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因为他太重要了。”
是啊,太重要了,陆臻觉得烦乱。就像基地的系统服务器,余力一定要放得特别高,安全系数无数个+,普通电脑死两次机没什么,重启就成了,但有些电脑是没有重启的机会的。
“你有没有办法?”陆臻握住白水的肩膀,双目灼灼生辉。
“我在想。但你要明白那很难,因为他不是病了,他只是不够完美,医生可以治病,不能治人。”
“哦。”陆臻放开手,他只有那一瞬间的失态,很快就冷静了,想起这位白医生心思复杂,说话半真半假,最难捉摸。
“我必须提醒你,这种事不像小说里写的,有什么瞬间的顿悟或者……剧变引起的心理变化通常都只能变坏不会变好。心理上的调适与控制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及持续不断的努力,他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了,所以特别缺少安全感。”
“夏明朗缺少安全感?他有什么可怕的?”陆臻诧异,感觉像是听到了一个特别好笑的笑话。
“他自己。”
陆臻迅速收敛了脸上所有的笑容。
陆臻不知道这世上有没有所谓的顿悟,但灵犀一点恍然大悟这种事情应该是有的。比如说一秒钟以前他还想笑,一秒钟以后他已经彻彻底底地明白过来。如果他是夏明朗,他也必然是害怕的,而害怕的对象也必然是自己。
因为夏明朗实在太依赖自己!
普通人的生活由无数看不到保障机制重重加持,有道德法律、有警察、有军队、有医院、有亲朋好友社会救助……甚至他妈的还有保险!在这样严密的保护中,一个有神智的成年人总是不难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你可能混得很苦逼,没钱没妞没有一个好工作,但你毕竟不会觉得不安全。
安全感!
这个普通人几乎不必去考虑的东西,对于夏明朗来说却是如此重要。因为某些时刻他一无所有,某些时刻他唯一可以倚仗的只有自己的身体与头脑。甚至不仅仅是他一个人在依赖这些,而是一群人;又或者,更在某些更为关键的时刻……是一个国家。
他怎么可能不害怕?
他的恐惧根本就像是明火执仗那么显眼,以至于白水一眼就能洞穿。
而我居然一直都没发现??
陆臻很懊恼,无比懊恼!
可是,这其实也很正常……因为第一印象实在害死人。
当陆臻第一次看到夏明朗时,那厮就是个顶天立地,谈笑间判人生死的王者,他一个人扛着宇宙转,从容不迫。陆臻那初出茅庐还未见多少风浪的小心肝深深地刻下了这一笔,无论后来经过岁月多少摧磨,有多少惊才绝艳的人物在他眼前灿烂绽放,都不能让夏明朗的形象黯淡半分。
好吧,何止是不能黯淡,分明是越来越光辉,简直要闪瞎人眼!
跟聪明人交流就有这么个好处,你只需要说很少一点,剩下的他自己全能想通。白水见陆臻低头深思,眼里映出海上细碎的波光,不一会儿,那双眼睛抬了起来,看向他……
“我能帮他什么?”陆臻很认真地问道。
“给他安全感。”
陆臻苦笑:“你还真是看得起我。”
“那就换别人来。”白水顺着建议。
陆臻的眼睛就像燃气炉那样腾的一下冒出火苗,蓝幽幽的。白水摸了摸下巴,不动声色地让开了点儿,继续说下去。
接下来的话题比较学术,一位资深心理医师与一位菜鸟心理学速成者就同一个病例交换各种看法。陆臻虽然也看过一些资料,但白医生的经验毕竟更有价值。陆臻聊着聊着不禁有些感慨,感觉又回到了最初那个时候,小白医生尚温柔可亲,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于是再看向白水时,就有了那么点“卿本佳人,奈何为贼”的意思。
陆臻回去时正看到夏明朗在窗边抽烟,狠狠地吸几口,又烦躁地按灭在烟灰缸里,只是低头的瞬间发现陆臻进来,神色又柔和起来。陆臻关好门,从夏明朗身后搂过去,双手放在窗台上。感觉到身前那标枪一样绷紧的背脊放松下来,软软地靠到自己胸口,陆臻微微笑了笑,收起一只手扶到夏明朗腰上,从烟盒里拿了一支烟。
“哧”……夏明朗头也不回地打着火,准确地递上去,陆臻凑近吸了一口,橘色的火苗舔上雪白的烟卷。
陆臻最近特别喜欢这个姿势,因为身高相仿,他的下巴可以很舒服地支到夏明朗肩上,而夏明朗后脑亦可以很自然地枕到他肩上。虽然白水一直说要依靠自己,陆臻也不知道在夏明朗毒瘾发作时这样抱着他是否可以,但因为彼此都太喜欢,所以心照不宣地不作讨论。
“他找你干嘛?”夏明朗扔下打火机。
陆臻把谈话内容一五一十的倒出来,夏明朗听完皱起眉:“没什么啊?干嘛要背着我?”
“他说,他不总不能一边被狼眼盯着,一边扒狼皮。”陆臻马上笑了,因为这个问题他刚刚问过。
“原来他也会怕我?”夏明朗有些吃惊。
陆臻哈哈大笑,因为这个问题他刚刚也问了:“是啊,要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一直盯着桌子。”
“我以为他在装B。”夏明朗也乐了。
我以为他在耍酷。陆臻默默在心里补一句,为这种心有灵犀的共鸣感觉欢乐……好吧,虽然这挺无聊。
夏明朗笑了一会儿,又迅速沉默下来,却没有对他们的谈话内容作任何评论。陆臻侧过脸看他,只觉得那双眼睛特别亮,从侧面看过去,由额头到下巴折出一条棱角分明的线,被月光打亮,像是抹了一层银粉。
陆臻不由自主地凑过去吻他,动作无比的轻盈柔软,像花瓣拂落。夏明朗无声微笑,偏头看了他一眼,陆臻没来由竟觉得羞涩,闷声不响地低头抽烟。
“呀,原来你也会抽烟啊!”
陆臻不解地眨巴眨巴眼睛,一口烟雾闷在嘴里。
“我还以为你尽会烧着玩儿呢,一根烟点着了抽不到三口。”夏明朗促狭地挤了挤眼睛:“二手烟也伤身呐,陆大硕士,你这是图啥啊?”
陆臻失笑,慢慢把烟雾吹出来:“图你。”
夏明朗眼角生出柔和的笑纹,把烟从陆臻手上接过去,可是抽了几口又烦躁起来,闷声咳嗽着,随手把半截烟扔进了烟里。
“哎,怎么了?又出什么事儿了?”陆臻一边轻抚着夏明朗的胸口,帮他顺气。
夏明朗止住咳嗽,亲昵地拍了拍陆臻的脸颊,有些宠溺似地:“明天再说,哦!”
陆臻没吭声,按在夏明朗胸口的那支手臂慢慢横过去勒住他,把人往自己怀里挤。夏明朗低头看了一会儿,无奈地说道:“聂老板刚刚来电话,让我们三天之内赶回喀苏。”
“这怎么行。”陆臻皱起眉:“这太赶了,不行,我得跟他商量一下,他还是拎不清你这里的状况……”
“军委另外派了人来接替他,还有八天就到,一到就办交接。”
“接替谁?聂卓?这不可能!”陆臻彻底变了脸色。
夏明朗转过脸与他无声对视,眼中有相似的忧虑。
喀苏尼亚这一摊事儿正是瓜熟蒂落论功行赏的时候,于情于理聂卓都应该再呆上几个月,把能收的收走,该埋的埋掉,让这分功劳圆圆满满地落袋平安,然后再安排出一个四平八稳的局势,好上后来人接手。
可为什么,情况会忽然变成这样?
这个世界上不是没有我洗碗你吃菜为他人做嫁衣裳这种事,但这种事绝不应该落在聂卓头上。以他的能力权势背景,谁敢这么对他,谁会这么对他?
陆臻长叹一口气,无论问题出在哪里,可以肯定的是,与夏明朗个人没有关系。这一定是大势出了变化,领导层的心意有了扭转,而他们,这处于决策外围再外围的小人物,所能做的也不过是顺应这突出其来的变故,奔向那未知的命运,就像当时,他刚刚得知夏明朗身中毒瘾时那样。
一直以来,陆臻都不知道聂卓的具体计划,也明白对方不需要向自己交待什么,亦从无承诺。但他别无选择,因为那是他唯一可以依靠的人。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他根本无计可施,只能怀着满腔的热诚与期待,把夏明朗的命运交托到那个人手里,即使觉得委屈,也只能冒险一试。
其实被俘为什么就丢人了?被迫吸毒算什么人生污点?
但很多事并不按道理来讲,也没有那么多应该或者不应该,几十年前中国军队里失手被俘的战士甚至要以死证清白,现在当然没那么混蛋了,但有色的眼镜仍然少不了。
被异国军阀俘虏+毒瘾,听起来多么骇人?
在那些一辈子都没上过战场,没杀过人,没经历过血与火的考验,却可以决定夏明朗前途的人们眼里……这决不会是什么加分项。
陆臻虽然年轻,但15岁上军校,也算是个十多年军龄的老兵,这些明摆在台面上的东西,他自然都懂。所以他在直升机上心急如焚,最后还是把宝押在了聂卓身上,这算是一个赌博,赌的是他对聂卓这个人的理解,与“陆臻+夏明朗”这两个名字在聂卓心中的份量。
聂卓是真正打过仗的人,他会明白什么才是最重要的;这次行动是聂卓拍的板,他应该也不想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他既然看中自己要收到身边用,有机会当然要示恩;至于夏明朗……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将来执掌麒麟没有悬念,虽然只是个师级干部,但麒麟毕竟是麒麟。
陆臻相信,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聂卓是会愿意帮忙的,这份人情很大,会被这两个年青人牢牢记在心里,于人于已都有利,何乐不为?
所以他毅然请求聂卓亲自接机,把前因后果和盘托出,果然,聂卓不动声色地罩下了整件事。用一个看起来非常合理非常重要的大秘密,包裹住夏明朗个人的小秘密,尽可能地把吸毒的问题隐瞒了下来,控制在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范围。当然,为了夏明朗的前途着想,这些知情人应该离开一线作战部队越遥远越好,最好别能直接影响到夏明朗的升迁。
这些操作可能很复杂,但聂卓做得滴水不漏,每一个举动在不同的角度让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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