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塘湘云影,花魂逐水流
关于“十二金钗”中史湘云的结局,大致看法有以下两类,一类根据书中第五回史湘云的判词,认为湘云新婚不久即守寡(或守活寡),直到终老;另一类根据书中第三十一回的回目“因麒麟伏白首双星”,以及本回中宝玉得麒麟的情节,认为湘云新婚后守寡,穷无所归,遂为宝玉胶续。两类看法多年以来,各执一说,相持不下,谁也无法说服对方。然而,史湘云的判词和第三十一回的回目本身就是个矛盾,据此,张爱玲考证说:第三十一回的回目原是早本留下的,早本中安排史湘云和某人大概就是卫若兰白头偕老,但这样的安排又与“薄命司”本旨不合,后来就改了判词,让她守寡终老,而第三十一回的回目却忘了修改,成了一只“漏网之鱼”。此说勉强算是一个相对合理的解释,基本上能够解决关于史湘云结局的矛盾。但我却觉得,除此之外,湘云的命运似乎还另有玄机。
根据书中第七十六回凹晶馆联诗,史湘云出“寒塘渡鹤影”之句,林黛玉对曰“冷月葬花魂”,周汝昌由此推断说林黛玉后来于此联句处投水而亡,而我的观点恰好相反,由此处投水自尽的当为湘云,实非黛玉。首先,书里面提到过的,与“鹤”有关的,只有湘云一人,描写湘云的体态是“蜂腰猿背,鹤势螂形”,暗示其体态的纤细瘦高。在湘云笔下又有“石楼闲睡鹤”之句,对应其“醉眠红香圃”一事,故此可以推断湘云诗句“寒塘渡鹤影”之“鹤影”当为其本人,于此寒塘投水的正是湘云自己,后句“冷月葬花魂”实为湘云投水后之写照。其次,大家都知道,史湘云有一块金麒麟,此麒麟之于湘云,恰如通灵宝玉之与贾宝玉,是其命运的象征物,五行之中“金生水”,麒麟又是“水兽”,所以,史湘云与水,有着深不可测的渊源,湘云在联句或玩乐之时,多次写过与水有关的诗句,如写”池水任浮漂“之句;或出“奔腾而砰湃,江间波浪兼天涌,须要铁锁缆孤舟,既遇着一江风,不宜出行”之酒令,和黛玉联句时还说过:“怎得这会子坐上船吃酒倒好。这要是我家里这样,我就立刻坐船了。”之类的话等等。除此之外,书中关于史湘云的判词为:(上面)又画着几缕飞云,一湾逝水。其词曰:富贵又何为,襁褓之间父母违。展眼吊斜晖,湘江水逝楚云飞。此判词从画面到诗句两次提到了飞云和逝水,又正好对应了前面的诗句:春梦随云散,飞花逐水流。故此,一代倾城史湘云,最终逐水而逝。何其哀哉!
由是,我认为史湘云真正的结局是,与卫若兰(也可能是冯紫英)新婚不久即守寡,后穷无所归,无可留恋,遂于衰败后的大观园凹晶馆联诗处,投水而亡,此便为“寒塘渡鹤影,冷月葬花魂”。
“传诗”而来的薛宝琴
薛宝琴是《红楼梦》里一位特殊的“局外人”,很多时候,她明明在场,却又仿佛不在场。而有些不应该在场的地方,却偏偏又在场。
首先,若论才华,足与钗、黛、湘旗鼓相当;若论相貌,尤在其姐薛宝钗之上;若论受宠程度,仅宝玉可与其媲美;若论情节多少,似乎也比妙玉、巧姐、惜春要多,且又是四大家族中薛家的成员,明明应该是“金陵十二钗”中的一员,却偏偏不是。若说她只是个亲戚,可黛玉、宝钗、湘云哪个又不是亲戚?何况妙玉更是连亲戚都算不上的。
其次,她一进入贾府,就明显对黛玉造成了威胁,贾母和凤姐都想给宝玉求配宝琴,可黛玉对此却无动于衷。即使说黛玉知道宝琴已许配给了梅翰林之子,没必要吃她的醋,可对于贾母和凤姐起的这种念头,以黛玉的个性,她决不可能一点想法都没有,然而,书中对此却只字未提,似乎黛玉并没有当她在场一样。
第五十三回,宁国府除夕祭宗祠,此类大事,却是从宝琴的眼中写来,想她不过是以一个亲戚的身份,却能够进入到贾府的宗祠,参观贾府的除夕祭祀。这明明不该她在场的地方,她却偏偏又在场。
第六十三回,宝玉过生日,晚上开夜宴,书上明明写道:探春命翠墨同了小燕再三的请了李纨和宝琴二人,会齐,先后都到了怡红院中。此时,她明明在场,可大家一起占花名儿的时候,连麝月都占了,却独独没有她。
那么,宝琴这个角色究竟意味着什么呢?她出现时已是第四十九回,其全部情节仅仅发展到第五十二回,然后,在第六十二回里跟着宝玉过了一个生日,第七十回里跟着大伙写了一首《西江月》,之后便只剩下名字,最后在第七十五回之后,干脆不知去向,再无任何交代。为什么宝琴会被作者描写得如此出色,如此特殊,却又并没有得到相应的重视呢?仔细一瞧,原来她出现的几回,都与诗词有关,包括:芦雪庭联诗、一首《咏梅花》、十首《怀古诗》、一首真真国女孩的五言律诗、一首《西江月》,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然后,让我们再回过头来,看一看作者给她起的名字:薛宝琴,“薛”者“雪”也,“琴”者“芹”也,薛宝琴即是用来暗指作者曹雪芹,看来作者创造出这个人物,不过是自己在书中的一个替身而已。脂砚斋曾说,作者写此书,亦有“传诗”之意。那么,“局外人”薛宝琴便是为了“传诗”而来。可能作者觉得单是借宝、黛、钗、湘等人来“传诗”还不过瘾,因为这些人写诗必须要符合各自的性格和故事情节的发展需要,所以,作者便在书中创造了一个替身,以便能更好的向世人展现他的诗才。
宝琴亦是薄命女(1)
我将薛宝琴列在“金陵十二钗”副册之中,许多人表示不同意,最普遍的一种说法认为,薛宝琴不在“金陵十二钗”任何一册之列,因为她并不“薄命”,是不该列入“薄命司”的。
对此,我不能苟同。首先,作者写此书的目的是为“闺阁昭传”,正如作者自云:“今风尘碌碌,一事无成,忽念及当日所有之女子,一一细考较去,觉其行止见识,皆出于我之上。”其中有一句为“忽念及当日所有之女子”,这个“所有”便是个关键之词,为“无一例外”之意。接着,作者又在本书第五回中,用判词的形式,披露了“金陵十二钗”的命运。然而在“金陵十二钗”之外,书中提到的“闺阁女儿”何止数百,作者并不能一一展开来写,故此,只用了两句便将这些“闺阁女儿”的命运概括了出来,那便是:“千红一哭”和“万艳同悲”。这两句,再结合前面的“所有”之说,就可推知,本书中的“所有闺阁女儿无一例外全是薄命”之人,这“所有的闺阁女儿”当然也就包括薛宝琴了。
所以,书中虽未明确写出宝琴之结局,但据以上之分析,宝琴亦难逃“薄命”之运。而且,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宝琴与湘云有着诸多相似之处,且看书中第四十九回,宝钗对湘云如此说道:“说你没心,却又有心,虽然有心,到底嘴太直了。我们这琴儿就有些像你。你天天说要我作亲姐姐,我今儿竟叫你认他作亲妹妹罢了。”宝钗说宝琴有些像湘云绝对不无道理,二人的性格皆是“年轻心热,且本性聪敏”,这是其一;其二,两人都是很早就“订了婆家”。湘云是在第三十一回,第二次出场时,王夫人道:“前日有人家来相看,眼见有婆婆家了”;宝琴是在第四十九回,第一次出场时,“因当年父亲在京时已将胞妹薛宝琴许配都中梅翰林之子为婚,正欲进京发嫁。”在一部悲剧当中,婚订得早,寡守得也就早;其三,两人的“诗才”相当,都是“年纪又小,才又敏捷”,“诗风”也接近,都是“声调壮”的。因此,湘云和宝琴的命运是可以相互印证的,从湘云之结局就可以推出宝琴的结局,虽不中,亦不远矣。
那么,宝琴已许了“梅家”,就暗示着以后的“没家”。且“不在梅边在柳边”之句,也预示着宝琴大有夫死再嫁之可能,亦如湘云。不信此说者,可以去看看书中宝琴作的最后一首诗词《西江月》:汉苑零星有限,隋堤点缀无穷。三春事业付东风,明月梅花一梦。几处落红庭院,谁家香雪帘栊?江南江北一般同,偏是离人恨重!何谓“付东风”,何谓“一梦”,何谓“离人”,而后宝钗对此诗评道:“终不免过于丧败。”这便是预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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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琴亦是薄命女(2)
接着宝琴的话题,我再顺嘴说说娇杏,因为在薛宝琴之外,大家普遍认为娇杏也是不该列入“薄命司”的,因为她“命运两济”,“偶因一回顾”便从丫鬟变成了堂堂的知府夫人,何“薄命”之有?但别忘了,贾雨村其人“虽才干优长,未免有些贪酷之弊”,贪官必不能持久,虽暂时青云直上,早晚也会被“查抄”,如贾府一样。贾雨村败落之时,便是娇杏“薄命”之日。
事如春梦了无痕:谈贾宝玉与秦可卿(1)
看过《红楼梦》的很多人,都认为贾宝玉与秦可卿发生过关系,对此,我不以为然。
大家应该知道,贾宝玉与秦可卿的暧昧关系写在书中的第五回里,而第六回的题目才是:贾宝玉初试云雨情。那么根据此回的题目,便可知道,宝玉与袭人的偷试云雨情是初试,如果在第五回里,宝玉和秦可卿偷情在先的话,那么到了第六回,宝玉和袭人就是再试云雨情了,也就与此回的题目相背。这是其一;
其二,文中说:“袭人伸手与他系裤带时,不觉伸手至大腿处,只觉冰凉一片沾湿,唬的忙退出手来,问是怎么了。宝玉红涨了脸,把他的手一捻。……袭人亦含羞笑问道:你梦见什么故事了?是那里流出来的那些脏东西?”由此可见,宝玉不过是做了个淫梦而已,而且还遗精到自己的腿上了,如果是宝玉与可卿偷情的话,就根本不会遗精到腿上;即便是说宝玉射精射到了腿上,那么,可卿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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