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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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满地- 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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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真的有五雷轰顶之感,打死我,我也想不到她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她还在说:“你知道吗,你长得很帅,你一进来,我就来了情绪,就想立刻跟你来……”     
  一种撕裂肺腑的被玩弄被侮辱的感觉使我恼羞成怒,我低吼道:“你给我住嘴!”说着就啪啪给了她两个大耳刮子。我胡乱穿上衣服,就要走。她拉住我的衣服,说:“就许你们男人玩我们女人,难道我们女人就不可以玩你们男人?”     
  我抬手又要打她,她抓住我的手,狠狠地说:“你再敢打我,我跟你没完!”     
  我跟她僵持了片刻,终于我放下手,颓丧地推开她,想夺门而走。她一反手又抓住了我,说:“你还没有给我钱呢!”     
  我低吼道:“是你玩了我,还问我要钱?!”     
  “你要不给我钱,你就是被我玩的男妓,你愿意当男妓吗?”     
  我整个人都崩溃了。我把我衣兜里的钱全都掏出来,扔在了她身上。这时,钱成了我这被我自己丢弃并蹂躏的男人的尊严的唯一的遮羞布。     
  我逃了出来,身后是两个女人刺耳的嘲笑。我逃回了宿舍,倒在床上,女人刺耳的嘲笑声仍在我脑袋中盘旋,盘旋,盘旋……最后我的脑袋轰地一下爆炸了,成了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一阵敲门声把我从空白中惊醒。我起身打开门,进来的是似云和余辉。似云说:“黎老师,你在宿舍呀,我们给你打了好多次电话,都没人接啊。”     
  是吗,我没听到电话响啊。好半天,我才想起来,我把电话给拔了。我慌忙把电话头给插上。似云说:“干吗把电话拔了,手机也关了?”     
  我仰身倒在床上,说:“我头痛。”     
  似云靠过来,摸摸我额头,关切地问:“你病了?我妈做了一大桌菜,等着你去吃呢。”     
  对了,陈老师叫我去吃晚饭,我全给忘了。     
  “我不想去了,我头痛。”      
  似云说:“那哪行啊,你一定得去。要不,我妈该不高兴了。”说着,又用手摸了摸我的额头:“不发烧,撑着点儿,一定得去。”     
  余辉在一旁说:“黎老师不舒服,不想去就算了。”     
  似云嗔怪道:“你别瞎搅和!我妈这次是做大媒,黎老师要不去,我妈面子往哪里搁?”     
  什么?做媒?做什么媒?给谁做媒?     
  似云做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说:“你快起来吧,家里有位大美人在等着你呢。”又说:“那女的是我们家属院儿里一位教授的女儿,在一家外国公司当高级白领,人长得挺漂亮的,收入又高,见的世面又大。我妈觉得你们俩挺合适的,就想给你们做媒。现在,人家正在我家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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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节:梨花满地(15)       
  怪不得陈老师要我去理发,刮胡子,还要穿精神一点。不想到理发还好,一想到理发,一阵刺痛掠过全身,我痉挛了一下,蜷起身子,翻向了床里侧,背冲着他们,不想让他们看见我痛苦的表情。忽然间,我感到这是天意,老天爷要我在备受女人侮辱之后,还要与女人纠缠不清。     
  余辉说:“我看黎老师真是病了。”     
  似云掰过我的身子,看见我灰白的一张脸,有些紧张:“要不要上医院?”     
  我有气无力地说:“不用,休息一下就好了。”      
  余辉说:“我看,黎老师不舒服就不要去了。其实,我看那女的不如花若尘,三十好几了,整个一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似云抢白说:“你知道什么!人家是自身条件太好了,所以在谈朋友方面,有些高不成低不就的,又加上工作忙,才给耽误到现在。花若尘有什么好,也不三十好几了?整天见了谁都不理不睬的,就像谁该着她的似的,太孤僻了,不好相处。再说了,人家这位还没结过婚呢,而花若尘是离了婚的。”     
  我看他们俩都拿花若尘比,便懒懒地问:“花若尘是谁呀?”     
  余辉说:“就是我上次给你说的,我师姐。”     
  “想起来了。你上次说了,怎么又没有下文了?”     
  余辉说:“当时你说不想谈嘛。你现在如果想见一见,我马上就去把她找来。”     
  似云说:“不好,不好,我们班上的女生,随便介绍一个都比花若尘好。”     
  此时的我,一听到女人,就恐慌,哪里还有找对象谈恋爱的心境,但我不想让他们看出什么来,便勉强打趣地说:“好啊,你给我介绍一个。”     
  似云歪着头想了一想,说:“我们班上的女生都名花有主了。”     
  我苦笑了一下:“你这不是逗我玩吗。”又说:“你们走吧,我真的有些不舒服,不去了。回头我给你妈打个电话,解释一下。”我知道陈老师不会生我气的。     
  似云和余辉走了。经他们这一搅和,痛楚的神经似乎被打断,痛楚的感觉不再那么尖锐了,我开始理智地去分析这件事。我这是咎由自取,自取其辱,活该。可不是吗,男人们理所当然地把女人看作供他们玩乐的对象,沉浸在一种男人理所当然是女人的征服者的虚幻而可怜的自恋中,殊不知他们在恣意玩女人时早已成了被女人玩弄的对象。我发出一声深深的叹息,仿佛在追悼我那被女人羞辱也被自己糟践的男人的尊严,我诅咒自己的龌龊、肮脏、下贱、可怜。那个发廊妹说出了男人们没有意识到、也不想去意识到的真相——无论什么样的嫖妓事件,其中真正的下贱可怜者是男人自己。我起身来,泡了一袋方便面,随手打开电视听新闻。没想到,天底下还真有这么巧的事,我一打开电视,电视里就播出一条新闻,差点没让我把手中的方便面打翻。电视里说,南方某著名大学某教授因嫖妓,被开除教职,还引起了广泛的讨论。我觉得那简直就是在说我。我恐慌起来,我知道我的事情一旦败露,我也会像那名南方教授一样立马成为全系、全校,乃至全国的焦点,被千夫指万人骂,从此身败名裂,苟活性命于世。     
  我的事情会败露吗?她并不知道我的名字,可我清清楚楚说了我是英语系的老师,一打听还能打听不出来。这种女人,要害我,什么做不出来?想想看,她能向我说起小张,那么她也可能向别人说起我。再说,做这种生意的发廊长不了,一旦被警察发现端了窝,她会不会供出我来?我越想越惶恐不安。     
  第二天,我主动找到小张,忐忑不安地想看看他有什么反应,是不是知道了我的事。理智上,我清楚他不太可能这么快就从那发廊妹那里知道了我的事,但我做贼心虚,还是迫不及待地想探一探。我问小张他的口语课上是不是有旁听生。     
  小张以为我是在查旁听生,说:“我知道系里的规定,不能随便让外边的人来听课。但人家来听课,总是想学点东西,我不忍心赶人家出去。”     
  其实我想问那发廊妹是不是真的来听过课,但我又不能愚蠢地直接这么问。我只好说:“是啊,你说的也是。但是,随便让外边的人旁听,对那些交了学费的在读生来说是不是也有点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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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节:梨花满地(16)       
  小张还想辩解什么,我却引着他说我想要知道的话:“哎,你这头剪得不错,在哪家发廊剪的?”说完我又觉得自己愚蠢,若是别人以此话来问我,我会如实相告吗?     
  小张说:“就跟校门外小马路尽头那家,这学期刚开的。那家发廊小姐的头部按摩技术不错。有时用脑过度,去按摩按摩挺不错的。你有没有去过?”     
  我正小心观察小张的神态,他这一反问把我弄得措手不及,一时张口结舌地说:“啊,没、没去过。”     
  小张脸上没有丝毫的犹豫、躲闪或不安,很自然。反倒是我自己被小张的反问弄得尴尬不自然,一副心中有鬼的样子。也许人家小张堂堂正正,不像我那么下贱,没跟那发廊妹发生什么。不可能每个男人都像我这么贱,经不起诱惑。其实,我以前不也拒绝过这类的诱惑吗?再说了,那发廊妹也不可能跟每一个进店理发的男人都上床啊。因此,到那家发廊理过发,并不能说就有什么问题。我自己做贼心虚,便以为人家小张也会像我一样。     
  其实,我并不关心小张有没有做那事,我关心的是小张是否知道我做了那事。每过一天,我的担心就增加一分,因为小张或者别人从那发廊妹口中知道我所做之事的可能性就增加一分。我还担心,那发廊妹会不会找到系里来,以致我每天去系里都十分小心谨慎,进出教研室都要东张西望一番。我不敢在小张上课的时间,从他上课的教学楼附近经过,我害怕撞上那前来听课的发廊妹。就这样,我在惶恐不安中一天挨过一天。越是惶恐不安,就越想这件事。越想这件事,心中的羞辱和疼痛就越强烈。我真担心哪天我会突然神经崩溃。我想,这是老天对一个经不起诱惑的男人的惩罚。     
  4     
  气象专家分析说,今年可能会是一个暖冬。果不其然,入冬以来并未感到特别寒冷,一连几天都是晴好天气。冬日的太阳,不像盛夏的骄阳,让人大汗淋漓地发泄;也不像春秋的骄阳,让人浑身酥软。冬日的太阳,让人觉得格外温馨,晒得人心里暖融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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