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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孤独,很害怕,他在人群中寻找他的爸爸,但是他的爸爸却不在。他眼睛望着大门,等着爸爸从门外面走进来,等了很久,他的腿都麻得没有知觉了,爸爸还是没有回来。
很久之后,舅舅找到了他。他牵起他的手,将他领到了卧室里,舅舅说:“小羿睡一会儿吧,等睡醒了爸爸就回来了,小羿也不累了,好不好?”他点点头,然后爬到床上躺下来。屋子里拉着窗帘,很昏暗,他睁着眼睛望着墙壁发呆,不知什么时候又睡着了。
第二十回 祭日
叶清早晨起得很早,天只蒙蒙亮。她换了一身黑色的衣服,推开门看到母亲已经坐在客厅里了。她看到叶清说:“你可以再睡一会儿,还早。”叶清摇摇头,“睡不着。”
母亲对她招招手说:“你过来。”
她走过去。母亲扯住她的手腕将她拉低,抬手整了整她的刘海,别到耳后。她端详着叶清的脸,轻声说:“你最近瘦了。”
叶清扯开嘴角,露出笑容,“瘦一点更漂亮。”
她与母亲坐车到墓地,路很颠簸,一路摇摇晃晃。亲属们的车子跟在后面,她怀里抱着父亲的照片。今天是他的三年祭日。
她站在田野边,看着秋风卷起燃烧着的纸钱。三年前的种种,一瞬间回到眼睛里。
她在父亲的病床前陪伴了五个月,每天早晨醒来都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恍惚地认为她做了一个厄长又可怕的梦。但父亲确实就躺在她身边的病床上,呼吸粗重,身形愈加消瘦。每次重新意识到父亲已时日无多,她都会感到锥心的刺痛。
起初爸爸并不让叶清在病房陪护,原因是她正在上高二,学习一旦落下就很难补回来了,再者他担心叶清一直呆在医院里心理会承受不了。毕竟化疗的过程,即使是旁观都是痛苦的。可惜父亲的化疗结果并不理想,病情恶化严重,身体也被化疗带来的痛苦折磨地奄奄一息。他有时候会很开朗,故意说一些笑话,还反过来安慰妈妈和其他朋友。有时候则很沉默,大段大段的时间不讲一句话,凝视着窗外的楼房,或是眼神涣散地发呆。有时候他会突然变得很暴躁,因为饭菜不合胃口或是其他小事而大发脾气。怒气平消后,他又会小心翼翼地向妈妈道歉。母亲每每心酸不已,身体和精神的重负将她折磨地憔悴不堪。
后来她对叶清说:“你到病房来陪护吧。”
叶清点点头,转身走回卧室,哇哇哭了出来。
父亲看到叶清留下并没有阻挠,反而显得安心了不少,慢慢的也越来越沉默。
有一天夜里,叶清听到了父亲的哭声,掺杂在氧气机咕嘟咕嘟的声音中间。因为没有体力,所以只是在喉咙间的呜咽声。那么压抑,透着让旁人无法消受的委屈。
叶清躺在床上没有动,心脏好似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喉咙发紧,涌出的眼泪扑进枕头里。就这样直到父亲的呜咽声停止,隔了很久,她才恍恍惚惚地重新入睡。
不久,父亲决定放弃化疗。他简单地和叶清聊了两句,最后问:“爸爸的决定,小清能理解吧。”
叶清咬着嘴唇点点头。她记得那天是阴天,病房里很昏暗,但爸爸脸上的笑容却很明亮。
失去爸爸之后,叶清发现了自己的修理能力。有时她想,这能力也许是源于此而产生的。
中午在饭店吃过午饭,叶清和母亲以及一些亲属回到家中。许是怕这样的日子母亲会难以消受,所以一些亲近的人便留下来帮忙。
叶清空闲下来,回到房间睡下。这一觉睡得穑牙词币咽且股簧骸K霉只⑾至顺佤嗟募竿ㄎ唇永吹纭W罱囊煌ǎ窃诎胄∈鼻啊K氖只鞒闪苏鸲耆挥蟹⒕酢�
她把电话拨回去,“嘟嘟”两声之后被接起。
“你打电话有什么事吗?”叶清问。
对方隔了一秒的空白后回答:“你现在在哪里?我在你家楼下。”
叶清披了外套出去,迎面一阵风来,差点吹落了她肩上的衣服。池羿侧对着她站在不远处,仍是初见他的样子,站得笔直。
她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问了宋彩衣,地址是她告诉我的。”
他们在梧桐树下的台阶上坐下来,渐渐的台阶上的凉意就渗进衣服里,但叶清不想动。
“你看起来还好,我以为你会哭。”这样的日子里,他有些担心她一个人会怎样排解心里的情绪。会不会像当初的他一样,有那么重的孤独感。
“嗯,我还好。”叶清点点头,轻声说。
“你吃饭了吗?”他问。
“没有,”叶清又摇摇头。她中午的时候就吃得很少,胃里此时有针扎般的痛,但并不觉得饥饿。
“等我一下,”他说罢起身离开。
叶清没有出声,沉默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此时这样安静地坐着,她觉得自己慢慢可以呼吸了。
近处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亮,梧桐树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有一丝冰凉落在她眼睑上,她看见自己黑色的袖子上有一颗一颗白色的小颗粒。她仰起头来,一丝又一丝冰凉续续洒在她脸上。扇形的黄色灯光里,有白色的雪花簌簌坠落。她能听见无数小雪粒落在干枯的梧桐树叶上“沙沙”的声音。
脚步声由远而近。她转过头,看见池羿正穿越这片雪向她走来。他的眼睛就像是暗夜中的星星,有微弱而恒远的光芒。
他立在她面前,将一罐温热的粥递给她,“喝这个吧。”
“谢谢”,她伸手接过,指尖触到的是她此时感受到的唯一的温暖。她打开罐子,一勺一勺把粥递到嘴里,那一点温热从胸腔处散开。
“你和父亲感情好吗?”池羿问。
“嗯,”叶清点点头,“爸爸很疼爱我。”叶清很喜欢父亲干燥而温热的手掌,父亲的手掌很大,她贴着它总觉得特别安心。她时时回忆起生病时,父亲总轻轻拍她的背,安慰她。
她突然又想起那日池羿在走廊里与父亲的通话,“你和爸爸亲近吗?那次你和他通话,总觉得你很冷淡。”
池羿苦笑了一下,“我和父亲并不亲近。”
但很久之前,一切并不是这样的。他曾经很依赖他,他曾经对他来说是可以遮蔽一切的大树,他曾经以为自己与母亲会一辈子受到父亲妥帖的照顾。而如今,池羿恨那时的自己,恨自己为什么要相信他,为什么要依赖他。
第二十一回 希望你已经不再痛了
“我妈妈查出胃癌时已经是晚期了,医生说已经错过了救治的机会。她常常说痛,但只是吃止痛药来缓解。那两年,我爸的公司刚起步,工作非常忙,每星期也回不了一次家。即使回来了,也行色匆匆。我有时会拉住他,告诉他妈妈胃痛。但他以为是小毛病,总是催促她去买药来吃,不肯抽时间陪她去医院。”
很长时间之后,池羿有时回想那时母亲的状况,总觉得母亲似乎察觉到自己出了问题,所以不敢一个人去医院。
“那时你几岁?”叶清看着池羿的侧脸问。
“十二岁。”
母亲去世之后的丧事是由池羿的舅舅打理的,池羿的父亲一直忙碌,他将池羿拜托给舅舅照顾。他说:“我很抱歉,但是我抽不开身,公司上上下下都盯着我,等着我签成这个合约。”话音未落,他的手机又响了起来。舅舅冷脸说道:“你快走吧。”
叶清的声音将他从回忆里拉回来,她说:“那么小,一定很害怕吧。父亲离开以后,有一段时间,夜里我总是怕得睡不着。不知道怕什么,就是害怕。”
池羿没说话,那段时间的记忆,就像是损毁的录像带一样,有一部分十分清晰,而有一部分却异常模糊。他记得舅舅一直照顾他,打理母亲的后事。他记得父亲一直很忙碌,混在行色匆匆的人里,反而像是来吊唁的人。他记得那时天气很燥热,他的外套被汗湿透了,头顶的风扇一直在吱呀呀的作响。但他不记得那天之后自己有没有害怕,不记得自己当时想了些什么,不记得自己之后做了什么,不记得无数个黑夜是如何度过的。
“你对你父亲很冷淡,是因为你妈妈的事情吗?”叶清小心翼翼地问。
“对,”他回答。他低着头,视线看着脚尖前的一小撮雪花,似是在回忆什么。
“很奇怪,”他突然这样说了一句。
“什么?”叶清问。
他转过脸来看她,眼睛里映着路灯的橙色。原本是痛彻心扉的事,但此时我对你说着,竟然不觉得那么痛了。
她见他只是看着她不说话,心想是不是这场谈话让他记起了什么伤心的事。她想开口说些什么安慰他,但心里太清楚那种空洞,那种痛苦,是任何语言都安慰不了的。所以也只好沉默不语。
夜色浓了,地面上有薄薄的积雪。池羿拍了拍肩膀上的落雪,对她说:“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你早点休息。”
“嗯,”叶清点点头答应,她站起身,“路上小心。”看他穿得单薄,叶清解下脖子上的白色围巾说:“你围这个回去吧。”
池羿说:“不用。”最后一个字的气息还含在嘴里,叶清已经踮起双脚伸手将围巾挂在了他脖子上。“还是围着吧,天气冷。”
两人刚才距离极近,池羿有一刹那的失神。他轻声叫了一声:“叶清。”
“嗯?”她仰起头看他。
他的眉目舒展开,“没什么,只是叫你一声。”说罢,他转身离开了。
叶清一直注视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浓浓的夜色里。他踩着积雪离开的声音,“咯吱咯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