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获-2006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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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获-2006年第4期- 第6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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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问霍建起关于1995年在他的印象中还留下了什么?他说,什么都没有,只有《赢家》。 
  《赢家》是霍建起在1995年完成的第一部电影,这部电影在接下来的1996年出尽了风头:4月,在大学生电影节上获最佳处女作奖;5月,获华表奖优秀影片奖,最佳编剧奖;6月,上海影评人十佳影片奖,最佳导演奖,最佳女演员奖;8月,长春电影节最佳编剧奖;10月,金鸡百花电影节最佳处女作奖。这差不多是当年中国电影界的全部节奖。 
  我说这些并不是想给大家造成《赢家》无懈可击、霍建起出手不凡的印象,我是想说,1995年改变了霍建起,他离开了我们,登上了光线刺眼的舞台,开始用略带羞涩的笑容面对摄像机并且反复回答记者内容相同或相近的提问,匆忙地准备出国访问的西装,同时筹拍他的下一部电影。此后十年的生活不难想象,只要在互联网上稍作搜索,就会有成千上万条目出现。所以我还是想回到那条叫做1995年的分界线,我想知道他当时如何看待电影创作,如何实现自己的想法,如何应对现实的难题,如何判断自己。 
  《赢家》是一个有点好莱坞的电影,年轻美丽的银行女职员陆小扬过马路的时候被一辆“面的”挂了一个大跟头,司机开车逃逸,路边杀出一个叫常平的小伙子,凭着短跑运动员的实力追上了逃跑的肇事汽车,为陆小扬讨回了公道。两人由此相识相爱,但是这其中埋着一个悬念,常平是个残疾运动员,他的左腿装着假肢,他不想说,但又觉得不能骗人。这就使本来很顺利的恋情变得磕磕绊绊,险象环生。当然,和预期的一样,最后陆小扬还是知道了真相,并且没有因此而离开常平。片尾插曲中有这样两句:“不表白不是我没有梦想,不流泪不是我没有忧伤。” 
  霍建起认为任何一个学习电影的人心里都有当导演的念头,只是强烈程度和实现的机率和方式不同,虽然一部电影的完成需要很多人的合作,但它最终是导演的艺术。他说一个再优秀的美术师也无法在一部电影中表达自己,他的责任只是帮助导演完成一部作品。 
  “可一旦你自己也想表达,就会产生一种渴望,就会因为这种渴望而不得安宁,特别是当你看到一部特别喜欢的电影,或者一部你认为很差的电影的时候,这种感觉就尤其强烈。只是我这个人比较内向,别人看不太出来。”霍建起的爱人思芜是学现代文学的,在机关工作,她应该是最早了解霍建起想法的人,她当时有点不以为然:做美工不是很好吗?你对风景独具只眼,对构图见解丰富,对演员判断准确,你是个不错的美工,你应该为成为秦威那样的大美工师而不懈努力。因为话不投机,霍建起也懒得再说,但是两个成天在一起的人,思想是会传染的,就像有时候我们在心里哼唱一支歌,没多一会,你旁边的人会把你在心里哼唱的歌唱出声来。而思芜说她又是一个很容易接收到别人信息的人。 
  为什么会选择《赢家》这样一个题材呢?这个选择代表你的电影观念吗?这是你内心深处一直想拍的那个电影吗?你通过这部电影想表达什么呢?你实现了你的初衷吗? 
  霍建起坦白地说,当时没有太成熟的想法。就像一个从未上场又十分渴望上场的球员,不能过分挑剔自己的位置,他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所有的能量都发挥出来,让别人看到,也让自己明白自己是不是能够胜任,以至于一般导演的处女作通常会比较引人注目,同时也常常“用力过猛”。 
  如果从1978年进入北京电影学院开始算,霍建起的能量到1995年已经有了近二十年的聚集。他说在考上电影学院之前他完全没有电影梦,他说你想呵,在我们那个时代,那个年龄,电影是高不可攀的,就像今天的“神六”,普通的孩子梦都不去梦,包括家长,能找个老师,让孩子学几天画画或者手风琴就算很有艺术眼光了,谁敢说我要把我的孩子培养成一个电影导演呵?1978年,霍建起凭借在北京景山学校美术组打下的美术基础,同时考取了中央工艺美院和北京电影学院,“电影”两个字突然近在眼前,换了我大概也会做出跟他一样的选择。进了电影学院美术系,绘画与电影两扇门同时打开:目不暇接,眼花缭乱,大量的画册,大量的中外经典影片,催生出中国电影身强力壮的“第五代”。他说那时候就是疯狂地吸纳,被感动,被震撼,被征服。不同流派、不同风格、不同思想纷至沓来兼收并蓄。这个系统的学习过程和毕业后十几年的工作积累,我觉得霍建起这个虽然没有上场但一直关心比赛的球员,在1995年对电影应该有了比较成熟的态度。 
  霍建起说“故事、演员、风格”是当时他认为比较重要的几个方面。他认为主流电影应该把故事讲好,一个好故事就像一个好舞台,为人物准备了充分的活动空间、表达视角、行走的方向。他说他觉得好莱坞的成功就是好故事的成功,《魂断蓝桥》、《罗马假日》、《乱世佳人》、《教父》、《克莱默夫妇》、《阿甘正传》……这些故事成了“世界的语言”,记录着人类的情感、人性、智慧和思考的深度。他说他不认为讲故事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寻找到新颖而与众不同的讲故事的方式就更加困难,好莱坞对故事的重视和在讲述方式上的不断创新一直是他非常尊重和喜欢的。《赢家》这个剧本的故事性得到了霍建起的充分肯定,但当思芜向霍建起转述机关组织的一次远南运动会先进事迹报告会上孙长亭的发言时,完全没有引起霍建起的重视,这是一个战胜伤残最终获得成功的故事,是众所周知的“英模题材”,除了有可能获得残联方面的支持和鼓励,看不到其他的优势,而把真人真事拍成电影肯定还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他说这就是最初的印象。大概是那次谈话的十多天以后,思芜把一份剧本的打印稿交给了霍建起,片名叫《永远的赢家》,带有明显的中文小资气息。霍建起说他看后有些惊喜,剧本不仅回避了英模题材真人真事的很多局限,另外设计了一个关于爱和自尊的故事,写出了几个有些生动的人物,多少还带一点轻喜剧色彩。夸张一点说,这正是霍建起期待的剧本。虽然他没有弄明白一度热衷推理小说的思芜是怎么瞎摸着写出了这样一个电影文学剧本,但是他感到了电影对他的召唤。和他后来的作品联系起来看,《歌手》、《那山那人那狗》、《蓝色爱情》、《生活秀》、《暖》、《情人结》,霍建起一直保持着对讲故事的热情。这使他的作品多少显得有些中规中矩,不够激扬灵动,不够惊世骇俗。这显然和他的电影观念有着密切的联系。我基本同意他对故事的态度,但是从整个国产影片的创作来看,设计故事的能力,包括对讲述方式的创新都还有待提高,如果我们的故事本身就不够好,不够精彩,再使用一种常规和简单的方法去讲述,就很难指望这部电影能吸引观众,即便故事的题材和意义都相当重要。 
  这时是1994年的年底,离《赢家》1995年6月的开拍还有半年的时间。这半年里两个人经历了第一次找钱之旅,在民营公司还没有独立出品权、各国有电影厂基本还是计划经济模式下的论资排辈体制的1995年,找到一笔足够拍摄一部电影的资金肯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们跳过这段,继续讨论霍建起对演员的看法。 
  我注意到霍建起很少使用非职业演员,也注意到很多演员在和霍建起合作之后的一路凯歌。霍建起说演员不是导演的道具,演员是一部电影的光芒。观众从电影上看到的是什么?是演员,是他们的脸和表情,是他们的动作和身材,他们的喜怒哀乐和命运。他说如果没有梅尔·吉布森对家乡和亲人痛苦思念的表情和他艰苦卓绝的奋争,《勇敢的心》中那些宏大的战争场面和美丽的田园风光又有什么意义呢?比约克在《黑暗中的舞者》中给他留下的印象也远远超过了她作为一个歌星对他的吸引。还有《中央车站》,一个普通老人表现出生活的全部辛酸。在谈论一部电影的时候,霍建起明显偏重于人物,反复提到“人性”。他说最重要的是把演员变成人物,神形兼备是最高的境界,他说你想想谢晋导演的电影,从《舞台姐妹》、《红色娘子军》到《天云山传奇》、《芙蓉镇》,无论是对演员的选择,还是对人物性格的塑造和对人物内心世界的开掘,都堪称典范。霍建起认为一部电影选对了演员,就已经成功了一半,《那山那人那狗》在写剧本的时候他和思芜就不约而同想到了滕汝俊老师,最终征得滕老师的同意还是他再三努力的结果,对“儿子”这个人物当时没有成熟的想法,正在读书的郭晓冬、陈坤都引起过霍建起的注意,但是当他偶然看到篮球场上高高大大的刘烨时,这个人物才突然清晰起来。 
  霍建起的《赢家》选择了宁静和邵兵,他和他们都不认识,但是他认为他们是当时最漂亮的男女演员。宁静因为《阳光灿烂的日子》已经声名鹊起,邵兵当时还不太为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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