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的手中,有两本薄薄的册子。便就是这般的诚挚模样,教岳不群竟有几分无法自处。
令狐冲眼中灼灼,带着丝岳不群看不懂的神彩。
“师父,无论你要做什么,我与你一起。”
令狐冲没有说别的,他只将两本记载了易筋经与嵩山派功法的册子放在了岳不群手中。
重若千钧。
是秘籍,亦是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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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不群问自己,该不该信呢?
上辈子他的背叛历历在目。
该不该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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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令狐冲却没有给岳不群选择的余地。
他开始毫不掩饰得出现于岳不群左右。华山剑气之争已经渐渐有些剑拔弩张,却出现了令狐冲这样一个异类。
令狐冲历来是潇洒不羁,我行我素的。
但一个新入门的剑宗的师弟,日日纠缠着气宗的大师兄,终究令华山上下都有些古怪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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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下无人。
只有两柄剑。
剑的主人是两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两双眼睛紧紧的对视着,却竟仿佛透过了岁月的长河,透过了世事的变迁,透过了悠远的记忆与命运。
长剑同时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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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冲的眼前是一柄寒光闪烁的长剑。他双手空空,只静静看着对面的人。
剑的另一头,握在岳不群的手里。
令狐冲的眼中忽泛起了灼热至极的神采,寸寸浮现的情感热烈而鲜明,不再掩饰得落在了岳不群的眼中。
岳不群手一抖,剑便落了下来,直直得掉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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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我这一式白云出岫,使对了么?”
时隔多年,这熟悉至极的话语忽然再度出现在了岳不群耳畔。
眼前之人依旧眉眼带笑,却不再是当年那个稚气的少年。
所以他只冷冷得看了那人一眼,自顾自练起了剑。
清晨的阳光薄淡,林雾未消,剑光如一泓秋水,闪烁在林间,恰正安静平和得出奇。
笑话,他岳不群昔日手把手教出来的华山大弟子,会连最基础的剑招都不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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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岳不群推开门,便见到令狐冲坐在房间里头唯二的凳子上,眼神灼灼,看到了岳不群身后的人,立刻改了称呼。
岳不群似乎没有看到他一般,自顾自走到书架旁,将一本书籍递给身后的师弟。
师弟离开前,若有所思得看了他二人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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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不群没有想到,令狐冲竟会无缘无故生出这般心思。
大逆不道,违悖伦常,可恶得紧。
但见到那一个跪在他前面,挺直着脊梁的背影,他忽地心中便寸寸揪了起来。
“此事素是弟子一人所系,与大师兄无关。请掌门师伯明察。”
剑堂里安静至极,无论剑宗气宗的弟子都沉默的紧。坐在最上首的气宗掌门与风清扬,竟不约而同得没有开口。
同门师兄弟间,竟出了这般事……
令狐冲忽然微微转头,岳不群冷不防便撞入了那一片温柔至极的眼神中,心头忽地恼怒起来。
他仍以为他一人能对抗整个武林么?他以为他这样便是大丈夫了?是敢作敢当,虽万人吾亦往矣么?
他以为他这般,便会令他原谅他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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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不群向前一步,直直跪在了令狐冲身畔。
“师父,弟子不肖。”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剑堂中的气氛忽地一片凝涩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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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开口道:“除了不群和冲儿,其余弟子均退下。”
转瞬间剑堂中只余下了四个人。
令狐冲霍然转头,眼中带着不可置信,与一丝丝的狂喜。
岳不群只在心中冷哼一声,垂下眼。
令狐小贼又误会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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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问他道:“不群,这是怎么回事?”
岳不群抬起头,却见师父尚且清俊的面容面无表情,心中所思所想忽地竟数卡在嘴边,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风清扬哂笑道:“能是怎么回事?你的宝贝徒弟瞧上了我的宝贝徒弟,就这么回事儿。”
师父冷哼一声:“风师弟莫要睁眼说瞎话。”
风清扬忽地眼中泛起精光,眸中犹如燃烧起了一道火焰,异常灼人。他浑身上下剑气勃发,锁住了对面人的目光。
“怎么敢,还是大师兄认为,同门师兄弟间的情|事,便荒唐得紧了呢?”
师父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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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不群本以为此事会提前挑起剑气之争。
那日奉令退出去剑堂的众人也这般想,甚至都做好了些形形色|色的准备。
谁知一切隐隐的剑拔弩张竟毫无征兆得消散了。
他看着剑堂顶上那一块“剑气合一”的牌匾,忽然生出一种荒谬至极的感受。
上辈子的事,如今想来,竟遥远得出奇。
☆、第五十节
江湖中人人都以为恒山派之事是东方不败下的手。左冷禅以恒山派两位师太遇难为契,提议举行这武林大会,武林中人尽数明白是为了组织正道中人铲除魔教。而他刻意当着群雄的面提出少林寺容纳魔教中人,亦是为了让方证大师再无理由闭门阻拦一二。
却不料如今被任我行横插一手。虽则在他公然现身之时,我便隐隐有所预感,事必有变,却仍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所惊。任我行虽然不再是魔教教主,但他武功高绝、杀人如麻,天下却是无人敢于否认的。而他竟然也要争一争这武林盟主之位!
我下意识朝左冷禅看去,恰见他目中泛过一道阴狠至极的光芒,令我心下一怵,竟忍不住背后微微发凉。我暗自惊异不已,这已然是今日第三回左冷禅令我觉得不对劲了。
习武之人追求天人合一之境,随武功愈深,对周遭的危机亦是愈发敏感。迄今为止,此等微妙的预兆在生死关头不知曾救过我多少回,我对自身的灵敏直觉,自是深信不疑。我仔细打量左冷禅的面容神色,却难以说出这隐隐约约的不对劲,究竟是因何种缘故。忽得他如有所感一般,转头向我望来,那双黑漆漆的眼眸里头,却漠然无情得很,竟又有几分说不出的妖异。
我忍不住心头一跳,再凝神细看,却见他依然是平常那幅冷峻的面容,哪里有方才的半分诡谲。
却听见余沧海冷笑道:“呸,你魔教算甚么正宗了?”
任我行桀桀一笑,道:“余矮子,老夫代我神教,向你师父问候一二。”他这话极其毒辣,谁不知晓余沧海的师父长青子的亡故,与魔教不无关系,青城派深以为耻。如今被他当面揭开,便见余沧海脸色刹那间便阴沉下来,双目泛上狠毒之色,我素来知道他气量狭小,却又长于隐忍,果然他虽是当众被落了面子,但终究碍于一派掌门之故,竟只冷笑一声,再不说什么。
方证大师圆场道:“几位莫争,且听……”任我行却打断了他的话:“大和尚,你莫要再说了,老夫生平最消受不住的,便是你们这群耍嘴皮子的和尚,天下之事,哪有那么多唧唧歪歪。”
他转过头盯着左冷禅道:“左大盟主,你原定下的时日是明日正午罢?这武林盟主之位,号令群雄,天下英才均可一试,嘿嘿,老夫说不得也有些心动。不如明日,我等便在这少室山上一决雌雄,是正是邪,但凭自家功夫说话,到时候便知!”
望见他自负而又坚决的神色,我一颗心便径直沉了下去,思绪联翩。成王败寇历来是武林的规矩。任我行曾是魔教教主,成名甚早,虽不如东方不败,但也是武林中的绝顶高手了。而同样图谋盟主之位的左冷禅,虽然亦是我正道数一数二之人,但自我那次与他的交手而观,纵然他这几年中剑术有所精进,对上任我行,却怕是占不了上风。
左冷禅神色森然道:“动手时不论生死?”
任我行闻言大笑三声,道:“哈哈,左盟主好胆色!不错,明日老夫自当舍命相陪!”
方证大师眼见无可阻拦,只好迫于无奈得同意了。不过一个时辰前后,局势便竟数逆转,这件牵连整个武林的盛举大事,竟寥寥言语间,便在这座古旧庄严的大雄宝殿中定了下来。
我心头沉重得下了山,刚刚来到五岳剑派的相聚之地,却恰好撞见泰山派的一众人起了口角。院中天门道长脸上赤红一片,一手按剑,正与立在他对面的玉音子怒目而视。眼见二人便要出剑动武,我心中登时一凛,立刻出声打断道:“天门师兄!”
二人见到我,便纷纷停下了,玉音子冷哼了一声,转头离去了。天门道长对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口,骂道:“狗仗人势,哼!”
我叹了口气,与他说了山上发生诸事,我二人复又商议良久,却末了竟都是无言相望,相对一叹,我抬头,却见月光已然洒落在地上,清清冷冷得很。天门道长辞别后,我步入了房中,尚未坐下,却又听见了敲门之声。
仪清的声音自外头传来:“岳师伯在否?师侄有急事,望岳掌门现身相见。”声音里头竟隐隐有些颤抖。
我心下有些惊讶,夜色已深,仪清这般急切来找我,却不知是发生了什么。
我打开门,便见仪清神色憔悴万分,眼眶微红,却隐隐带着几丝恨意。她见到我,脸上露出十分的复杂悲戚,忽然跪下泣道:“岳师伯,但求你看在恒山与华山百年交情之上,答应晚辈一个不情之请。”
见她突然下跪在我面前,我不免一怔,立刻扶起她,心头却浮起了丝丝惊疑。仪清性格刚强,在这些时日里头,却从未见她流泪过一回。我沉声道:“师侄请直言,凡岳某所能,必不推辞。”
她凄凉一笑,道:“岳师伯,晚辈自知武功低末,不能亲手报师门之仇,但求岳师伯能相助一二。”我微微一讶,听她这番话,竟是知晓了两位师太遇难的内情。
她道:“因那日袭击我师父的人,不是那魔教教主,而是……而是左盟主。”
这一言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我耳畔。我心中惊疑不定,杀人的不是东方不败么?怎么又变成了我五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