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容度日,国内大公司如中原公司之类,每年能出资五千或万圆,可派学生十人或二十人。”(引自《梁启超年谱长编》)此后“少年中国学会”的宗白华等人,步蔡元培后尘陆续留德。 辛亥革命时,蔡元培归国,应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孙中山之召,首任民国教育总长。1912年4月赴北京,7月拒绝与袁世凯合作而坚决辞职。 1913年蔡元培又赴法国,商务印书馆继续约稿付酬,以编译费支持他在欧洲游学考察。这时他爬格子的稿酬增加了:每天以一半时间编著1000字,每月3万字可得200圆,即千字7圆。 从1907到1915年,蔡元培先后旅欧留学,几年期间只靠爬格子半工半读,撰写了《世界观与人生观》、《文明之消化》等论文,寄给商务印行的《东方杂志》、《教育杂志》发表,还根据在德、法进修得到的新知识,结合国情编著了《哲学大纲》、《伦理学原理》、《中国伦理学史》、《中学修身》、《艺术谈概(欧洲美术小史)》等由商务印书馆在上海出版。 1916年冬,蔡元培从欧洲归国,出任北京大学校长。他首创“思想自由,兼容并包”的办校方针,力主“不嫖、不赌、不纳妾;不当官僚、不做政客;不酗酒、不抽烟、不杀生”的八戒进德会。在他的教导感化之下,一扫清京师大学堂以来的封建官僚腐败习气,脱胎换骨,风貌一新。五四运动前后,北京大学成为了“民主与科学”的堡垒,新文化运动的摇篮。……而这一切,是跟蔡元培旅欧留学期间接受的新思潮分不开的。 蔡元培在德、法留学多年依靠爬格子为生的亲身经历,影响深远。此后,他特别尊重和爱惜爬格子的人才,这有他一系列言行为证,举不胜举。不妨称之为爬格子情结吧。陈独秀、胡适之、李大钊、鲁迅、周作人等爬格子的新文化闯将,都是他在北大时期一手扶植起来的。特别对于比他年轻13岁的鲁迅,蔡元培在民国教育总长任内,举荐初出茅庐的鲁迅为###公务员主管美育,月津贴60圆,不久定月薪300圆;他在北京大学校长任内,聘请鲁迅为中国小说史讲师;他在大学院院长任内,又聘请鲁迅为特约撰稿人,月津贴300圆,提供爬格子的优越条件。这些,在鲁迅一生的几个关键时刻,起了很大的作用。鲁迅很念此旧情。
五四前后北京文化人群体(2)
1923年蔡元培为抗议北洋军阀政府,发表《不合作宣言》,愤然辞去北京大学校长的职务。7月举家赴西欧。商务印书馆仍采取约稿致酬的办法,约请他编写师范和高中所用《哲学纲要》等教科书,并为《东方杂志》撰写论文及杂记,每月致编译费200圆、调查费100圆,共计300圆,使他有了固定收入。 据现在留存于商务印书馆的张元济1923年7月16日给蔡元培信的手迹:“兹送呈全年薪水计银二千四百圆。又敝公司遇有研究之问题及调查之事项,拟求我公担任顾问,亦荷俯允,兹将全年薪水一千二百圆一并送呈,统祈察入。”蔡元培在欧洲期间,写了《中国之文艺中兴》和《简易哲学纲要》等。1926年2月由欧洲回到上海。 蔡元培开风气之先。从他开始,在国外以著述编译所得稿酬自筹留学经费,采取爬格子半工半读方式而获得成功的人,还有很多。他们的信念是:自食其力,自行其是,自得其乐,独立精神(周有光语); 独立人格,独立思考,独立行为,自由达观(宗白华语)。 李大钊论经济权 在五四运动的闯将中间,李大钊是第一个关注人民生活状况和经济权(生存权)的学者。1919年12月他在《新生活》第19期上发表了一篇《物质和精神》的短文说:物质上不受牵制,精神上才能独立。教育家为社会传播光明的种子,当然要有相当的物质,维持他们的生存。不然,饥寒所驱,必至于改业或兼业他务。久而久之,将丧失独立的人格。精神界的权威,也保持不住了。同时他在《大联合》与《生活神圣》两文中支持北京各校教职员为争取和捍卫自己的经济权所做的斗争。他说:五四、六三以来,全国学生已成了一个大联合。最近北京各校教职员也发起了一个联合,对于全国教育的根本和个人的生存权,有所运动。我很盼望全国的教职员,也组织一个大联合;更与学生连络起来,造成一个教育界的大联合。我很盼望全国各种职业各种团体,都有小组织,都有大联合,立下真正民治的基础。 此次教职员因薪水问题罢业,许多人还是拿冠冕堂皇的话来责备他们。就是他们自己,也有些人觉着因为吃饭问题罢业不好意思似的。我以为倒是光明磊落的要求生活权,是一件很体面、很正当的事。不要套些假面具,把生活神圣的光华遮盖了。(引自《李大钊文集·下》,第174—176页)李大钊不仅关注教师学生的经济(生存)权,而且关注劳工的经济生活状况。他在1919年3月写了一篇《唐山煤厂的工人生活》,是他访问的结果,其中说:唐山煤厂的工人,约有###千。……他们每日工作八小时,工银才有二角(注:每月工资六银圆)……把两星期的工在一星期做完,其余一星期,就去胡吃狂饮、乱嫖大赌去了。因为他们太无知识,所以他们除嫖赌酒肉外,不知道有比较的稍为高尚的娱乐方法,可以慰安他们的劳苦。……工银太低,所以他们必须把数日的工夫,无昼无夜地像牛马一般劳动,才能积得一圆半圆钱,好去嫖赌。(原载《每周评论》1919年第12号)李大钊于1924年9月写了一篇《上海的童工问题》,其中引用“上海外人自治会”的调查资料说:上海的下层劳工(如苦力、人力车夫等)的所得,比中国任何地方算是较高的。平均计之,苦力月得十五圆,人力车夫月得八圆。而一人及其妻眷的生活费,最苦的亦月须十六圆,方能过活。今其所得,最多者且不过十五圆,上海苦力及人力车夫的苦况,可想而知了。(引自《李大钊文集·下》,第790页) “独立进款”的理想 1922年5月,蔡元培和胡适等人在《努力周报》上发表了《我们的政治主张》一文,这可以看作是中国现代早期知识阶层的政治独立宣言。他们起草了一个政治纲领,提供给大家批评、讨论。联合署名者还有陶行知、梁漱溟、李大钊、陶孟和、丁文江等共16名教授学者。 他们提出“政治改革的目标”包括: (1) 充分运用政治的机关为社会全体谋充分的福利; (2) 充分容纳个人的自由,爱护个性的发展。…… (参看《北大传统与近代中国》,第17—21页) 在讨论中,28岁的赴英国留学生金岳霖在《晨报·副刊》上发表了一篇长文:《优秀分子与今日的社会》(1922年12月4—5日),文中提出了他的四个希望: 第一,他希望知识者能成为“独立进款”的人,也就是靠自己的本事吃饭,不依附于任何权贵的势力,而实现自己的独立人格。他说:“我开剃头店的进款比交通部秘书的进款独立多了,所以与其做官,不如开剃头店;与其在部里拍马,不如在水果摊上唱歌。” 第二,他希望知识者不做官(这跟蔡元培的“八不”进德会主张一致),也就是“不做政客,不把官当作职业的意思。若是议定宪法修改关税的事都是特别的事、都是短期的事,事件完了以后,依然可以独立过自己的生活。”也就是不受官场的约束,而保持自己的独立思考。 第三,他希望知识者“不发财。如果把发财当作目的,自己变作一个折扣的机器,同时对于没有意味的人,要极力敷衍。”也就是不要成为商业的驯服工具、金钱的奴隶。
五四前后北京文化人群体(3)
第四,他希望知识者能有一个“独立的环境”,要有一群志同道合的人在一起。 他认为:“有这种人去监督政治,才有大力量,才有大进步。他们自身本来不是政客,所以不至于被政府利用;他们本来是独立的,所以能使社会慢慢地就他们的范围。有这样一种优秀分子、或一个团体,费几十年的功夫,监督政府,改造社会,中国的事,或者不至于无望。”(参看谢泳《逝去的年代》第50页、第190页) 这表达了中国现代早期知识阶层的“经济独立”的要求。 《新青年》同人为何不要稿费 鲁迅从1918年在《新青年》杂志上发表《狂人日记》和《随感录》以后,成为新文###动的主将。但是,当时《新青年》杂志是不计稿酬的。 1916年陈独秀主编《新青年》月刊时曾宣布:“来稿无论或撰或译,一经选登,奉酬现金。每千字(译文)二圆至(撰文)五圆”。(合今人民币100—250元)。起初《新青年》发行量只有1000份;第二年发表胡适《文学改良刍议》和陈独秀《文学革命论》后,销路直线升到上万份,不断再版。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双丰收。但是,到1918年《新青年》启事:本志自第四卷第一号起,投稿简章业已取消,所有撰译,悉由编辑部同人共同担任,不另购稿。其前此寄稿尚未录载者,可否惠赠本志?尚希投稿诸君,赐函声明,恕不一一奉询,此后有以大作见赐者,概不酬。鲁迅应钱玄同之约投稿于《新青年》,恰在此时。我查遍《鲁迅日记》和有关史料,确实不见《狂人日记》、《随感录》等作品的稿酬记载。 五四时期北京大学校长蔡元培先生回忆:“自陈独秀君来任学长,胡适之、刘半农、周豫才(鲁迅)、周启明(周作人)诸君来任教员,而文学革命、思想自由的风气,遂大流行。”(引自《我在教育界的经验》) 可见《新青年》编辑部跟北京大学文科(后来的文学院、国文系)基本上是一套班子的人马。为什么《新青年》竟然提出取消稿酬呢?有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