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郁昭说:“你去人,打电话,都行。”
严宏昌说:“我对哪儿打呢?”
王郁昭被严宏昌的认真劲儿逗笑了,大声道:“我给你一个电话号码。”
严宏昌忙找出纸和笔,记下了地委书记给出的电话号码。
送走了地委的领导们,严宏昌激动得不行,只感到,憋闷了很久的一口气,舒心地吐了出来;压在胸口上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在随后召开的群众大会上,他传达了地委王书记和常委们会上讲话的精神。
群情沸腾!
尽管,王郁昭代表滁县地委在严宏昌家里说的那一番话,凤阳县委和梨园公社党委并不知情;事后,地委也未向凤阳有关方面打招呼,但是,这消息还是在农民们中间口耳相传,不胫而走。本来,就已经大包干到组的生产队,很快也学起小岗村,一夜之间就把田划开了,将耕牛、农具也分到户,鸡一叫各家各户就忙着下地去自己的“承包田”里抢种冬小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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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你一个电话号码(1)
然而,王郁昭在代表地委承诺小岗包干到户可以干三年的时候,他并不知道,在京召开的*中央十一届四中全会刚刚闭幕。这次全会通过的决定,使滁县地委的承诺顿时陷入狼狈的境地。
在头年年底召开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上,通过的《*中央关于加快农业发展若干问题的决定》,还只是个草案,并且也只是“原则通过”;这次提交四中全会讨论的不仅不再是草案,而且是经全会正式通过了。虽然,正式的《决定》已根据这段时间的实际情况,对原先草案作了一定的修改与调整,但坚持人民公社“三级所有,队为基础”的管理体制,却没有丝毫的动摇,依然对“包产到户”和“分田单干”做出了明确的规定。
*中央文件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地反复强调不许“包产到户”、“分田单干”,其实坚持的不仅仅是毛泽东一直坚持过的农村政策,事情的根源还得从*说起。*主义认为,资本主义最根本的问题是生产的社会化和生产资料私人占有之间的矛盾。要解决这个矛盾,就得彻底消灭私有制。*曾十分明确地指出:“共产党人可以用一句话把自己的理论概括起来:消灭私有制。”*和恩格斯早在《共产党宣言》中就这样表明:所有制问题是社会主义基本问题。《共产党宣言》所宣示的,其实,就是两个字:共产!由此可见,分田到户,这就不仅是简单的经济问题,更重要的是政治问题,是共产党人坚持不坚持公有制、走不走集体化道路的一场严肃的斗争。
是教条主义地对待*的经典著作,还是实事求是地探寻解决中国农村中的实际问题?万里在会上看到正式《决定》的文本时,就像严宏昌后来听到正式传达时一样,十分沮丧。
多年后万里在回忆这件事时,他的态度依然是那样鲜明。他说,一九七八年讨论文件草稿时,他就提出不同意见,指出“两个不许”不符合当时“解放思想,实事求是,团结起来向前看”的三中全会精神,应当不要。但负责起草的领导人没有接受他的意见。在这次全会讨论正式通过这一文件之前,他又提出“两个不许”是不是可以不要了,他们还是不肯听。为此,他找过*中央秘书长*,郑重其事提出:“文件中不要‘不许包产到户’了吧!”*说:“他们起草人都不同意,我再去做做工作。”后来文件正式公布时,就把“两个不许”改成了一个“不许”一个“不要”,即“不许分田单干,除某些副业生产的特殊需要和边远山区交通不便的单家独户外,也不要包产到户。”但是万里说,这一修改使两者有所区别,比原来发的‘草案’当然是个进步,但本质并没有完全解决。“‘不许’也罢,‘不要’也罢,还都是不让搞,可是安徽已经搞起来了。”
形势的严峻,显然出乎王郁昭的想象。他所在的安徽滁县地区,与江苏省交界,由于这边农村中“大包干”搞得热火朝天,这就引起江苏省委第一书记许家屯的警惕与惊惧,在江苏的省委常委会上,他严肃地指出:“万里在安徽搞资本主义,我们江苏不搞。我要保持晚节。”会后,他竟专门派出一位常委,亲临第一线坐阵指挥,在两省边界江苏一侧的社队,进驻工作组,严把死守,筑起了一道“封锁线”;还在两省接壤处的村口、路口、田头,竖起巨大的标语牌,上书:“坚决抵制安徽单干风!”并装上高音喇叭,成天叫喊:“反对倒退!反对复辟!”。 最好的txt下载网
我给你一个电话号码(2)
当时,湖南省委也曾认为:包产到户是新时期阶级斗争的新动向。
湖北省委则强调:要扎起社会主义篱笆,防止“大包干”的资本主义流毒蔓延。
江西省委为防止包产到户和包干到户在“红土地”上的出现,普遍开展了一次集体经济优越性的再教育。
更多的省、市、自治区,这时专门把已经成为“大寨县”的县委书记,调到有分田到户动向的县委去当第一书记,以此“以正压邪”……
可以想象,这时已经到处在搞大包干到户的凤阳县,县委书记陈庭元就等于坐在了火山口上。县里几大班子中的一些人,本来就对“一把手”暗中支持小岗村存有异见,随着中央四中全会通过的正式《决定》的传达,矛盾很快激化,这时有人挺身而出,为维护中央决定的严肃性,要和陈庭元书记的“资产阶级倾向”作坚决的斗争了。
迫于这种形势,陈庭元不得不以凤阳县委的名义,于一九七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向全县各区社党委下达电话通知。要求区社党委带领大家认真学习十一届四中全会通过的《决定》,并违心地宣布:“在我县不准包产到户”。
一九七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这天严宏昌正要出门,和来找他的陈庭元迎面碰上。严宏昌发现,突然找上门来的县委书记面色凝重,脸上没有一丝笑容,他心中一紧,预感到出了什么事。
还没等严宏昌开口,陈庭元便说道:“到田里走走去。”说罢,兀自转过身,就向门外走。
严宏昌紧张地跟在后面。
走出村庄后,陈庭元终于在一个田埂上停了下来。他忧心忡忡地望着严宏昌,半晌不说话。
严宏昌愧疚地说:“陈书记,我对不起你,小岗队搞包干到户,给你和县委……”
陈庭元没等严宏昌说完,就反问道:“宏昌,我听说到今天你也一直不同意并组?”
严宏昌点头承认,说:“是。”
“不并可管呢?”陈庭元突然问。
陈庭元是苏北人,解放战争时期参加的工作,后来就长期留在安徽滁县地区任职,早已习惯了皖东一带的方言。他是在问严宏昌坚持不并是否顶得住。
严宏昌说:“并到一起,明年小岗就会有人去要饭!”
“你还真的就是‘王小二盖猪圈——一定面朝南’了?”
严宏昌一点不含糊,老实说:“是的!”
“你一点不害怕?”陈庭元表情严肃地问。
“怕,就不带这个头了。”严宏昌说得很坦然。“这是我拿的主张,我不希望这事连累任何人,更不能连累你陈书记。”
陈庭元马上说:“今天我来看你,不是这个意思。”
严宏昌仍然在说:“你为了让小岗有饭吃,还在县里的会上作了检查……听说这事,我一夜没睡,心里很难受。”
陈庭元苦笑着摇摇头,依然又问:“你真的不怕?”
严宏昌一下傻了。他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县委书记,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要这样盯着问他。
他斩钉截铁地答道:“陈书记,我这样说吧——包干到户,就是把天戳一个窟窿了,当杀当剐,我全认了!但我不服!我不懂,包干到户给小岗村带来这么大变化,就一点看不到?还有没有讲理的地方?”
严宏昌恨不得把憋在肚子里的那些话,一股脑儿全吐出来。这时,严宏昌却发现,对方一直紧绷着的脸,居然出现了如释重负般的笑容。
直到这时候,陈庭元才同样斩钉截铁地说道:“你真的当杀当剐也不怕,我怕个什么啊!参加革命前,我不也是一个农民;现在只是比你头上多了一顶乌纱。为吃上饱饭,你们连命都不要了,我要这乌纱又有什么意义?”。 最好的txt下载网
我给你一个电话号码(3)
县委书记此番慷慨陈词,竟一下把严宏昌的眼泪说了出来。
陈庭元说:“宏昌,你不要考虑太多。有你刚才那些话,我心里就有底了。”说到这,他叹了口气,告诉严宏昌一件事:
“后天你去一趟县里。这事本来应该别人通知你,既然这样,我就提前告诉你。”
“我一人去吗?”严宏昌问。“我已经不是小岗队队长。”
“找的不是生产队长,就是你!”陈庭元说。“我知道你早不是队长,但这并不重要。”
严宏昌从田间小道回到家,寻思着县委书记陈庭元沉重的表情和他的话,知道形势十分严峻了。十一届四中全会的《决定》,他也看过,他已经明白,陈书记专程来小岗看他,是看他有没有足够的思想准备。
各种最坏的可能,他都想到了,只是难咽这口气啊!
这一夜,他又失眠了。
第二天,一整天,再没心思下田干活,脑袋里老是转悠京剧革命样板戏《杜鹃山》中雷刚说的一句台词:“干革命为啥就这样难呢?”
第三天天没亮,他就翻身下床。望着四个睡得正香的孩子,心里边一阵阵发酸。妻子段永霞这时已被惊醒了,懵懵懂懂地瞅着他,问:“你今儿怎么啦?”
严宏昌平静地说:“县里要我今天去凤阳。”
一听说严宏昌要去县里,段永霞惊得一点睡意也没有了。忙问:“真要抓你了?”这种风声,在传达县委电话通知时,就传得满道都是了。
严宏昌说:“我不知道。如果是,我只有拜托你,将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