《收获-2006年第4期》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收获-2006年第4期- 第2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三十六岁的女人,终于修炼出凋谢前才可能一现的熟美。  
  世博和芷言出身在一个知识分子家庭,父亲庄唯钊是国家级著名大医院的心脏外科专家,母亲本是小儿科大夫,后因身体不好便在家中休养,半路学得的工笔画,作品极为出众。庄唯钊这个人不苟言笑,平时沉默寡言,但他的工作性质决定了他的性格果敢,说一不二,且胆略超人。如果是他主刀,他的副手以及巡回护士,洗手护士都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因为庄唯钊在手术台上,常常是几秒钟内就得做出决定,如果你会意错了,递错了手术器械,他决不是瞪你,而是把不需要的止血钳或手术刀丢在地上,钢制的手术器械和水泥地的碰撞是利器之间的较量,声音不大但非常刺耳,当你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再一次伸出了手,这个过程也许只有半秒,但若不能心领神会的助手便会感到压力极大,几乎没有勇气再与他一起工作。  
  然而,认识庄唯钊的人,又都十分敬重他。这不仅表现在他对工作的认真负责,尤其在细节上决不马虎。同时他冷面热心,凡病人家属送来的红包,他总是嘱咐护士长,在病人手术之后再一一返还。而那些“妙手回春”“华佗再世”的锦旗他也从不挂得满墙都是,而是低调处理。背地里,他对庄世博的母亲说,我又不是江湖郎中,搞这些名堂反而失了身份。  
  出身在这样的家庭,庄世博从小便显现出非凡的聪颖,他不像有些神童那样背诗、下棋,甚至学习中医为人看病。而是在学前班就已经对小学的所有课程掌握得七七八八,上小学后又两次跳级,不仅语文过目不忘,数学在九岁时便可以心算整数、小数和分数,后来发展到能够多位四则和乘开方运算题,脑瓜子赶上一台计算机了。  
  当然,庄唯钊也对他寄予厚望。  
  熟悉庄家的人都非常羡慕这个家庭,不仅夫君尊贵,慈母贤良,同时有儿有女,成龙成风,就是定做也做不出这么优秀的模范成员来。  
  然而,问题在庄世博十五岁时浮出了水面。  
  世博十五岁时已经念完高二,学校开始分文理科班。毫无疑问,父母亲都希望世博学理科,换句话说,以他出众的才华,不学理科真是一种资源的浪费。但是很奇怪,世博说他越来越喜欢文科,他决定选择文科。  
  父子两人第一次冰火两重天的吵了起来,但谁也说服不了谁。世博的母亲夹在中间,一点办法也没有。  
  争吵无果,两个人开始冷战,谁都不理谁。家里的气氛像弹药库,似乎随时都可能爆炸。庄唯钊给学校打了电话,为儿子报了理科。于是,没有解决的矛盾开始升级,庄世博决定不去上学了。  
  庄唯钊说,不去上学可以,将来卖酱油当工人都可以,但只要还想上大学,就必须学理科。  
  庄世博气得一头向墙上撞去。世博的母亲抱着满头是血的儿子,无比哀怨地看着庄唯钊。但是庄唯钊不为所动,他一言不发地离开家上班去了。他的内心并非没有挣扎,可是他坚信小孩子是不可能有什么远见的,想当初,他也是被迫学医,现在不是成了首屈一指的专家吗?事实证明,他非常的合适这个岗位,并且做出了骄人的成绩。  
  庄唯钊甚至觉得,自己没有强迫世博学医,简直就是慈悲为怀,同时证明了自己的民主家风。但是一个男孩子,学文科有什么出息?根本就是莫名其妙。  
  庄唯钊也不是不心痛儿子,可是这是原则问题,他这个人在原则问题上是从来不让步的。他想,所有的成功,都在于坚持。  
  问题是庄唯钊忽视了,庄世博是他的儿子,如果他继承了他的优秀,也就极有可能会遗传他的秉性。何况世博还是一个神童,令所有孩子愁眉苦脸的功课,从来都没有难倒过他,而且他也一直都在做乖孩子。可是兴趣这个问题在孩子心目中总是第一位的,并且以他如日中天的自信心,挑战权威也是青春期男孩子常见的现象。  
  由于工作繁忙,庄唯钊不可能每天拉着儿子的手与他促膝长谈,当然这也不是他的风格。他是一个结果论者。  
  庄世博发现自己丝毫不能撼动父亲的绝对地位,并且退一万步说,他就是想从困境中走出来,也是没有台阶的。出路只有一条,那就是清晨吃完牛奶面包,背着书包乖乖地去理科班上课。这一点他不仅不能接受,同时也激怒了他,以至于他从不去上学发展到不再吃饭。  
  绝食是一件很大的事。第三天,庄唯钊下班回来,他的夫人接过他的手提包,冲他微微地摇丁摇头。庄唯钊只是淡淡地说道,还是不饿。就不再提这事了。  
  终于有一天深夜,世博的母亲不放心儿子,当她端着一碗白粥来到儿子的房间准备再一次说服他的时候,发现世博把父亲一瓶子的降压药全部吞到了肚子里,已经不省人事了。  
  在医院的急诊室里,庄世博的血压是零,心电图显示几乎就是一条直线。  
  庄唯钊彻底崩溃了,从不落泪的他抱着儿子失声痛哭,他对世博的母亲说,等孩子醒过来告诉他,想学什么就学什么吧。  
  庄世博还真是命大,被半个小时注射一次的升压药拉回阳间。母亲哭诉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拧?!他是你爸爸啊,如果不是为了你一辈子有出息,他怎么会逼你呢?世博平淡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觉得心里满满的都是恨,不死就过不去了。  
  后来世博还是上了文科班。  
  一切又恢复了平静,家庭矛盾似乎冰雪消融。  
  一天,由于天气干燥、炎热,庄唯钊的病人太多,工作劳累有些上火,回家后流了许多鼻血,便躺在书房里休息。这时,庄世博突然闯进书房,对父亲说,爸,我知道是因为我才把你气成这样的,我要比你流更多的血,你心里才不会那么不好受。说完拿出一把水果刀,不由分说地向腕部割去,顿时鲜血淋漓。庄唯钊急忙从躺椅上跳起来为儿子止血。而世博的这一举动,让曾经是儿科专家的母亲敏感地感觉到,儿子出现了心理障碍。  
  庄唯钊两口子带着儿子拜访了在精神科工作的老同学,他诊断世博是因焦虑而引起的躁狂症,属于偏执型人格障碍。  
  世博再一次休学治病。经过大半年的调理,他的焦虑症状明显减轻了,情绪也恢复了正常。又做了一段时间的治疗,他总算康复出院了。在这期间,世博的母亲几乎日夜陪伴着儿子,而父亲也对他改变了态度,表现出难得的关爱与耐心。第二年的高考,庄世博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二所名牌大学的考古系。  
  这个结局有点像经过千辛万苦终于换来大团圆的三十年代的黑白电影。  
  然而,事情并不那么简单,人生也更加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并且,同样的经历在不同的人心中所留下的印迹也是完全不同的。  
  有人说,女儿是父亲的小情人。这话一点没错,自出生起,庄唯钊就对芷言疼爱有加。谁都不会相信,以庄唯钊的性格会在芷言小时候俯下身去让她当马骑,就连他的夫人对此也是瞠目结舌。芷言从小生活得自由自在,五岁开始接受正规的芭蕾舞形体训练,对古典音乐也接触得很早,她的艺术感觉超敏锐,同样是才气逼人。个人意愿是做一名如香奈尔那样的时装设计师。  
  但是,父亲和哥哥的失和,令芷言的内心非常的撕扯。她爱这两个人,但又不知该帮助谁打倒谁。这在她幼小的心灵里布下了阴影。  
  尤其是在哥哥如愿以偿之后,芷言开始同情父亲,她觉得父亲明显地老了,那是一种内心的苍老。她嘴上不说,有时却会在深夜里躲在被窝里痛哭。在她报考大学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政治系。父亲得知后曾经苦笑道,你一个女孩子,学什么政治啊?芷言很严肃地对父亲说,爸,你放心,我会替你看住哥哥。  
  庄唯钊当时愣了一下,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慈爱地摸了摸女儿的头。  
  从那一刻开始,芷言觉得自己才是与父亲心心相印的人。  
  或者说,这句话竟然一语成谶。  
  做完瑜伽之后,芷言的脸上出现了些许的红润。这时见到她的人,无不惊叹她的美丽。芷言的美,在于她并不自知,尽管她是一个心高气傲的人。但她的心思,又岂在容颜、粉黛之间呢?  
  这个女人,是完全与众不同的。  
  当芷言打开衣柜换衣服时,她发现手机上有三个未接电话,都是哥哥打来的。  
    
  二  
    
  “今天是星期二,我到瑜伽馆去了。”  
  芷言回到哥哥的住处,就急忙解释说。但是庄世博一直黑着脸。只有芷言知道,世博是非常情绪化的人,尤其是在她的面前。  
  她坐下来,不作声,等待着。  
  好一会儿,世博才说:“宛丹离家出走了。”  
  “为什么呀?”她自觉有点明知故问,这种感觉很是奇怪。  
  世博不快道:“我怎么知道?!”  
  “你没问她吗?”  
  “问了,她不说。”  
  芷言不再说话,眼帘低垂。  
  世博又道:“我真是想不明白,她到底想要什么?”  
  芷言笑道:“她就是什么都不要,所以才难办啊。”  
  “你怎么还笑?”  
  “你现在是不是又希望她是一个虚荣的女人?给她买一颗钻石,立刻什么事都摆平了。”  
  世博没好气道:“我没这么想。”  
  芷言仍笑道:“可见什么执着啊,不贪慕虚荣啊,也不见得都是女人的优点。”  
  “你到底想说什么?”  
  “什么都别说了,”芷言站起身来,“你吃晚饭了吗?”  
  “等于没吃。”  
  于是芷言去了厨房,她给世博热了一杯白天叫钟点工生磨的杏仁奶,又拿了两块鲍鱼酥。离开厨房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一袋白色的�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