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春桥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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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春桥传- 第5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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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春桥的这段话,同样需要“翻译”。他警告徐景贤,上海正面临着“大考验”。

  “要打仗”。

  在十月初,在张春桥亲笔写下的提纲中,有着这样的句子;“革命与专政。怎样革、怎样巩固政权。杀人。”

  上海在准备着“打仗”、“杀人”。根据张春桥的“指示”,“要警惕党内出修正主义,在中央,在上层。”上海给民兵发了七万四千余件枪、炮。弹药一千多万发。

  十月二日,奉毛远新之命,沈阳部队一个装甲师,朝首都北京进发。叶剑英闻讯,下令该师立即返回原处。

  箭在弦,弹上镗,剑出鞘。

  风闻,十月七、八、九日,北京将有“特大喜讯”。王洪文一口气拍了一百多张照片,以供登台时用。上海的红纸头被抢购一空,准备庆贺“大喜之日”。

  毛泽东在病重之际,曾说过:“看来只有在腥风血雨之中交班了,我死了以后会怎么样,只有上帝才能知道。”

  已经蒙受十年浩劫的中国人民,怎么还受得了新的一场“腥风血雨”?

  十月六日晚,不费一弹、不开一枪,“狄克”和他的伙伴,“和平”地进入了监牢……

  张春桥的铁窗生活

  四年之后,“狄克”和他的伙伴作为反革命集团主犯被押上了历史的审判台。

  在被告席上,江青依然“和尚打伞———无发(法)无天。”

  王洪文倒是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

  姚文元胸前依然别着一支钢笔,金鱼眼睛仍朝着天花板,一般尚能认罪,但往往要咬文嚼字,掂斤簸两。

  唯有张春桥胡子邋遢,双唇紧闭,从头至尾一言不发,以沉默相抗。他松弛了的眼睑低垂,一双眼睛更显得成了三角形……

  香港黄河浪先生当时为审判台上的张春桥,写了一首诗,颇为传神:

  当年舌头分叉

  喷吐谎言的瀑布

  每一星唾沫

  都是杀人的蛇毒

  而今哑口无言

  滔滔雄辩已冰封

  你的心冷到零度

  一九八一年一月二十三日,张春桥被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特别法庭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他的罪名是:犯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九十八条组织、领导反革命集团罪,第九十二条阴谋颠覆政府罪,第九十三条策动武装叛乱罪,第一百零二条反革命宣传煽动罪,第一百三十八条诬告陷害罪,对国家和人民危害特别严重、情节特别恶劣。

  张春桥被关押于北京远郊的秦城监狱。

  差不多每隔一、两年,从那高墙深处,总要传出一点关于张春桥的消息。

  在“四人帮”之中,只有江青与张春桥被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姚文元为有期徒刑二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王洪文为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到了一九八三年一月,张春桥与江青缓期二年已满。根据刑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死刑缓刑期间如有悔改表现,可改刑为无期徒刑”。张春桥与江青均被改判为无期徒刑,理由据说是:“没有以极端的方法抗拒劳动改造。”

  一九八四年九月十二日日本《朝日新闻》,刊载了该报驻北京特派员横崛的电讯,报道他走访中华人民共和国司法部发言人、办公室主任鲁贤所得到的信息。

  横崛在询问江青近况之后,问道:“另外三个人张春桥、姚文元和王洪文,他们的情况怎样?据说张春桥患癌症死了?”

  鲁贤答道:“要这三个人接受改造谈何容易。王洪文在审判期间曾认罪,但这种认识远远不够。张春桥还活着,三个人都还健康。北京监狱的牢房有一号、二号……

  等许多,‘四人帮’当然是分别关押在各处。如果关押在一起的话,他们就会交谈商量,那不行。”(笑声)

  一九八六年七月,公安部部长阮崇武在与外国记者谈话时,透露了张春桥的情况——

  美联社记者问:“四人帮”近况如何?他们在监狱里能否读书看报?

  阮崇武答:“四人帮”在服刑。在监狱里可以读书看报、看电视,我们对他们照顾得不错。比他们当初对我们要好得多。

  问:每月给他们多少钱?

  答:犯人不给钱。每月有生活费。他们吃得好,住得好,生活得不错。

  日本《朝日新闻》记者问:我国记者能否会采访他们?

  答:我估计外国人去采访的希望不大。

  合众社记者问:江青、张春桥的身体怎么样?张春桥能下床走动吗?

  答:两人的身体都还可以。年纪都大了。没有听说张春桥不能下床走动。有病都可以治疗的。

  问:什么病?

  答:年纪大了,多少有一点老年病。

  问:江青现在的态度怎么样,有无悔改之意?

  答:江青的态度怎么样,现在已经没有什么用了。她这样的人很难说有什么悔改之心。

  问:我们听说江青在监狱里被强迫做布娃娃?

  答:你是不是听信了一个意大利记者的报导。他怎么知道江青做布娃娃,是不是从门缝里看到的?(众笑)

  关于张春桥的最新消息,是新华社一九八八年一月十五日北京英文电:

  下星期一出版的英文《北京周报》报道,以江青为首的“四人帮”成员现时仍然活着,他们仍在狱中服刑。

  这四人是江青、张春桥、王洪文和姚文元。

  该周刊援引公安部一名发言人说,有关他们中间有人因健康问题已获暂停执行刑罚或已获假释的谣言,是毫无根据的。

  该官员说,除了前解放军总参谋长黄永胜一九八三年七十二岁时在狱中病死外,所有的人都活着,并在狱中服刑。

  该发言人说,其中一些人年老体弱,如果他们患病,会得到正常的治疗。

  江青现年七十四岁,张春桥七十一岁。

  在即将结束本书之际,对于“狄克”,再补充几笔。

  其一:

  经中央专案组查实,张春桥在被逮捕之前,从未向组织上交代过他曾用过“狄克”这一笔名,也从未提及过他在三十年代曾化名“狄克”攻击鲁迅。

  其二:

  上海一个名叫徐锡驹的人,也知“狄克”底细。此人出乎仰慕大文豪巴尔扎克,取笔名“肖扎克”。解放后,因历史问题被捕,在上海青浦县劳改。他于一九七六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写下一份揭发“狄克”的材料;一九四六年春,我在上海和崔万秋合编《笔》月刊时,曾改编小说《八月的乡村》为电影剧本,初稿写成后,我就送给崔看,要他同意。但崔万秋反对我改编为剧本和拍摄成电影。崔万秋对我说:‘鲁迅作序的《八月的乡村》,是被国民党所反对的。在鲁迅作序的《八月的乡村》出版后,我当时在《大晚报》就组织狄克写《我们要执行自我批判》的文章反对鲁迅,鲁迅写了《三月的租界》来反击,引起了一场论战。我看见这部小说就有气,你拍它做什么!’”

  虽然肖扎克“炮打”张春桥,开炮晚了一点,不过,毕竞还是提供了一份重要的佐证。

  其三:

  一九八三年十二月,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鲁迅选集》第四卷二六六页,在《三月的租界》一文中,对“狄克”新加了一条注释(过去出版的《鲁迅选集》、《鲁迅全集》从未注释过“狄克”)。这条注释,是千万人“炮打”而得来的成果:

  狄克 张春桥的化名。张春桥,山东巨野人。当时混进上海左翼文艺界进行破坏活动。七十年代是“四人帮”反革命阴谋集团的主要成员之一。他攻击《八月的乡村》和攻击鲁迅的《我们要执行自我批判》一文,发表于一九三六年三月十五日的《大晚报·火炬》。

  这就是历史给“狄克”所作的结论。

  纵观张春桥跌宕多变的一生,当他“步步高”的时候,每一次“高升”都伴着一场“炮打”。坐在高位上,他日日心虚,惶惶不安,如履薄冰,如临深渊;倒是锒铛入狱之后,他的心踏实了,再也不必为念“权经”而绞尽脑汁了。

  《苟子·大略》云:“口言善,身行恶,国妖也。”借用“国妖”两字为张春桥勾画形象,是颇为传神的。

  一九八六年五月三十一日,初稿于上海。

  一九八八年一月二十八日,改毕二稿,上海。 

附录一:张春桥妹妹之死
  “红房子医院”出了大事

  “红房子医院”,老上海都这么叫着。这家在上海享有颇高知名度的医院,历史悠久,悄然矗立在上海市区南面闹中取静的方斜路上。其实,它的房子跟普通医院差不多,唯有那幢最早落成的大楼,在青砖之中镶厂一圈又一圈红砖,老百姓称之为“红房子”,于是这家医院也就以“红房子医院”而逻尔闻名。

  它的正儿八经的大名,白底黑字,清清楚楚、端端正正写在大门口的招牌上:

  “上海第一医学院附属妇产科医院”。

  一九七四年三月三十日上午,一辆接一辆小轿车停在“红房子医院”大门口。

  到了下午,小轿车越来越多,差一点把方斜路堵塞了。惊动了公安局。民警在“红房子医院”大门口忙碌着。便衣警察在小轿车间巡逡,不时用冷峻的目光扫视着每一个行人。

  不言而喻,这儿出了非常事件。

  三楼手术堂,湖绿色的墙壁并没有给人们带来舒适的感觉。“白大褂”们忙碌异常。

  据现场记录,当时拥立于手术室的“白大褂”,仅本院的便达三十三人。

  上海各医院的名医、教授,一个个请来了。

  上海第一医学院领导、上海市卫生局领导、上海市革命委员会领导,一个个赶来了。

  虽然在上午十一时,病人已开胸进行心脏按摩,仍毫无起色,抢救无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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