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无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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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无定事- 第2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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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很难过。” 
  “这不是她的错。我们的婚姻早已名存实亡了。她说我已经和医院结了婚,她说得对。我把我的全部生活都花费在这里,关心照看着一个个陌生人,而不能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 
  “她会回来的。问题是能解决的,”佩姬安慰他说。 
  “不。这次不会了。” 
  “你有没有想过作一次心理咨询,或者……?” 
  “她拒绝了。” 
  “我很抱歉,汤姆。如果我能做什么的话……”她突然听到扩音器里在喊自己的名字。 
  “泰勒医生,410病房……” 
  佩姬感到突如其来一阵惊恐。“我得走了,”她说。410病房。那是萨姆·伯恩斯坦的房问。他是佩姬最喜欢的病人之一,一个70来岁、彬彬有礼的老头儿,患胃癌住院,已经无法动手术了。医院里很多病人都不断诉苦和抱怨,但萨姆·伯恩斯坦是个例外。佩姬佩服他的勇气和尊严。他有妻子,两个儿子已成年,他们定期来看他,佩姬也喜欢起他们来。 
  他已经接上生命维持系统,并挂上了DNR标牌——意思是如心脏停止跳动,则不再设法激活。 
  佩姬走进病房时,一名护士正在床侧,她抬起头看着佩姬。“他走了,大夫。我没有启用急救程序,因为……”她的声音低下去。 
  “你不用是对的,”佩姬慢慢说。“谢谢你。” 
  “还有什么事要我……?” 
  “没有了。我来安排。”佩姬站在床边,低头望着遗体。这曾是一个活生生充满笑意的人,一个有着家室和朋友的人,一个一辈子辛勤操劳,关心自己所爱的人。可是现在…… 
  她走到他放个人物品的抽屉跟前。里面有一块不值多少钱的手表,一串钥匙,15美元现钞,一副假牙,以及给妻子的一封信。这就是一个男人一生所留下的一切。 
  佩姬无法从笼罩自己的忧伤沮丧之情中自拔。“他是这样亲切的一个人啊。为什么……?” 
  凯特说,“佩姬,你不能让自己和病人之间感情上牵扯太多。这会把你撕碎的。” 
  “我知道。你是对的,凯特。只是……他结束得太快了,不是吗?今天早晨他还和我交谈的。明天是他的葬礼。” 
  “你不是在想着要去参加吧?” 
  “不。” 
  葬礼在永恒墓山举行。 
  犹太教中,埋葬必须在死后尽早进行,葬仪通常第二天就举行。 
  萨姆·伯恩斯坦的遗体身穿白色长袍。家庭成员围立在墓穴四周。拉比正在吟诵圣词。 
  站在佩姬身边的一个男子看出佩姬脸上的茫然表情,就为她翻译起来。“让上帝抚慰你和锡安山与耶路撒冷所有的哀悼者吧。” 
  让佩姬吃惊的是,家庭成员们开始一边应声吟诵,一边撕碎自己穿的衣服。 
  “什么……?” 
  “这是表示崇敬,”那人轻声对佩姬耳语。“你从尘埃中来,又回到尘土中去,可是灵魂却回到赐予你生命的上帝那里。” 
  仪式结束了。 
  第二天上午,凯特在走廊里碰到霍尼。霍尼看上去神情紧张。 
  “出什么事了?”凯特问。 
  “华莱士医生让人叫我去。他叫我下午两点去他办公室。” 
  “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我想是我前两天查房时把事情搞砸了吧。里特大夫是个恶魔。” 
  “他可能是吧,”凯特说。“不过我肯定一切都会好的。” 
  “我也希望如此。我只是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两点钟,她准时到达本杰明·华莱士的办公室,手袋里放了一小罐蜂蜜。接待员去吃午饭了。华莱士的门是开着的。“进来,塔夫特大夫。”他叫道。 
  霍尼走进他的办公室。 
  “请关上你身后的门。” 
  霍尼把门关上。 
  “坐下。” 
  霍尼在他对面坐下。她几乎在发抖。 
  本杰明·华莱士看着坐在对面的霍尼,心里想,这就像是踹一条小狗。不过既然非这么做不可,那就只好这么做了。“我恐怕有个不好的消息要告诉你。”他说。 
  一个钟头过后,霍尼在日光治疗室碰到凯特。霍尼面带笑容,在凯特旁边一张椅子里落座。 
  “你见到华莱士大夫了吗?”凯特问。 
  “噢,是的。我们谈了好久。你晓得吧,他老婆去年9月就离开他了。他们结婚有15个年头。他再前一次婚姻生有两个已成年的孩子,可是他很少见到他们。这可怜的亲亲太冷清了。” 

  
  
第十四章



  又是一个除夕夜,佩姬、凯特和霍尼在恩巴卡德罗县立医院迎来了1994年。对她们来说,除了病人的姓名而外,生活似乎一成未变。 
  佩姬走过停车场,不由想起哈里·鲍曼和他的红色费拉里车。有多少生命因为哈里·鲍曼出售的毒品而惨遭毁灭?她想知道。毒品具有何等的诱惑力,而且末了,又是多强的致死力。 
  吉米·福特给佩姬带来一小束鲜花。 
  “这是为什么,吉米?” 
  他脸红了。“我就是想送给你嘛。你知道吗,我要结婚了?” 
  “不知道!这太让人高兴了。谁是那位幸运的姑娘?” 
  “她名叫贝齐,在一家服装店工作。我们打算生他个半打小孩。头一个女孩我们要给她起名叫佩姬。我希望你不介意。” 
  “介意?我只感到不胜荣幸呐。” 
  他觉得不好意思。“你听说过一个医生只让病人活两个星期的故事吗?‘我现在没钱付给你’,那人说。‘那好,我让你再多活两个星期。’” 
  吉米说着就走了。 
  佩姬很为汤姆·张担忧。他正经历着剧烈的情绪变动,一会儿兴高采烈,一会儿低沉沮丧。 
  有天上午,他在和佩姬交谈时说:“你发觉没有,这儿的大多数人没有我们都会死掉的。我们有力量医治他们的身体并使他们恢复健康。” 
  第二天上午,他又说:“我们都在自欺欺人,佩姬。没有我们,病人会好得更快。我们不过是些伪君子而已,假装手里有着各种答案。可是事实上,我们没有。” 
  佩姬朝他打量了一阵。“你有谢的消息吗?” 
  “我昨天和她又谈过了。她不愿回来。她打算提出离婚。” 
  佩姬把手放在他胳膊上。“我很难过,汤姆。” 
  他耸耸肩膀。“为什么?我都无所谓了,一点也不烦了。我会找到别的女人的。”他龇牙咧嘴地笑着。“还要再生个孩子。你等着瞧吧。” 
  谈话中好像有什么虚幻的东西。 
  那天夜晚,佩姬对凯特说:“我替汤姆担心。你最近和他交谈过没有?” 
  “谈过的。” 
  “你觉得他正常吗?” 
  “对我来说,男人没有正常的,”凯特说。 
  佩姬仍旧觉得放心不下。“我们明天晚上请他吃饭吧。” 
  “好的。” 
  第二天早晨,佩姬到医院上班签到时得到消息,门卫在地下室的设备间里发现了汤姆·张的尸体。他死于过量服用安眠药。 
  佩姬差不多要发疯了。“我本可以救他的,”她哭诉着。“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一直在大声呼救,而我却没有听见。” 
  凯特严厉地说:“你不可能有办法救他,佩姬。这种情况并不是你造成的,你也不是解决这种问题的关键。没有妻子与孩子,他就不能活下去。就是这么简单。” 
  佩姬抹去眼中的泪水。“这个鬼地方!”她说。“要不是工作压力和漫长的时间,他的妻子是决不会离他而去的。” 
  “但她还是走了,”凯特轻声说道。“事情已经结束了。” 
  佩姬以前从来没有参加过中式葬仪。这是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景观。它一清早就在唐人街的绿街殡仪馆开场,人们开始在室外集合。送殡的队伍聚拢了,还带着一支铜管乐队。在送葬队伍的前头,哀悼者们举着一幅放大的汤姆·张巨幅遗像。 
  出殡队伍随着铜管乐队响亮的演奏,透迤穿行在旧金山市区,队伍的尾端是一辆灵车。多数送葬人步行,但年长者乘坐汽车。 
  佩姬觉得送葬行列似乎在城里随意地兜圈子。她感到困惑。“他们到哪里去?”她问一位送葬的人。 
  他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说:“这是我们的风俗习惯,带着逝者经过那些对他的生活具有意义的地方——吃过饭的餐馆,买过东西的商店,参观过的地方……” 
  “我明白了。” 
  队伍最后来到了恩巴卡德罗县立医院。 
  那人转身对佩姬说,“这里是汤姆·张曾经工作过的地方。这里是他曾经找到幸福的地方。” 
  错了,佩姬心想。这是他失去幸福的地方。 
  有天早晨,佩姬沿着市场大街漫步时,忽然看见阿尔弗雷德·特纳。她的心开始猛烈跳动起来。她就是没有办法把他从自己的心中赶走。路口的信号灯变颜色时他正开始过马路。佩姬赶到街角时,灯又变成红色。她不顾这些,直冲下车行道,丝毫没注意到汽车喇叭声大作和摩托车手愤怒的叫骂声。 
  佩姬赶到街对面,急急忙忙追上他。她一把抓住那人的袖子。“阿尔弗雷德……” 
  那人转过身。“对不起,你喊谁?” 
  原来是个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佩姬和凯特住院医生既然已经干到第四个年头,开刀动手术就变成了经常性的工作。 
  凯特在神经外科工作,她总是不断地为人脑壳中那种叫作神经元的,抵得上万亿台电脑的奇迹惊叹不已。这种工作让人激动万分。 
  凯特对一道工作的大多数医生非常尊重。他们是聪明过人和技艺高超的医生。但也有那么几个常让她难受。他们试图要和她约会,而凯特越是拒绝和他们外出,就越使他们心痒难熬。 
  她听见有个医生低声说:“那个裤裆里挂铁锁的女人来啦。” 
  她正在协助基布勒大夫做一个脑手术。在头颅骨上刚切了个小口子,凯特正用一把小牵开器撑着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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