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亲城,你还没有回答我。”眼神紧逼,他又靠近一点,“还有,刚才为什么盯我看?”
此时此刻,什么要不要回去这样合不合适什么的完全不重要了!她呆立着,心里面催促自己不情愿的话就快跑掉,可是大脑里四处撞击的满是记忆。
小时候的,生日蛋糕,好孩子,白前,笑容,红茶,细脚镊子,爸爸的声音,远处玩耍的同龄孩子们,嬉笑,一个人的书包,白前怀中的啜泣……
一动未动,她知道自己错过了对方试探的最好时机。
路青城好乱。各种各样的记忆让她没有办法看清眼前的人。她默默地立着,嘴唇的缝隙里咝咝地喘着气……
咯吱,咯吱,咯吱吱……
好像是骨头被狠狠揉碎的声音,咯吱,咯吱吱……揉碎的骨头搅烂了血肉。
寂静的楼道,咯吱的声音里带着颤抖。
颜甘霏不确定这是由什么东西发出来的,但是,肯定是门外。她无力站起来,血腥的声音收紧到了极限,颜甘霏一阵寒颤。
她抬起头,出现在门口的是童伊萧。平日里一丝不苟的西装被扯崩了扣子,总是打得整齐的领带也歪歪斜斜地甩在一旁。他的头发上粘了几根带血的灰白翎毛……还有,落在头发上以及肩膀上的,血红色的花瓣。
花……怎么会有花?
颜甘霏以为自己会看到满身是血的他,可是童伊萧却伸出干净的手指撇去头发上和身上的花瓣羽毛,接着按住了眼镜架。
童伊萧在阳光下眯起双眼。
“没事了。小颜。让我拉你起……”
“哗——”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走廊里忽地传来一声玻璃猛烈撞击后碎裂的刺耳巨响。
童伊萧睁开眼,向后侧头看去。怪鸟不见了。长长一地血液与杂毛延伸到尽头的那扇雕花红棱的窗子前。
迎面吹来微冷的风。
宫野涉已经离她很近了,他熟练地错开一点鼻尖,路青城木然地盯着前方,感觉到他的眼睫毛还是头发,甚至扫到了自己的面颊……他不闭眼,即使是失去焦距的距离也要注视她的眼睛。混乱中她被带领着转了个圈子,头抵到了些散发着清香的东西上。她的余光瞟到旁边尽是苍翠的大片蔓藤的枝叶,它们被风吹的起伏,缝隙之间能看到操场里面的队列……
“你疯了啊……”当发现这是操场围栏的时候,路青城说这话时几乎丧失了任何惊恐的感情。她一边听着身后台上学生代表的讲话,她一边感到,宫野涉滑过自己腰部的手,抓住了自己的双臂,“这会被发现……”
那一瞬间,路青城却莫名其妙地没有挣扎。她讨厌自己流露出恐惧与哀求的眼神。还好宫野涉的脑袋保持了那个姿势,没动。
“怎么不躲?”他笑起来,声音低得好似树叶之间的摩挲声,“这样的话我就认为你是想要了……”
路青城的手指紧紧抓着一切能抓的叶子。她望着不远处教学楼的翘角飞檐,二楼没有关闭的窗子,那带给她的只是越发的不安……
她也没动,没错,事实上半丝挣扎也没有。难道她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吗?
看着他,路青城不确定自己的眼神还有没有焦点,或者他在说着什么……耳边一片嗡嗡声。
他想吻你,路青城,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你在做什么吗……在做……什么……路青城?
在路青城回过神来之前,宫野涉却出乎意料地先松开了手,甚至把遮挡住她头顶的一片叶子拿到了旁边。他打量着她,似乎仍然想再笑笑,但是眼神却慢慢溶解在了一种掩藏的无奈中。
“觉得……觉得你真的很特别。”
很特别……路青城望着他的一双眼睛,他的曾经在里面看到了天空中云彩的影子的一双眼睛……第一次见他,在TAX酒吧里面,以及盒子上那头微笑注视前方的奶牛……宫野涉的神色,居然是一种熟悉的感觉。
闭上眼,路青城深深地,却又只是浅浅地,吻住他的嘴唇。她停顿了几秒,然后收回身睁开眼睛。
即使只是浅吻,这也令宫野涉足够惊讶的了,看得出他睁大双眼,直到她嘴唇离开时也一点回应都没有,这可不像是他平日里的作风哦……
“这个,”路青城深吸了一口气,“对不起,我还是决定告别。”
“哗啦——!!”
一边听着旁边靳凌没有任何表情语调感情的讲话,秘书先生满肚子窝火,那个嚣张的家伙啊啊!居然敢自己说走就走!……还好他没有感觉到背后草叶的摩擦与明目张胆同学富有特点的说话声,不然他能吃掉宫野涉。
于是,这声玻璃破碎的声响把他的小宇宙燃烧到了极限。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扫向声音来源,他以为是哪个校工失手打破了窗子……那样的话,一定要让他们全家都退休!
可是,从这个角度,全操场的学生们都正好能看到那扇破碎的窗子。碎玻璃碴。以及,坠落的血肉。
空中坠落下的!准确地说,是三具鸟类的身体……可是只有一个头!
“哇哇哇——” 这一回头可把秘书吓懵了!秘书吼叫出了声,顿了顿,他仿佛恍然大悟:
“你们中秋节的道具别乱扔好不好!还有,找点好的羽毛喂!而且,哪有一个做出鸟长三个身子的道具?这完全不符合美学的基本定理!刚才,那个学生会代表!你回来,你怎么搞的……”
“那个东西。”
靳凌漠然的声音切断了秘书的张牙舞爪。因为有麦克风,她没有用多大力气讲话,话音就已经让秘书闭上了嘴。
“是活的。”
在宫野涉回头的瞬间,路青城心中忽然一紧,仿佛她等待已久的事情就在眼前。那种不安,终于验证了。
坠落在灌木丛中,怪鸟挣扎着用六只爪立起身子,身上满是玻璃碴。它的左右的两具身体在这个过程中崩裂了骨头,倒在一旁,唯独最后的一具扭曲身体,支撑着不见喜怒的头颅,没有缘由地朝身前的一切物体疯狂撕扯过来。
紧要关头,路青城被宫野涉拽住胳臂,和他摔在了一旁,躲闪开怪鸟的进攻。
爬起来再看时,原来所站地方后的围栏已经被撞出了一个大洞,秘书惊恐的脑袋和满头大汗看得格外清楚。
“这是什么东西啊!!!”
随着爆发出的一声尖叫,台下的学生们再一次乱了起来。
“天啊!”身后主席台上的老师们惊叫着蹲下身子。
宫野涉只看见日光在眼前植物的残片上投下一片混沌的阴影,接着他的前放便落下了一团东西。
怪鸟扇了扇折翼的双翅,瞪着苍白的眼睛,大概是要玩命了。
“三身鸟?”宫野涉同样瞪着前面的这血肉模糊的生物,这东西好大,几乎可以平视它。宫野涉依稀记得曾经在童伊萧的一本“山”什么的书上看到过类似这样的传说生物。他拉住路青城,让她退后几步。
“你这死东西好恶心!”
话音未落,再次飞来的物件砸中怪鸟的脑袋,是作为奖品即将要颁发的银奖杯,随即靳凌跳下围栏的破洞,拍了拍手。
怪鸟转头,它的目标本来是路青城,然而遭到这一击后,立刻把目标锁定为叉着腰眼神寒冷的靳凌。
眼睁睁地,路青城看到怪鸟抓向靳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只看见靳凌悠然地站在原地,面对着令人作呕的怪物,以及望着她自己。她笑了,嘴角的弧度不是很大,又好像在对路青城和宫野涉两个人的愣掉,冷冷地鄙视与嘲讽。她笑过之后,眼光又重回到了眼前就要折断的利爪上……
靳凌一动不动。
章九 夜深。I
天气预报说,今晚会有雨,但是从现在来看……路青城抬头看了看天空,红霞逐渐散去的天空中,夜来得格外宁静。
伸手关掉了雪佛兰车的空调,路青城更深地靠进椅子里。车窗缓缓降下,这样她能更清楚地看清对街宅院里的风景。
正在这时候,一辆白色的宝马轿车停入了她的视线。
“你好……路青城。”
听着有些颤悠悠的苍老声音,路青城挺直了身子。她使劲向宝马车有些昏暗的驾驶室望去,勉强看到有一张笑脸迎着自己,眼角的皱纹垒在一起快要成了深深的沟壑。
“我是曹易浔啊,小姑娘,图书馆馆长,我们在图书馆见过面的……”
话说着,老人把头上戴着的宽沿帽子摘下来拿在手里,这回路青城总算想起来了。她抱歉地打了声招呼。
点了点头,老人思索了片刻,“你住在这儿?”
“‘德园’,是这里。”
“真巧啊,我在一期‘苏园’住,离这里不到三分钟。那边的风景可真不错,你去过那儿吗……看来我们是邻居了。”
连续说了这么多,老人不得不停下来,摸到手刹旁边漆皮平台上放着的黑色咖啡杯,拿起来,喝了一口,接着他微微笑笑,“不好意思。”
“别介意,这是咖啡吗?”
“嗯,Blue Mountain。”老人摇着杯子,“可惜有点凉了。我从前做考古的时候留下了很多在别人看来奇怪的习惯……啊,你不知道吗?我以前是国家考古队的队员,那工作环境真是让人热血沸腾啊。但是,早就不干了——如果我没记错,今天是周五……你已经放学了吧?”
“是的……哦,我在等我的管家,”路青城忙指了指身后自家的院子,“他去放些东西,等他出来我们要去市中心。”
“是吗……”老人放下杯子,叹口气望着她校服上的红梅花刺绣校徽,“我完全忘记了我上学时候的模样了……不过,”
路青城抬起头。
“周三那天你们学校出了一件事吧?据说是什么‘三头怪鸟’?报纸上说那鸟扑来的时候你们有一个同学表现得很勇敢?杀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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