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吃。妻子在一家工厂上班,这一阵没什么活儿可干在家蹲着,但她故意躲出去闹
别扭。万超阳收起女儿的方便面说,今天到食堂吃,想吃啥爸给你买啥。
来到员工灶,莫冰也坐在那里。万超阳走过去说,吃什么我去弄。
莫冰淡淡地说,我还能吃什么,随便一碗面就行了。
万超阳准备要几个菜,再要一份带鱼,给女儿加点营养。摸口袋,只摸出三块
钱来。见鬼了。昨天给学报审了一篇稿,人家给了三十块钱,就装在上衣口袋里。
三十块变成了三块,这无疑是妻子干的,也就是说,他只允许我今天花三块钱。看
来妻子已经开始防备,已经做起了应对离婚的准备。见莫冰看着他发笑,万超阳想
解释,莫冰做了个制止的手势,掏出一张百元票放到桌上。
万超阳端来了饭菜,女儿却不过来吃。女儿冷冷地坐在另一张桌子上,轻蔑地
看着他俩。万超阳要分一份菜端给女儿,莫冰说,你女儿懂事了,我有这碗面就够
了,还是你们父女一起吃吧。
莫冰端了碗到另一边去了。女儿仍不过来,女儿含了泪,默默地走了出去。
万超阳一时愣在了那里,他真不知该怎么办。女儿下午还要上课,不吃饭不行。
万超阳要两个塑料袋装了些饭菜,追了女儿往回走。
万超阳喜欢呆在实验室,在实验室他感到充实,时间也过得快些,不知不觉一
天就完了。莫冰打来电话,说她在家里,有事要商量,要他马上过来一趟。
每次去莫冰那里,万超阳心里都充满了矛盾,理智和感情都要做一番斗争,斗
争的结果往往是感情获胜。他明白挡不住她的诱惑,更割不断和她的感情。他理解
她的意思,她确确实实想结婚。这方面的意思她说过多次,每次都是从她的恋爱经
历说起。上大学时她有一个男友,男友很优秀,但没考上研究生分回了原籍,后来
慢慢就淡了,男友和别人结了婚。硕士毕业时又谈了一个男友,是高她一级的博士
研究生。男友各方面都一般,她还是决定谈下去。男友分到了海关动植物检疫所,
她去看过他一回,男友经济条件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又和一个女孩打得火热。读博
士时她仍不着急,打定主意工作了再慢慢找。工作了她才发现,三十岁的女人已不
年轻,这个年龄的好男人都有了女人,一般的男人即使她想要,人家也不敢要她,
更别说她根本就不是个凑合的人。莫冰无数次对他说,本想一个人过一辈子算了,
但不行,她受不了人们的那种眼光,那种眼光她能读懂,那是一种探究她生理究竟
有没有毛病的眼光。她说还有一些男人心怀不良,认为她是野地的花,无主的马,
老想着占一把便宜。说完这些,她总要评论他,认为他是好男人,然后就表达她想
有个家的强烈愿望,说这辈子没个家她死不甘心。万超阳理解她,心疼她,也爱着
她,但想到和妻子离婚,他的心就软成一团。严格说来,是他先追求妻子的。那年
他刚留校工作,带学生到一家食品厂实习时,一位用奶油给糕点做花的姑娘吸引了
他,他觉得她很美,便主动接近她,很快就谈到了一起。结婚后慢慢就觉得有了问
题,也有了差距。他承认,问题和差距是两方面的,有文化和性格方面的,也有经
济和社会方面的。开头几年,他这个助教挣的钱并不比做糕点的妻子多,那时的妻
还有自信,还能活泼开朗,随着收入和地位的拉大,妻越来越感到自卑,越来越谨
小慎微,自卑导致胆小沉默猥琐,导致处处谨慎小心像个佣人。他好不容易把她调
到一家工厂,不久工厂也半死不活,这更让她恐慌不安。更大的问题还在文化修养
方面,文化的差距让他们几乎没有共同语言,生活在一个家中如同亲戚朋友。那年
到黄山参加一个研讨会,他带了她让她长点见识。参加会议的不少人带了老婆,会
议基本是参观旅游,一路上妻问这问那,都是些无知无识的问题,让他羞愧难挡。
吃饭时有人说要到杭州转转再回,妻问杭州在哪里,那人便一脸嘲笑说在美国。妻
还当了真。他忍无可忍,一把将筷子拍到桌上起身就走。妻跟了出来,他对她喊以
后把嘴闭紧,再不准跟我。妻当真再不说话,远远地跟在他后面,像个跟踪的小偷。
至此,他深切地感到自己当初对婚姻是多么的草率。
和妻的矛盾在不知不觉中就已经形成,矛盾又不知不觉演变成了裂痕,裂痕使
妻的性格更加孤僻,更加沉默寡言,有时竟像个祥林嫂。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妻
信起了佛教,整天吃素念佛,逆来顺受,骂不还口,后来在几个闲人的鼓动下,妻
又练起了法轮功,整天什么事都不再管。好在政府取缔法轮功后,妻就不再练。从
这点看,妻还是善良听话的。他明白这一切很大程度是他造成的,为此他常常受到
良心的谴责,他也试图改变一下自己的感情,但爱情就是爱情,他没一点办法。
和莫冰的来往也有三四年了,近来莫冰的态度似乎比以往更加坚决,差不多天
天要他去做饭吃饭,有时一连几天晚上都不让他走。事实上,他的重心已经移到了
莫冰这里。他心里清楚,和妻离婚是迟早的事,莫冰这里才是他最终的归宿。
莫冰已经烧好了洗澡水,穿了睡衣在等他。万超阳不活动不出汗,四月的天还
不热,他基本是一周洗一次。莫冰说,你整天呆在实验室,浑身一股药味,不洗不
行。
莫冰的这套房不算太大,但是新盖的,里面的卫生设备就很讲究。卫生间装了
紫红的大浴缸,两人在里面洗鸳鸯浴也很宽裕。细算,莫冰这次下乡整整走了六天,
这六天还真让他天天思念。两人本想洗完了在床上不急不忙好好舒服一回,没想到
一进入浴缸便控制不住,试试探探就把事情完了。回到床上躺了,莫冰什么都不盖,
就那么赤条条的。她把他的手拉过来,让他把她搂了,然后柔声说,现在咱们商量
正经事。这次到一个乡里,乡干部问我有没有高科技项目,他们想搞一个食品加工
厂。我想起了你那年搞的那个食醋菌研究,就答应给他们办一个保健醋厂,初步的
合同我都和他们签了,生产出国家二级标准的醋,就付咱们技术转让费五万元,如
果保健功效明显,市场销路好,就再加五万成果费。我是这么想的,你的课我替你
上,你去指导他们把厂建起来,再给他们培训一名技术员。这笔钱到手后全部给你
的妻子,你的房子也归她,然后让她自己过不愁吃穿的日子,这样谁都解脱了,你
看怎么样。
这是莫冰第一次明确提出让他离婚,看来她为此动了不少脑筋。离婚的事他想
过多次,让他下不了决心的是离婚后妻子怎么生活,他不忍心让她为生活所困,能
解决她的生活问题,他也就没什么顾虑了。制醋的技术是现成的,研究筛选出的发
酵菌品质优良,味道也好,搞一个醋厂没一点问题。这样的生意怎么早没想到。万
超阳有点激动,他将莫冰紧紧地搂在怀里说,我的宝贝,难为你了,解决了她的生
活问题,我的心里就坦然了。我听你的,就按你说的办。
想不到莫冰却哭了。她抹把泪说,你可能以为我很自私,其实我心里一直很难
受,一直有种负罪感,想罢手,又不甘。我不比人家差,我为什么就不能有个家,
为什么就不能有个疼我爱我属于我的男人。其实你不理解我,我心里除了愧疚,还
有屈辱。我也算个知识分子,算个有脸面的人,可我却是个二奶,你知道别人怎么
说我,怎么指指戮戮,我受了多大的委屈,你知道不知道。莫冰哭得伤心起来。万
超阳心里也酸酸的。他不停地抚摸着她光洁的身子,他觉得自己这回没看错人,选
择也是正确的,莫冰确实是个好女人,好妻子,好学者。莫冰的眼泪特别多,成串
地滚出,将枕头打湿一片。万超阳吻一阵她的眼睛,将她翻到他的身上说,我能够
理解你,都是我不好,以后就好了,以后我们天天在一起。至于她,你也不用内疚,
婚姻是爱情的结合,般配的婚姻才是道德的婚姻。她也不用担心,有一个女人就有
一个男人在等着,她也会重新找到合适她的男人。
第二章
莫冰在一所老年大学做兼职教授,主讲食品营养,每周二四六晚上去,讲两个
小时,挣一百块钱。将讲义装入手提袋,莫冰说,从现在开始我要存钱,工资只花
一半,另一半和所有的外快都存起来,到时置办家具嫁妆,我把我嫁出去。
万超阳的心哆嗦一下,将手中的报纸抖出了响声。为了掩饰,万超阳环顾四周。
屋子空空荡荡,那些书和报都堆在窗台上。万超阳将目光移向窗外。莫冰真的开始
准备了,而他还从没和妻子说过离婚。离婚对妻子来说是致命的,他不知她能不能
承受这个打击。莫冰来自山城小县,兄弟姐妹不少,父母也在,经济都有点困难,
能省吃俭用供莫冰上十多年学很不容易,工作后莫冰常要寄些钱给家里,现在又要
自己存钱成家。万超阳心里一阵发热。莫冰是真诚的,不管妻子如何哭闹,必须下
决心提出离婚。万超阳扔下报纸来到莫冰面前,揽了她的肩使劲搂几下,想说几句
温暖而有力量的话,刚张嘴,响起了敲门声。莫冰理理头发,整整衣服。万超阳急
忙躲入另一个房间。
来人竟是陈永丰。
陈永丰的到来让莫冰深感意外。看着一脸疑惑的莫冰,陈永丰说,我是来登门
求教的,因为事情重要,也比较急,想来想去,还是觉得登门拜访比较慎重,就冒
昧地来了。
莫冰虽然热情地客气着,但表情还是不大自然。
陈永丰想开个玩笑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