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态”“抠逼”……这些,聂双是永远都学不会的吧。
在这方面,上学和工作究竟有着狠道的区别:上学时,你因某个人的人品有问题,完全可以无视他,不理他,漠视他;而工作时,人际关系是考察你工作能力很重要的一项,你不去搭理人家反倒会叫让人觉得是你个人的素养不够;工作环节是需要与人协调合作的,哪怕恨那人恨得牙齿直痒,也要笑脸相迎、耐心配合——若不然,你可以自己当老板开公司啊,看谁不顺眼,轻轻松松随便炒人鱿鱼。
在人屋檐下,需要你低头的,有太多。
聂双从小受爸爸的影响,同人打交道,非常在意一个人的人品。我们可以通过很多小细节以小见大来确认一个人的人品:比如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比如喜欢小便宜,比如经常说别人坏话……当聂双知道一个人的人品败坏时,条件反射般,便不屑同此人打交道。
她坚持着这个原则,过滤朋友,净化友谊。
可是很多事情很多人无法过滤。各种各样的因素决定了你不能过滤,甚至需要你天天同对方打交道——
问题就在于,当无法过滤时,如何想对方一样,假装彼此关系好得不得了,笑眯眯地有一说一?
聂双觉得,如何与人品有问题的人打交道——对于有着人品洁癖的人,理应开设一门这样的课程,来指导行为。
若不然,以“能够并且善于说谎话”,作为人生这所大学的必修课,聂双,怕是要永远徘徊在幼儿园的入口了。
* * *
在这个世界上,每天每时每刻,总会有人出生,有人死亡,有人等待,有人离去,有人热恋,有人分手……
如果,不论什么原因,曾经深爱的恋人决定与你分手,他会采取怎样的方式让你知晓,并让你选择同意对方所作出的分手决定?
A。无情决绝法:从你的身边突然、彻底消失,断绝与你的一切联系。再笨在执着的热,也会明白对方分手的决绝之心。
B。回避见面交代法:通过MSN、QQ、短信等不需要见面就能作出交代的方式提出分手。
C。循序渐进法:慢慢疏离你,躲避你,不接电话不回短信,日益减少与你
17
约会、见面的次数和机会,让你逐渐明白,主动提出分手。
D。单刀直入法:既然是深爱,毕竟是有感情的,不妨两人见面直接说清楚。
哪一种方式,都不会让人心里有多舒服。
选择A,说明对方为人心狠且极端,不是能担当之人——或者,他不足够爱你。
选择B,说明对方关键时刻只顾及自己,为人自私且懦弱,害怕面对现实——分手目的达到就好,哪管他人死活。
选择C,说明对方过于有心计,为人处世圆滑之极,用心险恶——哪怕是他做了恶人也要以受害者身份出现。
选择D,说明对方行事还算磊落、大房,至少肯担当——能够考虑到对方感受,不误他人时间与感情。
如果与你曾经深爱的恋人,采取了上述方式之一,与你提出分手,你又会是怎么样的反应?
要死要活纠缠不已?抛却所以自尊强力挽回?还是无声无息自动消失就像两人从来没有在一起过?
最好的选择当然是不分手。
若分手是不可挽回的结局,那么,最好的方式,其实是选择在他离开你之前,你先离开他。
对于聂双来说,她并不知道季橙的离开,对两人的爱情来说,意味着什么。只是在得知季橙不告而别转学去了A中后,她下意识地觉得,A中,以及去了A中后的季橙,怕是要永远成为她遥不可及的梦了。
高二那年的暑假,两人几乎天天见面,季橙带她去周边的城市游玩,爬山、野炊、钓鱼、游泳、划船、攀岩……那时,聂双的爸妈虽不至于过分保守到要求女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每天晚上十点之前必须回家的规定是包括周易浅都要遵守的。所以,他们从不能去太遥远的城市,但聂双已经满足。在兰城这座聂双从小长大的城市,同季橙约会的时候,因为担心遇到熟人,两人至少要留出十几米的距离,偷偷摸摸像是地下工作者在接头。
离开兰城就是另一番天地。聂双不必担心被人熟人看到人来不必要的麻烦,而时刻战战兢兢,单单是做贼的感觉抛却脑后,可以没有任何遮掩地向季橙投去充满爱意的温柔一瞥,已是极大恩惠,心满意足。
季橙每天把行程安排得很满,那时的聂双还以为这是两人在升入高三前最忘我最放肆的一次疯狂,升入高三,一切都不同了吧?为了前程,为了更好的人生,为了家中殷切的希望,再贪玩在笨拙再痴呆的人,也知奋发图强,把学习放在第一位置,其他全部退位。
她一直以为,季橙也是这么想的。
现在想来,原来他一早计划好了要离开,所以才会那么放纵。
是的,聂双从来没有贪心奢求两人的爱情可以天长地久。
聂双记得很清楚,那时候自己刚刚和季橙在一起,还曾经因为觉得幸福来得太过突然,而暗暗攥紧拳头对自己说,一定会好好珍惜这段感情,至少持续到高中结束……如果分手,一定是因为高考后迫于现实情况大家各奔东西异地相恋有缘无分的情况下造成的。
她没想到,这现实,来的如此之快。
季橙的电话,是在聂双升入高三之后的第二天,也就是季橙转学到A中后的第一天,回过来的。
那是的聂双中午放学,骑着单车在回家的路上,并没有接到。等回家吃过午饭,意兴阑珊地躺在床上休息,还在为前一天季橙不告而别而不住揣测:没有预兆,打电话不接,发短信不回,是不是也在用另外一种方式提醒她,希望她主动明白——两人的额关系,就到此为止了呢?更或者,他遭遇了什么意外情况,无暇打电话给自己?手机丢了?
虽然她一再叮嘱周浅易回学校见到季橙后迅速和自己联系,但中午周浅易一向是在学校食堂吃的,晚上才回家。放学前聂双怕他忘记,特意打电话过去,他却只是压低声音说“现在说话不方便,晚上回家再聊”。
估计是他和女朋友柏灵在一起吧?
想起那个让人头疼的女生,聂双禁不住苦笑,不愧是双胞胎兄妹,谈场恋爱都相似,轻易就陷入被动地位。
这样想着,不经意间拿过手机,才看到季橙的未接来点。那一瞬间,聂双有一阵愣神,拿着手机的手几乎是在发抖,小心地按解锁键,带着难以置信的心情打开未接来点,“一”,清清楚楚季橙的代号,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她的手机中,那个对她来说,代表着唯一和一切的“一”。
她突然害怕听到他对自己说什么。
决绝分手,作出交代,或者尝试解释?
窒息般地握着手机,聂双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那怦怦跳动的心脏,像是要从她的胸腔里跃出来。白皙的手指停留在呼叫键上,拨出,又挂断。拨出,在挂断。如此反复。这让聂双想起,很久之前,自己想要主动打电话给季橙向他主动表白的无数个夜晚,就是这样犹豫再三,仿若她拔出并不是一个电话号码,而是拨给掌握着生杀大权的判官。
其实也没有多大区别,对于聂双来说,季橙何尝不是掌握着她爱情命运的生死判官?
很久吗?也不是很久了,不过是一年之前。
想要打电话,却又害怕这通电话,犹豫中,季橙的短信突然发过来:聂双,晚上有时间吗?六点,在我们常去的茶餐厅等你。”
* * *
那是有史以来,聂双第一次逃课。
收到季橙的短信后,聂双换上一件英伦风的连衣A字裙,红色的格子,夹带着少许黑色蕾丝,七分袖露出雪白手臂,腰间斜斜垂下来一条细长的银色金属腰链,衬托得聂双多出几分不可言说的帅气。
平时聂双是很少穿红色的衣服的,总觉得太过张扬、热情、识别性太强,若在人群里,第一眼便被人认出,她向来不喜欢这样的装扮。而今天穿上它,说来理由或许有些好笑,冥冥之中,她总觉得今天的约会,季橙会提出分手。她无法做到抛却所有自尊,哪怕跪在坚持要与自己分手的恋人面前也在所不惜,苦苦哀求对方收回成命。
若他真的要与你分手,哀求又有什么用?
若他真的深深爱你,又怎么会提出分手?
若分手的大局已定,何不让自己在爱情的这种战役中,输得还算漂亮些?
她需要一件衣服来增加、稳定自己的气场,红色,代表着热情、奔放、喜悦、激情……在聂双看来,或许,它可以掩饰自己,让她看起来,不那么悲伤和绝望。
骑上单车早早出了门,不知不觉竟然已经到了茶餐厅的门口。下午一点半,过了吃饭的时间,茶餐厅的人并不多,她全然忘记了下午的课,找了最里面靠窗的位置坐下,叫了一杯奶茶,心思恍惚,望着窗外出神。
季橙到的时候,她正低头按着手机里的短信,目光停留在季橙发过来的那条短信上,查看,返回,查看,返回,麻木重复。
两三天不见,季橙的头发仿佛长了很多,额前的碎发有几许甚至贴到了鼻子上,依然是那双明朗而深邃的眼睛,或许是多心,总觉得往昔那灼灼的目光已经消失,此刻停留在她身上的,只剩淡淡的打量。
可是她的季橙,即便是今天特意赶过来和她说分手的季橙,也还是那么帅。他身上套了一件莱卡棉的修身圆领短袖,有着休闲淡雅的印花,黑色的休闲纯棉长裤。瘦削的脸上吩咐打了艺人专用的修容阴影粉,轮廓分明,薄薄嘴唇此刻仅仅抿着,无端地给它的主人添加了深深的执着和倔犟色彩。让女生都为之深深嫉妒的白亮皮肤,在茶餐厅五彩灯光的照射下,看得聂双有些眼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