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页标题为“现金”的材料,很可能是一个随笔记下的不正规的现金账单。这张账单上
最可疑也是最惊人的一笔,是一项标着2100数字的账目。经过和同一页纸上的其他账目
金额数字书写习惯的分析比对,这个2100很可能是表示两千一百万元的巨额数字。从文
字上下的衔接看这数字可能是发生在两个户头之间的一次往来收付。付出一方的名称,
目前尚不能确定含义,而收到一方的名称与前不久被我们查证过的桂林环江运输公司的
英文名称的缩写,完全相符。这似乎不应该推为巧合。
几位文字分析专家奇思异想而又丝丝入扣的分析,让庆春既目瞪口呆,又将信将疑。
连一向自作聪明总喜欢提出悻论的杜长发,也被这分析的神秘弄得不知所云。处长说:
“之所以这么紧急地把大家叫来,关键是在环江运输公司的缩写之后,还标了8.26三
个数字。如果我们把这三个数字分析为日期的话,那就是,明天。”
每个人的心里在这句话之后都一下子紧张起来。的确,现在已是八月二十五号的凌
晨。
处长说:“我们现在继续假设:明天,将有一笔两千一百万元的现金,注意,账单
上的标题已经注明是现金,要付给桂林环江运输公司。我们都知道环江运输公司的经营
规模和业务范围,肯定不可能发生这么大数字的资金流动。而且这么大额资金收支不用
支票或银行转账,而用现金流动,也是国家财务制度所不允许的。所以,我们姑且判断,
这笔现金是账外的,秘密的,用于非法交易的。如果是用于毒品交易……”处长停顿了
一下,目光一扫,接着说:“那就是我们所遇到的第一个上千万元的贩毒巨案!”
全场都静了,庆春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处长在众人脸上环视一周,慢慢地问:“对这个分析,谁有异议吗?”
静了一会儿场。李春强开了口。
“我认为这个分析是可以成立的,但下一步在操作上,还是留有余地为好。因为,
因为同是这个特情,已经开了我们好几次玩笑了。”
庆春马上反对这个说法:“前两次情报是不够准确,但不能说成是开我们的玩笑。
再说,除了这两次情况不准外,他提供的关于欧阳天家庭和住处的情况以及他的一些交
往关系,还是有一定价值的。”
庆春也知道由她跳出来替肖童辩解,恐有自我标榜之嫌。她其实并不在乎该怎样评
价自己在特情管理工作上的得失,她只是觉得对肖童应有起码的公正。
处长照例不去裁判他们的争论。他点了一下头,打断庆春的话:“好,我们就这样
上报市局:——这个分析成立,但在具体行动的设计和操作上,要谨慎,要留有进退的
余地。”
凌晨五点钟,马处长和李春强一起离开机关,到主管局长家去进行紧急汇报。按照
处长的指示,庆春和杜长发已开始着手南下的各项准备工作。早上七点半钟,李春强独
自回来了。处长和主管局长则一起去了公安部请求支援。李春强等到八点钟上班时间一
到,即和广西桂林公安局进行了电话联系,中午吃午饭的时候,他和欧庆春以及杜长发
三人,已经与一群金发碧眼的外国旅游者一起,坐在前往桂林的飞机上,遥看脚下滚滚
无际的万顷白云了。
在飞机上吃了午饭,打了半个盹,当他们透过机舱窗户看到了那些平地拔起形态万
千的奇异山峰时,庆春恍若还在昨夜的梦中
桂林在下雨,山色空蒙。一条不知是不是漓江的水系,像一条墨绿色的罗带,散漫
地缠绕在深黛色的石灰岩峰林之间,显得凝重而疲惫。飞机在山峰包围着的机场震荡着
落地,旅客们在湿冷的细雨中走下舷梯。桂林公安局已有汽车在门口等候,载上他们亮
起警灯,风驰电掣地向市区开去。
在路上桂林的同志介绍了一个新的情况:上午他们在接到李春强的电话以后,马上
对环江公司的动态做了摸底,结果了解到公司的老板关敬山昨天一早带着几辆卡车到云
南昆明去拉货,已经离开了桂林。经过侧面打听,只知道是广东还是福建的一家公司在
云南采购了一批商品,交由桂林环江公司承接了运输的生意。桂林公安局的同志谈了情
况以后问他们打算怎么办,李春强未加犹豫便决定立即应变,跟踪追击赶到昆明去。
二十二
桂林公安局在他们到达的当天就为他们安排了去昆明的汽车。汽车在下午三时半从
桂林市区出发,沿滇桂公路向西飞驰。一路上但见奇峰挺拔,秀水萦回,田野似锦,步
移景换。驶出广西境界大也黑了。汽车亮着大灯,并不减速。这辆溅满泥浆的面包车终
于赶在八月二十六号的凌晨。风尘仆仆地开进了春城昆明。
找到昆明公安局,知道这里已接到公安部的指示和桂林公安局发来的情况,从昨天
傍晚即在全市部署查找那几辆带桂字头牌号的卡车,在他们赶到之前已经有了下落。卡
车是带篷的,一共四辆生物界与无机界以及人类与生物界诸关系。如探讨生命的本,正
停在一家公司的招待所里,车牌号与桂林公安局提供的牌号完全一致。据初步侦察,车
上已经装了货,全是一箱一箱的烟叶。何时启程,去往何处,均不清楚。跟车的司机,
一共八个,也都住在那个临街有院的招待所里。而他们的老板关敬山,则不明下落,昆
明市局正在查找。
天亮以后,李春强打电话向处长汇报情况。杜长发跟昆明市局的几个侦察员去招待
所看看地形看看车。四辆车一上午都没有动。吃午饭的时候,接到五华区分局的报告,
在他们辖区的锦华大酒店里,查到了关敬山的住店登记。
于是,昆明市局立即布置了对关敬山的监控,也许是有了公安部的通知,庆春看到
桂林和昆明方面都非常支持,不仅出动大批警力,而且夜以继日。这使她更加担心和怀
疑那几位文字分析专家是否“秀才误国”。他们只是凭了肖童从欧阳天的电脑中随意调
出来的那一页账单,便做出了如此玄而又玄的分析,迹近捕风捉影牵强附会。如果又是
虚惊一场,那才真是劳民伤财,让他们在兄弟局面前丢尽面子。
但是走到这一步,也只能往下走了。现在最重要的事,是盯住关敬山。今天正是八
月二十六日。
关敬山中午是在酒店里吃的饭,饭后乘出租车离开了酒店。他离开酒店后,杜长发
和昆明市局的技侦人员一道,秘密搜查了关敬山所住的客房,结果毫无收获。如果真有
两千一百万元现金的话,随身带不了,屋子里也不会搜不着。
欧庆春和李春强一道。盯着关敬山的行踪,尾随在他后面像个游客一样游览了倚江
临海的大观楼。站在大观楼上极目滇池,烟波浩渺,一碧万顷,风帆点点。下得楼来,
穿堤岸,过通桥,走蓬莱仙境,画舫游艇。关敬山像是无事一身轻,那份悠哉游哉的闲
情逸致,怎么看也不像是做作出来的。出了大观楼,他游兴不减,又去了不远的西山,
看古木参天,听泻涧流泉,如饱食终日的文人墨客似地沿山间石磴随处浏览。庆春心里
越发狐疑,这哪里像是有要事在身的行状,他到昆明来会不会就是押车和游玩?在关敬
山离开西山他们跟踪他回市区的路上,庆春把自己的疑惑去问李春强,李春强沉默不言。
关敬山的那份闲在,几乎把他们此行已经疲弱的信心,彻底地动摇了。
晚上,昆明市局布置警力,在锦华大酒店和放车的招待所继续蹲守监控。一夜无事。
二十六日就这么无是无非地过去了。李春强的面色,也一分一秒地变得难看。当二
十六日夜里十二点最后一分钟走完之后,他甚至和杜长发嘀咕说现在到了该认真考虑善
后事宜的时候了。庆春心里也清楚,这事闹大了,上惊了公安部,下扰了好几个省市局,
何以善其后呢?她想这事其实赖不着肖童,肖童只不过是把那文件拿过来让咱们看看,
是处里那几个搞文字分析的学究,纸上谈兵才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但李春强的脸色多少
像是给她看的,因为肖童送出来的虚惊已经是一而再,再而三了。
二十七日早上,天刚放明,停在招待所的四辆卡车突然一齐启程。守候的侦察员用
手持电话请示怎么办,应李春强的要求,昆明市局命令守候的侦察员进行跟踪。
奇怪的是,关敬山并未跟车走,早上他只是到招待所里来和司机们交待了几句,便
乘出租车去了机场,搭乘上午回桂林的飞机离开了昆明。
他们马上通知了桂林。中午接到桂林公安局反馈回来的消息,说关敬山下了飞机从
机场直接回了家里,没与任何人发生联系。
听到这个情况时,庆春和李春强等人正在吃午饭。她和李春强对视一眼,目光中都
是绝望,并且几乎都不敢往云南省厅陪着他们吃饭的同志脸上看。杜长发却聪明外露,
非要点破说:“瞧见没有,看来咱们这趟又得和前两次一样,竹篮子打水白忙活了。”
他呼噜呼噜地大声喝着汤,歪着头问:“队长,咱们是不是也该打道回府了?”
不知是李春强的心情不好还是嫌杜长发的吃相难看,他皱着眉板着脸答非所问:
“你喝汤别出那么大声儿成不成,显得那么没文化!”
杜长发知趣地不再发问,索性连汤也不喝了,冲着庆春做苦脸。庆春也绷着面孔装
没看见。
每个人的心情都败坏到极点。
饭还没吃完,昆明市局的同志找来了,说跟踪卡车的侦察员报告,四部卡车现在已
到达开远市,正在市区停车吃饭。市局的同志婉转地表示这四部车子不仅早已驶出了昆
明地界,再往下走,马上就要走出云南省界,再这么继续跟踪下去,确有困难。
“问题是我们只有一部车跟着,从昨天守在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