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小，我的兄弟，为了帮助我排解心中的郁闷，此后便经常带我参加他们的文学活动。他和陈娟志同道合，组建了师范学校的“木棉”文学社，每月出一份叫做“木棉树”的诗报。每期的图文刻成蜡纸，油印一百份，分给各班的宣传委员散发到各班。在这期间，他和陈娟曾经带我参加了一次由渡口市作家协会举行的主题为“把钢水浇入我们的血管”的诗歌笔会。
承办笔会活动的是雅砻江上的一个水文站，活动之一是参观雅砻江上著名的二滩水利工地。在那里，百米大坝将要提供给渡口市不少于八十公里长的平静湖面，随之而来的是气候改变、生态改变，一切都将改变。渡口市的报纸正整版整版地报道这事：横断山里将新生一座超级水上娱乐城，我们的国家正越来越具备处理巨大工程的能力。那么，灵魂是个工程学问题吗？夏小在研讨会上借题发挥，大声抛出这个问题。灵魂是个工程学问题吗？那么多的设备、理论家、教育家、技师、安全人员，气势汹汹向我们冲来，就是为了在我们体内安置一个灵魂？夏小的质问获得了校园诗人们的大声喝彩。
参观完大坝工地，乘车回水文站的招待所。吃饭的时候，水文站站长端着酒杯站起来讲话：“欢迎欢迎，欢迎市里的领导，欢迎作家诗人来到艰苦的水文站体验生活。有了你们，水利工作者的默默奉献将得到更多人的理解。”
于是大家鼓掌。听完鼓掌，他讲了个故事，说水文站的一个工作人员的妈来看儿子，一见这里的艰苦条件就哭，回去后想尽办法给儿子落实了一个好工作，可是儿子愿意坚守水文站的工作不同意离开。这个儿子给妈妈写了一封深明大义的信，信中有一句话叫做“亲爱的妈妈这不是爱”，后来这封信以《亲爱的妈妈这不是爱》刊登在《人民日报》上。站长请那个优秀工作人员站起来对大家讲几句，于是席间站起来一个脸色黑红的小伙子，腼腆地说：“信写得不好，各位老师见笑了。”
作协的王主席说：“写得好，连《人民日报》都上了。”
有些人笑。脸色黑红的小伙子更见局促了，慌忙说：“真的，写得不好，不信你们瞧我后来写的日记，不好。”
水文站站长说：“拿来，拿来，给老师们念念。”众人忙说不用不用。
后来王主席说：“我代表渡口市的知名作家还有新生代年轻作者们，向水文工作者表达最诚挚的问候，感谢你们为祖国的改革开放所作的默默奉献，今天我们看到了水利工作者的感人事迹，一定能写出漂亮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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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李哥 6（6）
夏小和陈娟一致认为这帮伪君子非常腐败，“钢水浇入血液”非常荒谬。他们另辟蹊径，开始了一种基于深层意识的写作。具体做法是，两人赤身裸体平躺，放松自己（刚做完爱之后的倦怠状态效果最佳），在即将进入梦呓状态的时候开始口述，把这种口述用录音机录下来整理成篇。他们如此完成了一首长达一千三百行的诗，起名为“完全状态”。
夏小带我参加这些所谓的文学活动，并鼓励我写诗，目的是想我把心中具体的痛苦形而上，将个人的难受升华为“人类的苦痛”以便从中解脱出来。但我对作家协会那帮人同样感到恶心，也不具备作家的那种自欺欺人并自我崇高的才能。我痛苦的根源很简单：林阿姨绝对不可能喜欢李天寿那样的人，他怎么配得上她！她和李天寿发生关系只能因为是被李天寿强迫的。看了色情录像对女人被强暴的详细表现，我不能忍受林阿姨如此这般遭受李天寿折磨，也不能忍受林阿姨在被折磨的时候表现出普通肉体那种淫荡下贱的反应。怀着这秘密的痛苦沉默良久，终于有一天，我给夏小讲出了我自己的认识。
我是这样说的：“林阿姨和入狱的丈夫离婚后，带着林小梅过日子。李天寿为了占有林阿姨，开始暗中制造林阿姨的谣言，说她是个荡妇，也就是我们在吉木中学念书时所听到的那些林阿姨是夜来香的谣言。当时爱说这些话的人，大多是学校里面的跳崽。这些跳崽在吉木乡，多数都跟着李天寿混过，为他卸货什么的，挣些小钱，并以和李天寿有关系为荣。李天寿之所以散布林阿姨作风不好的谣言，目的是令其他人要么忌讳名声不与林阿姨交往，要么担心惹麻烦不敢追求林阿姨。更重要的是，他希望林阿姨迫于压力，自甘堕落，成为他的囊中之物。李天寿先使用诡计，再使用暴力迫使林阿姨就范，最终，他成功了。”此外，我还说出了更深的焦虑：小梅讨厌并害怕李天寿，李天寿对家庭的入侵经常令她做噩梦。我担心随着小梅长大成人，这个流氓说不定要伺机侵犯小梅。讲完后，我发现自己讲的好像一个老掉牙的地方恶霸欺负弱女的故事，所以有些羞愧。
夏小听过，点头说：“李天寿是吉木乡最早在108国道上搞运输的卡车司机，多年的运输业务，应该算个有钱人了。搞运输经常会涉及一些违禁物资，因此他有一个黑白两道的网络，可以说是一个地头蛇。卡车司机流氓成性，这很容易理解。再说，这个杂种，老子早就看不惯了，因为这个杂种的一些喽啰经常偷我家的水果，我爸妈只能忍气吞声。”
接下来，夏小决定帮我解决这个问题，于是有一天，他组织401宿舍全体成员开会。他先让我把林阿姨和李天寿的事情讲了一遍，然后宣布了他的重大设想。
他认为，我们，夏小、赖利、何昊、林爱民，既然已经亲如兄弟，应该更进一步，成立组织，以便保护每一个成员不受伤害。夏小把四人的组织命名为“清道夫”，这个名字来自一个意大利的黑帮片。设想中的“清道夫”，肯定是个黑帮，因为我们必须采用极端手段。“清道夫”不是普通的欺压百姓谋求集团利益的黑帮，而是有理想的黑帮。我们有宗旨。我们，清道夫，顾名思义，将清除108国道上的垃圾，让乘车的人不遭偷窃和抢劫，让女人不被耍流氓和遭受强奸。对于那些走私贩毒者，我们将以黑吃黑，断其命脉，直接打击。也就是说，除了要保护帮会每一个成员不遭受威胁与恐惧之外，我们的工作更具有崇高的社会理想。这是第一次议论的内容，后来我们反复议论，作了不少补充，但基本原则没有什么变化。另外，非常重要的是“清道夫行为守则”的制定。我们非常过瘾地设计我们的“清道夫”组织，要酷，要醒目，要神秘，要斩钉截铁。这个文案的初稿由夏小来拟订。
我保留着一份当时由夏小草拟的我们四人反复讨论过的“清道夫守则”，文字如下：一、不可让人知道清道夫组织的具体成员情况，但是要让清道夫组织闻名天下。每年做一件引起轰动的大案。二、界定轰动大案的关键词是：残酷性，规模性，创意性。我们要在每次作案的现场留下帮会标记，标记是一把带血槽的暗红色匕首图案。暗红色，象征悲痛的力量。三、清道夫要有实业。所谓实业，指的是制造业和资源开采业，当然在帮会发展的早期，可以涉及贸易和服务业进行原始积累。四、以黑吃黑，打击罪恶并积累自己。以黑吃黑的另一层含义是：我们要在黑道中制造恐怖，清道夫是黑道中的黑道。五、为了维持帮会的纯洁性，核心人员永远为原创四人，不扩大。这四人可以对外统一称长老院，四人之间实行古希腊式的完全民主。六、帮会成员必须身体强健，头脑灵活，有一颗冷静的心。我们要彻底放弃文人的动嘴不动手的丑陋习气。冷酷是必不可少的。当时因为高兴，我们还规定新同志入会的要求是接受指令杀一个人，这一条后来被画上了删除线。还有，帮会成员必须痛恨日本人。帮会成员相互之间都是兄弟。自杀者光荣。以自杀来保护帮会利益不受损害者帮会将给以最大褒奖。心思缜密的林爱民还很长远地考虑到，清道夫帮会成员的家属是首先保密的对象，而且我们还要在黑道中提倡一种崭新的黑帮道德，所有的仇杀不能涉及家属。本手册绝对机密，泄密者杀无赦。哈！
杀李哥 6（7）
我们经常关起宿舍门，营造一种秘密氛围，反复修正“清道夫守则”，研究行动计划，并迅速投入了实践。学园山附近，有两个地方容易出事，一是师范学校和第三中学交界的台阶旁的饭馆，二是我们四人去看黄色录像的地方，我们在这两个地方都战果辉煌。
台阶旁的饭馆老板姓樊，脸上有道疤，他说是刀疤。他有两个打架拼刀子的故事，经常讲给入学新生听。因为学校宿舍有检查，我们的刀子平时都寄放在他那里，有钱也就在他那里喝酒。常在老樊饭馆喝酒的学生都是学校的跳崽，师范学校、第三中学和渡口大学三个不同学校来的跳崽同时在里面喝酒时，经常起冲突。有冲突时老樊会出面进行调解，调解不成功便到江边决斗。决斗是有规矩的，老樊之所以有点威望，就是因为他懂得社会上决斗的规矩。决斗分单挑和群殴。单挑者，双方各派一代表参战，输赢全看这个代表的实力。群殴，比的就是人多势众，或者己方人员亡命，一个打几个。关于决斗中是否使用武器，是需要老樊在场当面说清的。一般来说讨论结果多是文斗，也就是只用拳脚，这样有输赢之别，无性命之忧。在老樊那里裁决的决斗一般来说对我们非常有利，因为大多数裁决结果都是单挑，不用武器。这样的话，何昊出马几乎战无不胜。只有一次，第三中学一伙人请来了一个职业摔跤手，把何昊狠狠地扔在地上摔了几次。不过这个摔跤手很欣赏何昊的体力和意志，留下地址要何昊去了成都找他玩。我们决斗时偶尔遇到所谓的亡命之徒，林爱民就会抬出他爸的公安局长的身份，对方马上就没气焰了。
牛刀小试之后，我们去上次看录像的地方，找机会挑战社会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