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李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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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李哥- 第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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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气重新组合,这表情就形成了。我是多年后才意识到这一点的。空气,能在你长时间的注视下,形成任何记忆的图像形式。
  何昊百分之百地赞同夏小加强体育锻炼,但他不同意体育只是一件忘我出汗的事情。他的体会是,自我的形象恰恰是从标准的体育动作中获得的。每一个体育动作之所以能够被准确地表现出来,正是因为运动者冷静从容的心在起作用,而不是一味的狂热。也就是说,优秀的体育运动员,即使在完成空中转体那样的高难度动作时,也要保持一颗冷静的心,形成映照自身形象的镜子,以便在运动中随时修正自己的动作。他讲到运动中常见的呼吸问题。关键是呼吸不能乱,狂热和疲惫都是因为呼吸乱了。要调匀自己的呼吸,冷静是必不可少的。
  他们喊了我一声,问我怎么打算。我吃了一惊,忙说自己还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音乐老师说我是个难得的男中音,要我选修音乐,我想就那样吧。
  其实我也在想一个问题。人的声音,似乎要比身体的其他地方成熟得早。拿我自己来说吧,我的声音听起来像一个强壮成熟的成年人,但事实上我才十六岁,身体和林爱民差不多孱弱。所以躲在演播室里朗诵诗歌,倒是赢得女生好感的办法。如果我学唱歌,我就学美声,扮演《歌声魅影》中的那个角色。美声唱法,是掩藏自己的最好手段,但它更接近音乐。我想像过,最大的幸福可能就是戴着面具在舞台上放声歌唱了。想着这些,我灵感大发,迫切地产生了想当一个电台播音员的愿望。我想,就像做梦一样,我想用无边无际的男中音包围着林阿姨。
  林爱民,自打一进果园,就沉浸于一种微微笑着的沉思默想之中。其他人问他打算选修什么,他什么都没说。
  林小梅说:“你们师范学校真好,可以想这些问题。高中就不同了,还要拼命应付考试,以便能够上大学。”
  林小梅说话的声音历来很轻,林爱民从我左侧探出身体,流露出不加掩饰的好奇看她说话。等小梅说完,他换作若有所悟的样子,缩回身体,两手往后撑住地上,支起半身仰头看天。
  “嘿!”他忽然悄悄打了我一拳,我感到莫名其妙。林爱民可能想说小梅是个可爱的女孩,也有可能要表达其他意思,我得承认,林爱民比我要敏感得多,可惜他从来不写诗。
  我们吃了从夏小家带出来的午餐,通过铁丝网上的一个小门来到河边。何昊、我、夏小,在葡萄园里换了游泳裤,纷纷跳到水里。水面暖洋洋的,水面一寸以下却非常冷,这种感觉非常刺激但不能持久。小梅坐在岸上,抱着腿看我们。林爱民坐在她后面大约两米远处,用更为安静的神态看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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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李哥 5(4)
晚饭后,夏小的爸爸给了夏小一百元钱。因为承包热带水果园,他爸妈比较有钱,也经常给夏小钱,要儿子用来“熟悉社会”。我们拿着钱去镇里的电影场看电影。之所以叫电影场,因为只有围墙,没有屋顶,场中坡状地排列着水泥凳。这样的电影场每个乡都有一个,除了看电影,还可以用来搞乡民选举和公审大会。我们进去时把小梅保护在中间,因为电影场也是流氓出没的地方。那天看的是老电影《桥》,这个片子从前看过,我们都很喜欢《啊,朋友再见》这支歌。看来不只我们喜欢这支歌,因为当电影演到开唱这支歌时,整个电影场里的人都跟着唱了起来。声情并茂,惊天动地。
  看完电影,我送林小梅回家,另外三人在街上玩台球等我。路上我问林小梅明天还一起玩吗,她说要。到了林小梅家,见到林阿姨,她穿着拦腰系住的暗红色睡袍,里面是白色的丝织内衣,睡袍的胸襟一不留神就要扩开,她只好用一只手始终捂在上面。我正想告辞,但林小梅手脚麻利地给我倒了一杯水。我捧着杯子,喝水的时候两个眼睛直往水杯里躲,尽管如此,我的眼睛却总和林阿姨的柔软乳房不期而遇。真想摸一下。那里还飘过来一股暖洋洋的香味。在有点寒冷的晚上,这种香味是刚离开被窝的身体所特有的。当然,只有美好的身体才能发出这种香味。水喝了一半,我突然注意到门后有一双巨大的巡洋舰皮靴,鞋里塞着臭袜子。这种皮靴据说是专供军队使用的,牛皮之间杂有钢板,能够狠狠地踢人。好像为了证实我的发现一样,紧接着,林阿姨的卧室里就传来了男人的鼾声。
  林阿姨把电视机的声音调得很大声,很明显是为遮掩。我使劲站起来,我说,夏小他们还在街上等我,我把杯子放到桌子上,就冲出门去了。
  林小梅飞快地跟出来,带着哭腔说:“明天要来接我啊!”
  我一下明白了小梅难受的原因,没有马上走,陪她在背光的暗处站了一会儿。
  我怀着极其恶劣的心情离开林阿姨家,到街上找夏小他们。他们已经玩过台球,蹲在一株黄桷树下,看上去就三个居心叵测的黑影,每个黑影上亮着一个烟头照出面孔的一小部分,看起来很带劲儿。“嘿,给我也来一支。”我高兴地说,挨着林爱民蹲下。
  次日早晨,我再到吉木中学,林小梅早已挎着包站在教师宿舍房当头等着了。看见我,她高兴地跑过来,轻声说:“我都准备好了。”
  她准备了五个人的水和食物、游泳衣和一顶带粉红碎花的白色软帽。她特意望着我把帽子戴在头上,表情可爱地说这是妈妈给的。我们前往108国道,与等在那里的夏小等人会合。我们一路小跑,早晨的太阳照耀着路边黏着霜花的草叶,我们脸上全是寒冷而新鲜的快活感觉。
  温泉已经被钢铁公司开发成了一个疗养院。我们买了大池子的票,男女是分开的。进了更衣室,林爱民像个女孩一样犹豫着不肯脱下衣物,何昊就动手开他的玩笑。当何昊碰到他腰部的时候,他红着脸生气了,于是我们就呵呵笑着将他一个人留在更衣室里,他过了很久才抱着肩膀忸怩着走出来。
  池子里人不多。据说周末的时候人爆满,主要是钢铁公司的职工,用大客车一车一车地送来的。另外是近年来发了财的生意人,带着一些头发烫卷的女人来,要求使用那些红屋顶的圆锥形小房子。说到头发烫卷了的女人,我想起自己和爸爸前年来吉木乡时,在检查站附近看到的那一个女人,也想到林阿姨,于是沮丧地产生了性欲。
  因为性欲而微微震颤着的身体,是隐藏在温暖的带硫黄味的水中的。我受不了硫黄味,先起身离开。穿好衣服,离开更衣室,我走过一个长长的过道。过道底部有一面镜子,有个胖胖的男人面对着镜子,背对着我,不知道在干什么,等我走近时他惊慌地跑开了。我走过去,望着镜子。
  在镜子里我发现自己右嘴角处新长出了一粒青春痘。我的青春痘总是长在那里。这粒已经发亮了,但还没有变白。我对着镜子,仔细地抚摸它,适当地挤压它,目的是催促它赶紧变白。青春痘开始不过是皮下硬硬的一粒,只有硬物的感觉,通过抚摸和捏压,逐渐变红,变痒痛,变软。等它变软了我就住手。接下来,我什么都不用做,静静等待它在里面形成一粒白色的东西。到时候我就会很精确地掐住它,一用力,它就破皮而出,带来一种又惊又喜的刺痛。很多年后,我发现自己其实对女人很有经验,因为对付女人的技巧其实和对付青春痘一模一样。随后我买了一盒烟,坐在一个套圈游戏的摊子对面抽着。
  

杀李哥 5(5)
摊子前排是最小的瓷鸡瓷兔,后面的瓷玩具,一排比一排大,分别是瓷猫瓷狗、瓷猪瓷羊、瓷马瓷牛、瓷象瓷虎。阳光明亮,这些瓷玩具排列得整整齐齐,闪闪发光。蹲在摊子旁边的年轻人对每个经过的人说:“三毛钱套一次。”那些人都刚洗了温泉,脸色发红,神思恍惚。女人的神态尤其迷人,我又开始抚压我的青春痘了。
  林小梅出来的时候我正抽着第三支烟。
  “你抽烟啊!”她坐下后说,“给我也来一支吧。”
  看起来她很认真的。“怎么啦?”我问。
  她摇摇头。当我抽出一支来递给她时她又不要了。
  “算啦,我不会因为这点烦心事就变成个坏女孩。”她说,“你也不会因为一些难受的事就变坏吧,阿利。”
  “不会。”我干巴巴地说。
  “要挺住啊,好孩子。”她笑嘻嘻地说。我觉得她说了一句妙语。
  我们并肩坐在水泥椅子上,有一眼没一眼地瞅着对面的套圈游戏地摊。一直没有人光顾那人的生意,那个守着摊子的年轻人,正对着我们,双手抱膝坐在地上。他打着瞌睡。瞌睡好像有传染性。小梅真的说了一句妙语呢,我想。一点一点的太阳往我们身上滴。
  林小梅说:“我要睡着了。”她使劲瞪着眼睛说:“我要睡着了。”随后,她就把脑袋歪靠在我肩头睡着了。
  夏小等三人从浴池出来时笑个不停,说池子里面有个大胖子的###只有小指头那么大。这话当然是背着小梅说的,她借故走开,蹲在套圈游戏的地摊跟前。等我们说笑完后,她叫我们过去给她套一个瓷猪,因为她是猪年生的。我们五人都是一九七一猪年生的,最好是一人有一个瓷猪。我们便轮流去套瓷猪,先套到了瓷兔、瓷狗,我们要把这些还给摊主,让我们免费再套,因为我们只要瓷猪。摊主不干,说这破坏了赌博的规矩。
  赌博,是必须讲规矩的,否则,将害得人国破家亡、妻离子散!夏小接口说道,因为赌博,妻离子散的多得很。年轻人反驳说,妻离子散不重要,社会动荡、国家亡败才严重。愿赌就要服输,不能破坏规矩。他强调,他说的是这个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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