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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哪一种是更好的,一生一死碧落黄泉,还是同生共死携手相依……这世间那么孤单寒冷,他一人消受的住么。我忽地忍不住自嘲:岳不群,岳不群,你如今也困在这情之一字,你亦是怕了吧,你怕失去他。然而我看见他眼中的执着,看着他沉静等待的温润的眉角,缠着丝缱绻,忽地眼眶一热,竟无端生出一丝莫名希望。
我终究开口道:“恒山派的两位师太,死于左冷禅之手,明日我必要与他一战。”
“他如今修炼了辟邪剑谱,武功当可比东方不败。”纵然是那独孤九剑,亦是敌不过的。
“明日之战,必是万难。”
一个个字词自我口中缓缓道出,竟令我筋疲力竭,吃力至极。我忽地觉得此时话语间的片刻停顿变得无比缓慢。然而,这坦白明明容易的很。不过只是最简单的开口,将那压在我心头的沉重巨石释放,却怎么竟是天下最最困难的事情。我胸中仿佛有一柄刀子在剜着心口,生疼得紧,我这是在逼他,我正亲手加害我最爱的人……毕竟他是我唯一的情之所钟……
然而一句是白首偕老,一句是相忘于江,我竟是怎么也不敢选择后面那句话。我二人游走在伦常边缘,却又深陷在武林漩涡的正中,若是我对他的感情再纯粹些,又或我们之中任何一人懦弱些,或许此事便会是另一个结局。然而偏生,这一切均是假设。
将选择摆在了他的眼前。“你……”
他却开口止住了我的话语:“嘘,师父。”我忽地再难以抑住流下泪来。他的手指轻柔得抚过我的脸,拭去我颊边的冰凉泪水。他偏过头笑着道:“你愿意与我说,便够了。师父,你需明白的是,无论你说的是甚么,都决不可能教我走开。”
他道:“师父,天下人总想要甚么天长地久,而这长久,我从不敢奢望。”我胸中一片涩然,却又因这句言语里头的欢畅反而浮起寸寸的柔情蜜意,夹杂在一起,异常得酸楚难当。这世上的有情人谁会不贪恋温存,埋怨光阴之短,恨不能永生永世,日日交好。但我与他偏偏早已不敢有任何奢求,不是不想,而是不敢。这现世残酷冷漠得很,摧毁一个人又太过容易了。
“我不求平安喜乐,亦不求甚么来世。我只要这一世与你生死相随,无论祸福生死,这天下再无甚么能分开我二人。好不好?”
夜色那么深,沁入房中的寒意那么冷,而他的言语却如羽毛一般轻柔,如雪花一般静谧,轻轻得落在我灵魂中最脆弱的那些土壤上。我侧身怔怔瞧着他,缓缓伸手触碰上他的面庞,颤声问道:“你不悔么?”他却道:“师父,你后悔么?”
我闭上眼,灼人的暖意在胸中肆意流淌着。一切的惶恐、一切的踟蹰,在这一问中,均数消却,徒留下心底最简单的二字。
不悔。我轻轻道。
武林中最重莫过于侠,而天下事,大抵慷慨就义易,从容赴死难。故而苍生百代,亘古千年间,舍生取义的君子终不过少数,反倒庸碌小人、贪生畏死者蔚为广众。然而侠者,大也,投身此道便早等于将生死置之度外。如今我已被步步紧逼到了悬崖峭壁之畔,前无路!但有他这句话,虽死无憾。
我忽地忍不住有些企盼,这宁静的夜能长久些。然而晨光一如既往得悄然而至,精准入厘,丝毫也不停滞片刻。正午,我率领华山派群弟子来到少室山上。自山道的一节节台阶拾级而上,恍惚通往一条宿命之路。昨日的一夜大雪已然化去,只在道旁的青草中留下了点点晶莹的露珠,在寒风中微微摇摆。
过了山寺中门,陡然人声云集。放眼望去,除了昨日便到了莆田的几千正道中人,更能见到不少黑道中的人士三两聚集。今日这武林大会,方算是名副其实了。
愈近山顶,声音便愈疏,直到步入昨日的寺门,忽然安静得很,只隐约听见院落中小沙弥的齐声诵经,和笃笃的木鱼敲击,俱都被风声吹散了。
我与令狐冲步入大雄宝殿中,便见昨日的正道掌门早已到了大半,或坐或立,均垂眼不语。不久,忽地听见寺中大钟的敲响声,久久回荡在山野间。
我缓缓睁开眼,抬起头,大殿已然坐满了人,武林中凡能有些身份地位之人,无一不至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卡在某处极其销魂,问坐在旁边的某某怎么办,他拿过电脑打了一行字“此处留白。且容单身狗作者去谈个恋爱先QAQ”
………改了………
只是改文,不是更新
☆、第五十二节
“武林纷争百年,伏祸暗结,恩怨因果,该当了结之时。”
方证大师的苍老声音缓缓响起,携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莆田少林寺享誉千年,在近几十年中虽逐有淡出武林纷争之势,但凡为江湖大派,怎么可能真正离尘绝扰。前尘往事、利益纷争,这种种千丝万缕的联系,将一门一派牢牢捆绑束缚在武林这艘艨艟巨舰之上。而又因人伦纲常构建起一道道以侠为名,以义为准的江湖规则。
江湖中人大多鄙薄凡夫俗子,离经叛道。然而细细想来,这武林亦不过只是另一处凡俗世界。有人则有念,有念则有欲,千年演绎,仍是丛林法则的弱肉强食,又哪里有丝毫分别。
“今日诸位来少室山,是因武林大会。而蒙左盟主邀请,由我少林主持。武林久陷纷乱,侠道沦丧,正需一侠高望重之人,担任盟主,以整肃我中原武林。”
莆田少林地处中原之南,不比北方寒意之盛,庭中无风,午后冬阳自窗外悄然静洒,染上一丝暖意。只是殿中气氛肃穆森寒,左冷禅、任我行分坐在方证大师两侧,面色沉静,没有开口。众人静静聆听,我余光悄然环视,却见下首丛立观礼的一众人中,凡当今声誉卓绝的大派,均有不少弟子出席。我五岳中却唯独嵩山派人多势众,而其余四派均数寥寥无几,竟自难成气候。
我胸中不由苦楚难当,心头泛过一丝怅然。若今日不能阻拦左冷禅,怕是我四派祖辈百年积攒之名,均都要烟消云散。后世记得的只会是一个以嵩山为尊的五岳派了。
只听见方证大师道:“我少林一派无意盟主之位,今日只做见证之人。凡武林中侠士高客,无论白道黑道,自持可任我武林盟主之位,当可自荐。依江湖惯例,一炷香的时间里头比武而决,贫僧绝不偏袒一二。”
场中之人均都是一代翘楚或枭雄,对武林盟主之位,怕不免均想染指一二。只是大殿中议论之声没有持续多久,却复又安静下来,不约而同得向殿中央投去视线。但他们所望者并非是方证大师,而是与他并列而坐的二个闭目凝神的人。黑道中人大半瞧向任我行,而白道中人的目光,则大半逗留于左冷禅之上。
我右手默默按着剑,站在旁侧的令狐冲忽地不引人注目得侧过身,隐在长袖中的手掌伸出,微微搭在我手臂上,我一怔,只见他虽一般目不转睛得看着左冷禅,却口唇微动,压着声音道:“师父,且等一等。”
如今正道以少林、武当、五岳剑盟最为兴盛,若以德高望重而论,武林盟主自是少林方丈方证大师无疑,但少林却偏偏不愿牵扯其中。而武当虽也是泰山北斗,这次却只派了几个二代弟子前来观礼,掌门真人冲虚道长不知云游何方。而左冷禅担任五岳盟主十余年,这般算来,正道中论身份之高,论声望之重,竟无人越得过他。
只是要人心服口服,除却人脉声威,又必须以武服人。
而魔教老教主任我行,亦是黑道中的风云人物。与东方不败篡了教主之位不同,任我行当年担任教主之时,众望所归,即使黑道里头不是魔教的人士,也都乐得供其驱使。这些奇人怪客,或许不会听从东方不败的号令,但对任我行却无抵触。想来若非这三年方证大师将他留在少室山上,武林中又不知道会发生甚么大事。
若昨日我没有知道那个惊天秘密,或许对今日二人之战,仍旧做胜负五五之断,甚至不看好我正道夺魁。而待左冷禅,亦不过是门派大义下的宿敌之怨。
但我如今知晓了左冷禅的阴谋,又看清了他的真面目,如何能任由他取得“号令群雄”的武林盟主之位。又偏生我知晓他练了真正的辟邪剑谱,任我行自然不可能是他的敌手,这场比剑的结果已毫无悬念。
只是因这片刻的犹豫,便见任我行已率先站起走到场中,转过身对左冷禅道:“左盟主,请!”
此刻的推辞已然毫无意义,便见左冷禅缓步而下,到了他面前相距几尺之处,便止步不再向前。两人衣着一黑一白,岳峙渊渟,遥遥相望,空气竟仿佛隐隐浮起了一丝硝烟。
任我行忽地道:“左盟主,你可知老夫于当世高人之中,佩服的没有几个,数来数去,也便只有三个半。”
左冷禅斜眉微微一挑,冷声道:“阁下有话不妨直说。”
任我行面上微微一笑,道:“这三个半人里头,却没有你左大盟主。不过,左盟主你亦不必恼怒,在下不佩服的三个半人里头,阁下身居首位。”
左冷禅冷哼一声:“在下倒是受宠若惊。”任我行悠悠道:“你武功了得,心计也深,很合老夫脾胃。你想合并五岳剑派,才高志大,也算了不起。可你安排下的种种阴谋诡计,却不是英雄豪杰的行径,让我极不佩服。”
对他这番扰乱心绪之言,左冷禅却是一副无动于衷之状,只拔剑道:“休得废话,要战便战。”任我行长笑一声,却亦不再言语,便倾身而上,快若闪电、奔如惊雷,抬手便是几招向左冷禅当胸大穴攻去。
他虽是赤手空拳,却出招极其迅捷凌厉,角度诡异刁钻,竟丝毫不输于运使长剑回击的左冷禅。
此刻在左冷禅手里头使出来的,尚且是嵩山剑法。我默默计数,便只见这片刻间,他用出的二十六招剑法中,在石刻上记载了破解之法的竟有二十二招之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