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正传(完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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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麟正传(完整版)- 第30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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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锁定坐标,火炮覆盖!”夏明朗下令。
  几秒钟以后,对面山坡上腾起大片的烟尘,爆炸声此起彼伏轰轰作响,在山谷中回荡,令大地震动。他们遇到了一个很好的杀手,但是他不了解夏明朗。
  两次火炮集中覆盖,连山头都削下半尺,夏明朗仍然不敢乱动,他自己就是最好的狙击手,他知道在狙击的世界里一切皆有可能。再没有什么比呆在狙击视野里更可怕的事,死神无处不在,没有侥幸。
  方进领了一队人从另一个方向贴近搜索,陈默也已经进场锁定,击毙他只是时间问题,又或者,他已经粉身碎骨。
  夏明朗渐渐放松下来,他沉默不语,安静地抹去陆臻脸上的血迹,陆臻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缓缓合拢双眼,把脸埋进了夏明朗的掌心。夏明朗知道到他在发抖,从肉体到灵魂,无可奈何地旁观,无穷无尽地痛悔,无声无息地痛哭……
  是的,他都知道……这一切,这所有的一切。
  等待,这山野再一次安静下来,唯有风,炽热的风在地面上流动,将人们的肉体层层包裹起来,烧烤灵魂。
  陆臻感觉自己被烤干了水分,轻薄得就像一张纸那样飘了起来,他的灵魂出窍,俯看整个大地,那粗砺的砂岩中夹杂着云母,在阳光下闪烁如星河。此刻,他最放心不下的小兄弟孤单的沉睡在这星辰里,身下有一张瑰丽的红色地毯。
  一声枪响终结了陆臻的幻境。
  “我击中他了!”徐知着的声音冷静而深刻。
  夏明朗拉着陆臻站起,感觉到一阵轻微的眩晕,那是严重脱水之后中暑的征兆。
  一直以来,陆臻都觉得自己对冯启泰存在某种责任,那种感觉很微妙,好像那不光是他的兄弟、朋友、下属,还是他最小的那个弟弟,甚至,一个孩子。
  那是个聪明能干的孩子,可是胆小怯懦,他总是不太自信,却又充满了好奇心。他很爱哭,喜欢依赖人,喜欢听鼓励;他有那么多的坏毛病,他甚至不像个特种军人;可是陆臻却那么喜欢他,因为冯启泰是那么需要他,在这个强手如林的环境里,全心全意地依赖着他。
  是他把他拉进了麒麟,是他鼓励他不断前进,是他命令他不要哭,是他眼睁睁看着他死去……
  如果早知道会变成现在这样,你还会这么做吗?陆臻默默地问自己。
  是的,我不会……可是,有谁能知道未来?
  张浩江和严炎花了足足三个小时缝合所有伤口,帮冯启泰擦净血迹,换上新的常服。他们已经很久没穿过常服了,那料子实在太热了,可是现在……都已经没有关系了。
  那个身体流光了所有的血,皮肤呈现出半透明的苍白蜡质。他的关节还没有僵硬,在喀苏尼亚这炎热的气候里,他的身体仍然是温热的,乖顺地躺在手术台上,好像只是病了,他还会好。
  陆臻靠在床边蜷缩着,扒住床沿让自己的视线可以与阿泰的脸齐平,眼角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只是每一次眨眼都会牵扯出一丝刺痛。陆臻花了很长的时间思考他为什么哭不出来,在他眼前,不断的闪现着那个长着大圆脑袋的笨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他那么委屈,那么的绝望,他说:“组长,我不想死。”
  徐知着和方进把杀手的尸体找了回来,轮番炮击再加上枪击令他面目全非,样子看起来比冯启泰要可怕得多。当然,没有人关心这个。这里是战场,没有那么多美好的花样文章、仁慈善念。
  气氛极为压抑,麒麟们聚集在医务室里,不知道还能干点什么。
  对于他们中的很多人来说,这是死亡第一次切肤而来。他们中最受欺负其实最被宠爱的那个小朋友,莫名其妙地……消失了。他走得那么仓促,好似一场意外!
  没有激烈的战斗,没有壮丽的情怀,没有抛头颅撒热血慷慨激昂之后的英勇就义……没有,什么都没有……战争从来不是一个舞台,他不写剧本,亦没有聚光灯。
  一向最会逃跑的战士,逃不过一颗子弹……
  后来,在很后来,阿泰的母亲专门问过陆臻,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的儿子有没有说些什么。
  陆臻想了很久,告诉她:他说他想念你们。
  张浩江拿着装尸袋站在一边,没有人愿意看他,无声的目光逼着他越退越远。
  角落里传来几声沉闷的哽咽,随后变成嚎啕痛哭,方进从进门起就蹲在墙角,他拒绝接受这个现实,他拒绝看见。他甚至默默发誓,如果你还能好起来,我一定不会再欺负你。
  哀伤弥漫。

  20、

  张浩江拿着装尸袋站在一边,没有人愿意看他,无声的目光逼着他越退越远。
  角落里传来几声沉闷的哽咽,随后变成嚎啕痛哭,方进从进门起就蹲在墙角,他拒绝接受这个现实,他拒绝看见。他甚至默默发誓,如果你还能好起来,我一定不会再欺负你。
  哀伤弥漫。
  “咣”的一声,大门再一次被撞开,阳光从门外漫进来,铺了一地的黄金,热浪争先恐后地涌入。
  海默站在门口,带着些许困惑的神色:“嗨?!出什么大事儿了?不是说就死了一个人吗?”
  陆臻猛然冲了过去,那一刻,用风都不足以形容他的速度,那更像一道闪电,夏明朗在中途截住他,将他拦腰抱起,强大的冲击力让他们两个人一起踉跄了好几步。
  “冷静点,先生们……”海默不自觉退出了门外。
  “你来干什么?”陆臻的双目赤红如血。
  “有人,叫我过来认尸。”海默警惕地审视四周。
  “滚!你马上滚!”陆臻暴怒。
  “看着我!”夏明朗握住陆臻的脖子,强行把他的脸转过来正视自己,
  陆臻怒视他,那种愤怒狂烈之极,像来自地狱的火焰,试图摧毁一切。然而夏明朗平静地对他对视,漆黑的双眸中隐含着不可言说的威严,直到那奔腾的熔岩消褪所有殷红如血的焰光,就像是深蓝的大海,冷却了一座火山。然后,他抬起手,向海默指出那名枪手陈尸的地方。
  海默戴上手套,翻来覆去地检查了很久,然后解开那人身上所有的衣物,把口袋里的各种零碎物件一个一个的摆到瓷盘上。
  “怎么样?”夏明朗盯住她。
  “第一、我不认识他;第二、我不相信他是本地人;第三、我看不出来是谁雇了他。”
  “说你能确定的。”
  “他的枪法怎么样?”
  “很一般。”
  “很一般是个什么概念?大概跟谁一样?”海默笑了。
  “我们这里没这么烂的,点五零口径950米距离,纠偏两次击中。”
  “哦,那他用什么枪?”
  “巴雷特。”徐知着把缴获的枪和子弹递给海默。
  “哦,老A1,这枪可不便宜,怎么着也得花个一万美金。”
  “这么便宜?不是说价值百万吗?”徐知着很诧异。
  “你是在说新台币吗?我记得美国卖军火给台湾的时候卖过这个价儿。”
  “别扯这些没用的,说重点!”夏明朗很不耐烦。
  “OK,OK……冷静点,先生们!”海默举起双手往下压:“我的判断是,这是一名职业杀手,有人花钱雇了他,我不知道他这单活儿的具体内容是什么,但是基本上,从他的武器来看,出价应该在五万美金左右。”
  “五万美金的杀手就敢到我们这里来杀人?”陆臻从夏明朗怀里挣脱出来。
  “所以他死了。”
  “我不相信他会这么……这么……”
  “亲爱的,你要明白,我们这一行的共识是不要进入中国腹地,你们人太多,那里铜墙铁壁。但是,并没有人特别看重……嗯……怎么说呢,之前在阿富汗的时候,我们都觉得你们应该还不如阿富汗国民军。”
  “你说什么?”陆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唔,有谁会相信一支三十年都没有打过仗的部队?”海默无辜地摊开手掌。
  “还有别的线索吗?”夏明朗打断了她无聊的优越感。
  “是恨你们的人做的。”
  “恨我们的人太多了。”
  “的确。”海默感慨:“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恨什么。”
  “你可以走了。”夏明朗命令道,他不打算给外人机会来消费他们的悲伤。
  海默摊了摊手,听话地离开。
  “你们都走吧。”陆臻轻声道:“让我再陪他一会儿。”
  夏明朗没再说什么,他用力按住陆臻的肩膀,又轻轻拍了拍,兄弟们一个一个地走过来与陆臻拥抱。一个队伍里不可能所有人的关系都一样好,总是有亲有疏,冯启泰是陆臻的嫡系,队员们会默认他需要得到更多安慰。
  夏明朗有些犹豫不决,他不知道在这种时刻他是不是应该呆在陆臻身边,可是他又清楚地懂得,有时候,人需要一个人呆着。他站在楼下的院子里,陆臻推开门就能看到的地方。
  天还是很热,落日融金,夏明朗不断地喝着水,然后不断地出汗,像是在蒸桑拿,自虐的爽快。海默从院门外走进来站了一会儿,点上烟抽了一口,递给夏明朗。
  夏明朗只抽了一口就发现不对:“大麻?”
  “最好的印度货。”
  “我不抽这个。”夏明朗把烟还回去。
  “为什么?”
  “我讨厌大麻。”
  “嗨,你抽烟,但是讨厌大麻?”
  “这很奇怪吗?我喝啤酒但是讨厌白酒。”夏明朗见海默不肯接,随手把麻烟揉碎,撒到了地上。
  “哇噢!你真是太浪费了,相信我,你需要这个,它能让你平静点儿。你和你的属下们,你们都需要。”
  “不,我不需要。”
  “你是不需要,还是……不知道你需要?”海默微笑着,有些戏谑的味道,带着某种掩饰不去的优越感,就像一个见过大世面的城里人在旁观一只乡下土包子。
  “我知道我不需要!”夏明朗表情严肃:“老实告诉你吧,除了那些硬毒,我试过市面上流行的所有麻醉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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