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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站不收购,严宏昌却从中看到了商机。
他想,在去浙江瑞安联系塑料制品加工厂的业务时,就注意到,那边的社队企业、家庭工厂,遍地都是;正经种庄稼的已不多,为何不把这边的粮食,卖到那边去呢?
为此,他专门又跑了一趟温州地区。一深入调查,信心倍增,那儿对粮食的需求量大得很。既然“商品生产”做不成了,那就改做“商品流通”吧。
他准备要做的其实是“长途贩运”。当时 ,“长途贩运”还像当年他搞“包干到户”一样,属于禁区。但他想,既然中央提出要“引导农民进入市场”,这么好的一个市场就放在那儿,而国家一时又解决不了农民的“卖粮难”,农民为什么不能自己解决问题呢?况且,中央下达的第一个“一号文件”,就要求各级干部思想要更解放一点,改革更大胆一点。
严宏昌决心试一试。
既然政策还不允许公开地干,那咱就像当初分田到户那样,不声不响,偷偷地干。他把收购来的粮食装上车后,在上面盖上几层塑料布,把粮食盖得严严实实,这样一伪装,还真灵,十分安全,一路绿灯,没人查,没人问,于是他一门心思地跑起了温州的粮食长途贩运。
然而,随着粮食的生意越做越大,县里又来了人。来人最初还是和颜悦色的,给严宏昌讲道理,说自一九五三年开始,实行统购统销以后,粮食一直是由国家统购,农民除按国家规定的标准留下口粮外,其余粮食全部要按规定的价格卖给国家。
严宏昌说:“农民是想把粮食都卖给国家,可国家的粮站不收购了呀。”
来人一听,很不高兴,就说:“收购不了,那也是国家需要考虑的事,不是你可以乱来的!”
严宏昌一听,也有些不高兴,于是说:“这边‘卖粮难’,那边正缺粮,我这不是为国家分忧吗?”
来人正色道:“不说你这是在投机倒把,但有人已反映你‘不务正业’、‘一心只想发家致富’,‘资产阶级思想十分严重’!”
严宏昌不服,反问道:“想发家致富,错在哪儿?中央不是希望‘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吗?”
“小岗的其他人不是还不像你这么富吗?”来人严肃地告诫道,“你毕竟曾是小岗村大包干的带头人,所以你一定要注意小岗村的形象,你自己的形象!”
来人走了以后,他老是在想对方丢下的最后一句话。他真的有些搞不懂了,难道就因为自己是大包干的带头人,就这不许干,那不许干,一干就会影响到小岗村的声誉?他做梦都想让小岗人富起来,可他什么也不是,有劲使不上呀!难道就因为大家都只愿种田,安于现状,他也就必须与他们保持一致?难道大家都共同贫困,才是小岗的形象?
祸不单行(2)
严宏昌再也不信这个邪了。他想,县里干预他做长途贩运,只是认为这会影响到小岗村的形象,可并没说这事犯法,干了该抓;他认为,自己做这事并没损害国家和集体的利益,自己赚的仅仅是智慧钱、辛苦钱,名正言顺,用不着怕别人议论。这样一想开,严宏昌就觉得自己没必要停下来,还应该继续干下去。
严宏昌告诉我们,直到了一九八五年,他背的这个“黑锅”才落地。那时,中央第四个“一号文件”正式下达了,为活跃中国农村经济,颁布了十大政策,首要的一条,就是取消粮食、棉花的国家统购,同时宣布:“生猪、水产和大中城市、工矿区的蔬菜,也要逐步取消派购,自由上市,自由交易,随行就市,按质论价。”
严宏昌从这新颁布的政策中,强烈地感受到党的这些政策,越来越贴近农民的心,真是想农民之所想,急农民之所急!这使他兴奋不已。
这期间,还有让他的心为之一动的,就是梨园公社党委书记换了人:张明楼走了,徐学友接替了他的公社书记的职务。这消息使他忽然有一种难言的冲动。
这些年来,他一直都在按照共产党员的标准要求自己,他也早已经把自己看成是党的人了。只是因为张明楼还在梨园公社当书记,他才迟迟没把入党申请书递上去。他看得出,自从张明楼将他“削职为民”,即便后来的事实已经证明,当年他带头搞的包干到户是正确的,但直到张卸任,可以把严俊昌委以严岗大队大队长兼小岗生产队队长,也不愿恢复他当初小岗生产队队长的职务,更不会帮助他实现这个多年的梦想。
现在,他盼望的一天,终于到来了。他甚至相信,他的一个多年的夙愿,即将要实现了。他把自己的入党申请书,珍重其事地递给了严岗大队书记崔志祥。不久,公社党委分管组织的周善忠就找他谈了一次话,严宏昌激动得不行,他等啊等,等着批准他入党的消息快点下来,可是,时间一天天过去,他入党的消息却没有了下文。
到了一九八六年,中央的第五个“一号文件”,再次重申:“一定要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同时批判了“平均主义的办法只会抑制生产发展,导致共同贫困,是不可取的。”强调指出:“个体经济是社会主义的必要补充,在农村允许它存在并有所发展。”
读着这些为农民松绑,替农民说话的新的政策规定,严宏昌打心里往外地感到提神,长劲,顺心,痛快。他知道是万里在主管农业,这些好政策都是在万里的直接领导下制定出来的;想到万里来小岗时,他同农民有那么深厚的感情,党在他的心目中就一下变得十分具体而亲切。
他提笔又写了一份入党申请书,这次不光交给了大队,还交给了公社党委。
从此,严宏昌再也不用偷偷摸摸、躲躲闪闪了,也不再怕有人背后告他“不务正业”、“一心只想发家致富”了,他可以堂堂正正地把安徽凤阳县周边农民的粮食,长途贩运到浙江的温州去。
这以后,他不光想把粮食的生意做大,又有了新发现。他发现南京和合肥,两地的老百姓都爱吃烤鸭;南京烤鸭和合肥烤鸭,都成为各自城市著名的土特产,对鸭子的需求量极大。他找段永霞商量,能不能养点鸭子。段永霞是个又能干又能累的女人,她说试试,头一次就试养了五百只。望着一只只刚出蛋壳的“鸭苗”,可爱极了,她就像照料自己的孩子一样,精心地圈养那些欢蹦乱跳的小生命。起初没有经验,不知道小鸭什么时候该吃食,她就想了一个笨办法,夜里,干脆睡在小鸭边上,抓一把食物,将一只手伸到笼子里。到了半夜,那些“苗鸭”围着她手臂拱来拱去,把她惊醒了,她就知道它们饿了,赶忙爬起来,给它们添食。天道是公平的,有付出,就会有收获,“鸭苗”在她手里,一般喂上四十五天到五十天,就能长到五斤、六斤,有的甚至长到七斤,可以出笼了,严宏昌就把它们卖到南京或是合肥去,卖得十分抢手。。 最好的txt下载网
祸不单行(3)
就这样段永霞由开始的几百只,喂到了两千多只。严宏昌也就从自己家试着喂,后来发展到大家跟着喂;不仅带动本村严立学、严立华、严金昌、严付昌、韩国云、关友章家都喂起了鸭子,连大严村有的也成了他的养鸭专业户。
仅贩鸭子一项,仅南京一处,严宏昌一年少说也卖过去一万多只。
那几年,严宏昌的日子过得很开心,他终于能够无忧无虑地,一边种地,一边搞他的“商品经济”。自己没少赚钱,又带动小岗、带动邻村许多农户“发家致富”,可以说,他心满意足。他的确很少过问队上的事,再说了,也没谁要他问,他也问不了。当然,各地来参观小岗的人,依然不断,但给慕名前来学习观摩的人留的印象却是:江山依旧,旧貌犹存;几乎全是高兴而来,扫兴而归。严宏昌也感到无奈。
那几年,严宏昌在公众场合似乎淡出了,虽然有不少来访者,指名道姓要见他。却往往被告之:他家太脏,那不是人能去的地方。说得来访者莫名惊诧,这才解释:他家喂鸭子,脏得下不去脚。
有一次,日本国驻上海领事馆领事乔木一男来到小岗,要见严宏昌。严宏昌这已不是头一回接待外国的客人了,但县有关方面事前为了这事,一再叮嘱他接待时不要随便说话。严宏昌听了,心里很不舒服,怎么才叫不“随便说话”?既然这样不信任自己,为什么又要找他呢?他一赌气,走了。
那天,段永霞正在喂鸭子,就见一群人说笑着冲她家走来。她迎了过去。一个五十岁上下,在她看来和宏昌一样中等个头的男人,发现院里院外遍地尽是肥嘟嘟的鸭子,十分兴奋,问这问那,段永霞接待的人也已经不少了,就镇定地问啥答啥,彼此谈得很投缘。
段永霞原以为这是地区或是县里来的干部,便问:“不是说马上有外国人来吗,什么时间到?”
这一问,把对方问愣了,很快笑起来,说:“我就是,我就是,日本人!”
段永霞一听,被闹了个大红脸,这才知道,日本人跟中国人长得是一模一样的。知道对方是日本人,她就开始不讲话了。乔木一男问她:“为什么小岗村不能家家户户都养鸭子?”她不答。随行的县干部急了,要段永霞还像刚才一样回答客人问题。
段永霞于是直话直讲:“小岗很多家还很穷,没钱买这么多的鸭苗呀。”乔木一男明白了,点点头,当场表态:“大家都养,我来出钱。”
段永霞高兴地说:“那太感谢你们了!”
乔木一男接着又说:“大家都来养,村里还可以建一座加工厂,建一座冷库,很多工作村里都是能做的。”
段永霞后来把这事告诉严宏昌,严宏昌也替小岗人高兴。他想,如果小岗家家都喂鸭子,又有冷库存,又有加工厂,这事就可以做得很大,真是那样,小岗村真的将“鸟枪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