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莲走到昆仑跟前,“父亲,你要阻止他的野蛮行为!”
昆仑说:“这是男人同女人之间的事情,你别管了。”
采诗从八荒身边挣脱不开,眼泪流出来:“你要干什么?”
“要你喝酒,唱歌。”
“我不喜欢。”
“不要那么肯定,你会喜欢的。我们从来不强迫女人喝酒,要让你自己端起酒碗。”八荒盯着她的眼睛,醉醺醺地说,“女人不唱歌,就像山林里没有河流,所以,你要学会唱歌。去吧,我见不得女子哭,找个僻静地方去哭吧。”
他松开手。采诗哭着跑开了。八荒朝她的背影喊道:“爱哭的、以裸奔出名的女子,告诉你,从第一次见面,我就喜欢上了你。但是,从现在开始,我讨厌你!”
骆驼客喝酒到高潮,大家手拉手,围着火堆唱歌,跳舞,直到一个个累倒,睡着。
凌晨,蒋孝琬听见不远处有群狼嗥叫,还隐约看见绿莹莹的眼睛。他恐惧到极点,想喊,可是,大多骆驼客东倒西歪,此起彼伏地打着呼噜。只有八荒还在喝闷酒。
他满不在乎:“狼怕火,不会过来的。”
“可是,火堆早就熄灭了。”
“你这人,命就那么贵吗?让狼吃就吃了,人不也在吃羊肉吗?”
蒋孝琬噎住,说不出话来。
他想听夸父的故事。
“我最痛恨嘲笑他的人。”八荒喝几口酒,动情地说,“夸父跟我一样,失去了宝贵家园。这是最痛苦的事情。我们延续了多少辈子的庄园让阿古柏给抢走了,那些雕玉工跑的跑、杀的杀、七零八落。一个好端端的庄园就这样像梦消失。我能体会到夸父内心深处的痛楚,他肯定遭受过类似的打击,疯了,所以,谁也不知道真实情况。”
“你见过他吗?”
“当然,我第一个发现。那年,我去悬泉饮骆驼……悬泉你知道吗?就在悬泉置城堡后边的三危山里,三危山你知道吗?就是唐僧取经时降伏妖怪的地方。你是读书人,应该知道唐僧吧?”
“知道。”
“那就好,唐僧是个大英雄。他回来时在我们庄园住过,先人给他送了一件精美的玉枕。那是我们庄园的传家宝,传了多少代啊。算了,这些事情不给外人说……哦,刚才我说到哪里了?你想知道什么?”
“你说那年到悬泉饮骆驼。”
“我看见两个赤身*的人在结冰的悬泉里洗澡。一个是夸父,另一个是漂亮女子于阗。那么冷的天啊。于阗拼命搓夸父后背,力气太大,搓出一个红色斧头样伤痕。我喊他们,别冻坏了。夸父愣愣神,死死地盯住于阗,问:你是谁?于阗说:我在歌坊里给你跳过舞。我看见你总想从后背上取下什么东西来,我要帮你,因为你够不到啊。可是,你的后背上没有鸟枪,没有包袱,什么都没有。我看你太痛苦了,我担心被这个动作累死,跟你到这里,才明白你是要抓取那把斧头。夸父问:拿到了吗?于阗说:拿到了,给你。夸父似乎接过,仔细把玩。他猛地举起双手,往下劈。于阗惊叫一声,夸父的手停在半空中。接着,缓缓降落在于阗洁白如玉的胸部上。饱满的*兴奋地在他手掌中撒娇。长发喜悦,激动,在冷风中飘扬。手掌沿着于阗身体的曲线游动,轻盈快乐。他把于阗当成一把千年古琴弹奏。但我觉得更像在雕琢玉器,精工细做,一丝不苟。于阗呢喃着,像乳燕。他们全然不觉寒冷。他们抱在一起,厮磨、扭转、热烈、疯狂、嚎叫。时间胶着了。他们像*完的野骆驼那样瘫成软泥,融进泉水里。这怎么行,会出人命的。我跑过去。其他观望的骆驼客也醒悟,我们捞出两个白玉样纯洁的男女,裹两层羊皮袄。夸父想跟着去哈密。昆仑严词拒绝。我们把他送到敦煌采用局。官员说谁敢得罪左帅幕僚,让他协办粮草吧。不管他有什么古怪行为,只要活着就行。你知道,那天还发生了啥奇事吗?”
“什么?”
“悬泉的水滚烫滚烫,大冬天的冒着热气。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怪事,就是夏天,泉水也很冰凉,在里面呆久了,会得病。可是,他们的激情把一泉冰水给烧热了。”
“夸父后来去了哪里?”
“有人说他在戈壁滩里漫游,有人他说在寺院里抄经,有人说他跟着部队去了和田,还有人说他在士兵的混战中被腰斩。这么大的西北,谁晓得他在哪里。”
八荒静静地凝望深沉夜空,眸子里飘然而出别样的虔诚和神圣。
蒋孝琬忽然想哭,说:“我错了,夸父是我父亲。听说他去了和田,我想找到他。”
八荒猛地回过头,冷漠地说:“胡说!”
“他真是我父亲!”
“再这样,把你扔到戈壁滩里,喂狼!”
“我叫蒋孝琬,是他唯一的儿子。”
“那有什么关系?名字不是随便可以叫的吗?你就叫夸父又能怎么样?他是他,你是你,完全不同!说我是他的儿子,还差不多。”
“为什么?”
“我们有梦想,而你没有。你像大多数读书人那样,处心积虑,用死去的文字建筑状元桥,最终通向权力、名位、利禄,也可以说通向屠刀,能为所欲为地腰斩别人。”八荒越说越激动,眼里却流溢出雪山般的冷静。
“你错了,我从小就畏惧科举考试。”
“不要辩解,没用的,状元桥渗透在你们的骨头里!”八荒轻蔑地说。
蒋孝琬说:“朋友,你记住,我来新疆目的很单纯:就是要找到父亲,或者,他的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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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我想和你一起飞(1)
深夜,娇娇来到斯坦因帐篷。她穿着壁画中那般鲜艳、美丽的衣服,化了淡妆。
斯坦因激动地站起来,他本来想说“我约请你七次,为什么现在才肯赏光?”话到嘴边,却变成“哦,美丽的沙漠女人,你跟雪山清泉一样透明,像星星一样散发着诱人的光芒,整个考察队喜欢你,特别是拉姆,多次称赞你!”他感到很吃惊,这种情话从来没向艾伦说过,为什么面对这个东方女子脱口而出,还那么自然?难道,沙漠之夜加深了孤独感?
娇娇抿嘴一笑,妩媚地望着他。
斯坦因伸个懒腰,掩饰尴尬,然后冲咖啡,“贾船破解的文书,是夸父亲自给你的吗?”
“别谈什么文书,好不好?我忘了!忘了!忘了!”
“当年,你跟随沙洲驼队离开敦煌时,夸父在不在队伍中?”
娇娇奇怪地望他一眼,摇摇头,“没有,不过,他的儿子蒋孝琬跟着驼队。”
“蒋孝琬?他到新疆来干什么?”
“不知道……哦,对了,有一次,蒋孝琬喝醉,说在老家湘阴读书时,每天早晨都要经过一个花园去状元桥。后花园里有一张粉面桃花般的脸,他每次看见,都在想像中裸奔。嘻嘻嘻!”娇娇笑得让灯影惶恐地颤栗,“他记不起有多少个日子,都经历着几乎相同的感情变化。他总是提醒自己,下次一定问她的名字,问她读什么书,问她为啥站在那里张望。可是,看见那双期待的眼睛,他又瘫痪。恢复知觉时,已经到状元桥。他在失望、彷徨、后悔、懊恼、愤怒、忧郁的交织中如同大黄蜂在蜘蛛网上扑腾。直到有一天,花园里的粉面桃花不见了,他站在那里痴痴等候,来了个挑夫,说:‘花痴,别看了,女孩早嫁到遥远的新疆去了。’”
“蒋孝琬来新疆,究竟是寻找父亲,还是寻找那女孩?”
“他始终不知道那女孩名字,怎么找?”娇娇倒碗酒,“不管别人闲事,说说你吧……都说你要裸奔,什么时候开始啊?”
斯坦因浑身一震。显然,这是彼德罗夫斯基造谣。那个老狐狸!
“以前,我曾经误入歧途,而现在,我只是一个严肃的学者、探险家!”他诚恳地说,“我只想从消失的古代城市中找到文明碎片,并且把它们连缀起来,恢复历史的尊严!”
“尊严?”娇娇仰起脸,盯着他,笑了。
斯坦因躲开她的目光,“听任古代艺术家创造的艺术作品裸露荒野,无异于犯罪。”
“我只知道,沙丘从来不穿外衣。”
“你错了,”斯坦因忽然提高嗓门,“我不但为沙漠遗址感到可悲,也为你感到难过!”
娇娇停止搅动咖啡,惊愕地问:“我?我怎么啦?”
“……女性因为约束、自律才有尊严,有尊严才美丽,可是,你对骆驼客野蛮的侵入没有丝毫反应,这让我感到奇怪!难道,你们还处于群婚群居的蒙昧时代?”斯坦因越说越生气,似乎要把她送上断头台。娇娇感到莫名其妙,听明白他的话后,小声笑起来。
“你别笑,听我说!”
娇娇还在无声地笑着。
“夸父确实是蒋孝琬父亲?”斯坦因缓和一下,问。
“谁晓得,大家都这么说,可是,蒋孝琬从来不肯承认。”
“他为什么要那么做?”
娇娇努力回忆一阵,笑了,“大概夸父喜欢裸奔吧!”
说完,她*裸地望着斯坦因,仿佛观赏什么好奇节目。这个女子有一双善于裸奔的眼睛,以前,斯坦因总在逃避它们追逐,怕被变成崩溃的堤坝、爆发的火山。也许,娇娇第一次见面就窥探到他的内心秘密,便肆无忌惮地裸奔、追逐、*、勾引。斯坦因被激怒了,难道狮子座的男人会变成女人的猎物?我的血管里流淌着匈奴王的血脉!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十二章 我想和你一起飞(2)
他斗志昂扬,迎接挑战。
娇娇坦然自若,恬静地微笑,眼睛却肆意裸奔,如同两匹野马,纵横驰骋、追逐。这是一双神秘而深邃的眼睛,让人看不穿、钻不透,甚至畏惧。那是骆驼对沙漠的畏惧。八荒曾经对着茫茫沙海滔滔不绝地讲很多闻所未闻的有趣传说和故事,他还说有很多古代城镇和佛教寺院沉没在平静的沙漠中。娇娇的眼睛就是沙漠,平静表面下埋藏着多少座曾经繁华的城市?斯坦因确信娇娇的沙漠里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