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跟宫野涉跑出树林的霎那,路青城才忽然间好似回过神来,在她抓住自己手的同时,紧紧抓住他的手。
雨似乎已经小了很多,但是仍然很快浸湿了路青城本就潮湿的衣服。似乎有着雾汽浮动的前方,隐隐约约能够看到远方的城墙与高大的城楼。
又跑了几百米,宫野涉才慢慢停下来。他喘着气,感觉到路青城艰涩地从自己的手中退了出来。
“他到……底是谁?”拽着她奔跑让宫野涉有些气喘吁吁。
“谁吗?他?”路青城后退一步,只感到由心而生的尴尬,“啊,”她半晌才明白过来,“那个就是咬伤我的……狗。”
“‘狗’?”宫野涉惊讶。
低着脑袋,然后,路青城摇了摇头,不再作声。她不知道以一种欺骗的身份面对着这样的他,此时此刻自己该说什么,亦或是该做什么。
“他们没把你怎样吧。”
接着,宫野涉的手伸来,大衣的袖子带着那个世界的温暖气息。他的手指触到了她冰凉的脸颊,为她抹去一块残留在脸上的血迹,“亲城……”
“还是……不要碰我吧。”路青城后撤一步,让他的手落了个空。忍住泪水,路青城努力偏过眼神,不让他看到自己瞳孔中深深的难过。
“为什么?我从回国的飞机上,从荼蘼那里知道你的消息。我一路找你找到这里来,”宫野涉的声音在悠悠落着的雨中显得有些空旷,“你以为我还会顾及什么?”
“是衣服,我的衣服真的很脏……”她撒谎。
路青城觉得自己的声音在禁不住地发抖,内心越发对他刚刚对自己所说的话感到悲伤,而自己却没有办法把这种悲伤的愧疚说出口。
“我……和那只狗遇到了敌人,我们为了躲他,好几次摔在了地面上。你知道,在下雨,现在还在下……地面上有很多泥巴。你看,我蹭到了,真的很脏,那个,我……”
“对不起。”
身子向前倾。当路青城连带着脏到惨不忍睹的衣服,一起被那个人按到怀中的瞬间,她的眼泪终于不顾长久以来的任何忍耐,任何顾虑,像是不受控制般地涌出眼眶,几乎不经脸颊,直接敲碎在他深灰的大衣,他的肩膀上。
该死的场景,为什么不是发生在一个能给她更多美好与安宁的地方呢?为什么不能一个懒散的校园午后,或者是城市中流光璀璨的夜晚……能给她足够的时间去哭红眼睛,去紧紧抱住他的脖子,去带着哭腔说出她想说的每一句话,然后和他一起吃掉牛奶味道的糖果,让他耐心地等待,直到自己抽噎停止……为什么在她真正需要时,任何一点小小的要求都不能实现?荼蘼,这都是因为你吗?
“呜——”
“我想回家……”她泣不成声,“告诉我……我是在做梦吧,求求你……我们两个都在做梦……”雨水淋湿了脸颊,她的泪水却格外滚烫。
宫野涉仍然抱着她,仍然轻轻前后摇着她,可是路青城却哭个不停。
的确,不知道接下来要到哪里去,空旷的平原上,完全没有目的与方向。不知道会遇到什么,甚至不知道天是不是快要亮了。
但是,两个人,至少会比一个人要好多了,不是吗?
最后,路青城紧紧咬住嘴唇,吞回了眼泪。她退缩,抹干了脸上残留的雨水与泪水。
雷声和闪电似乎已经远去了。雨还在下着,夜很冷,抽噎还是很厉害。
“我,我在想……两个人……”路青城垂下双手。
“总比一人要好多了。”话说着,宫野涉脱下覆着一层薄薄雨水的厚重呢子大衣,披在她肩上。
他里面只穿了一件灰色棉衬衫,路青城动了动嘴巴,希望自己能说出什么话来让他停止这样做,可是哑掉的嗓子里什么声音很难发出声音来。
“你的弟弟?”白前一惊。他的大小姐从来没有和他在说起靳凌时提到她的弟弟。
“是的。从来,从来也没有见过面,但是他一定在某个地方……比我了小五岁。这么多年和主人一起,一直希望能打听到他的消息。可是一无所获。唯一知道他的名字……离人。”
“靳离人?”
“不,是同母异父吧。我连姓氏都不知道。”靳凌叹了口气,一手放在自己受伤的肩膀上。“那可能是我在这世界上,离我最亲近的人了。”
“所以,”白前对她的委托似乎感到有些眉目,“那个东西……”
“交给他!一定会见到他。”靳凌投来一瞥,然后抬起头来看白前,“你,或者那个笨蛋路青城……在某一天,一定会见到他。”
她的嘴角凛冽的弧度似乎有了一点点变化,向上弯一点点,一点点,白前居然看到她对自己微笑起来。虽然,只是微微泛出的笑意。
“白前,”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柔和下来,有些悠远的神情像是一个正在度过闲适下午茶时光,这个世界上最最普通的小姑娘,甚至连紧握冰冷手枪的手指几乎都要松开了,“谢谢你,管家先生,我从来没有……”
“啊!!——————”
忽地一声远方传来的凄厉惨叫,震得两人微微一愣,在白前还未回过神来时,靳凌已然抿住嘴角,“是路青城!”他双手抓住了枪。
从宫野涉身后直窜上来的黑影将两人扑倒在地,而后黑影又凌空窜起,慌乱之中,身体本能地翻转向上方,路青城视线所及之处,一只狐狸样的东西正越过她的头顶,混合着渐小的雨水,前双爪滴落的几滴液体向她的眼睛砸来。紧闭双眼,路青城觉得有温热而又粘稠的东西覆盖住了眼睛。
忽然不由分说便被身边的人拽起来,路青城来不及点头或是摇头,就被宫野涉一把抱住。他的大衣躺在地上,路青城抬手擦了擦眼睛,果然是血。
“亲城……你还好吗?”身后,宫野涉的声音有些不同往常,听起来断断续续的。
章十九 你泪水的含义。III
“我没事……”路青城喘一口气,再看前方时,那只怪物已经在前方轻盈落地,挑衅般地盯着两人。
这么说,寒冻尘已经败下阵了?!
这个是路青城首先想到的,她想到寒冻尘被那些妖怪撕扯,而那个危险的阮龄秋追上了两人,目的只有一个——结果两人的性命……不要,不要这样!怎么会死在这里!
“还想再逃跑吗?”
狐狸怪物的后方,说话的人听起来格外淡然,他向前走了几步,身影在仍没有停止的雨中显得陌生而冰冷。
“你是……”路青城紧紧握住了宫野涉抱住自己的双臂。对方居然不是阮龄秋!
“问题全部出在你的身上。小姑娘,是你连累了他。”
欲言又止,因为路青城看到了对方的一根手指正一动不动地指着自己的胸口。那里,宫野涉给她的白玉戒指静静垂落。
“那个戒指,虽然不是‘倾城’,但是上面有荼蘼的气息。我想只有经常接触荼蘼,身上才会沾染他的气息……所以,荼蘼的余党,一个也不能留下。”
雨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停了。西边的天空,有一个亮且圆的东西隐匿在渐散的乌云后。
借着微弱的月光,面前这个男子很高的兽毛帽子泛着淡淡的光泽,他的头发一大部分塞进了帽子里,有些发丝垂落下来,一如那天看到的灰白。
他就是中秋节穿越时坐在篝火旁边的岑尚汀!路青城顿悟。那个阮龄秋的师父……果然,路青城很快在对方腰间看到了雪白的拂尘。
寒冻尘是对的,他是道士。
“把她放了,我来陪你玩。”僵持了许久,宫野涉从地上站起来,似乎有些吃力,“她和荼蘼没有关系!”
“哦?”对方惊奇了片刻,“似乎拦下我徒弟的寒冻尘就说了类似的话吧。怎么,现在很时兴死到临头了还要挣扎一下?而且……你还不是本地人。”
“你听不出?”宫野涉一步步走近静静站立的岑尚汀,“是‘不是本国人’……亲城,你快走。”
“拜托,宫野涉……”路青城感觉自己全身冰冷,几乎发不出声音。宫野涉走到了她的前面,灰色的衬衫后背有些怪异。仔细看,路青城才发现那里的灰色似乎比袖子的颜色要深得多得多。然而再摸一下自己脸上粘稠的血迹,路青城顿时明白了。
“回来啊!回来!我求求你……”她哭得满脸泪痕,“阿涉……拜托!……”
刚刚之所以自己能毫发无损地被扑倒在地,那力量根本不是狐狸妖怪所造成的。那是自己被宫野涉的力量扑在地上。就像之前寒冻尘做到的一样。只是寒冻尘身为同样一只妖怪,有足够的速度和狐狸的攻击抗衡,但是宫野涉慢了——就算是分毫的几秒,后背便被那两只锋利的前爪深深刺入。
“给我走开,去找你的管家!”即便这样,宫野涉仍几乎是在恶狠狠地命令。
“剑怎么样呢?”岑尚汀悠悠地说着,面无表情,“就玩玩剑吧……不过,”他瞟一眼踉跄向前跑着的路青城,“保护一个荼蘼的余党,你确定这样做值得么?”
“值得还是不值得……都是与你无关的。”宫野涉勉强能够站直身子。他不知道背后的伤伤到多深的程度,但是血流下来的黏黏糊糊的感觉,还有渐有些发晕的视线,都是不好的兆头。
冷不丁对方抛来一柄长剑,宫野涉险些没有接住。
“我倒要看看,被我的魔物伤到后,你还能做到什么程度。”剑锋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凛冽的光,转眼之间,岑尚汀已经举起了长剑。
“中华剑?”宫野涉松手把剑扔在地上,轻蔑地望着岑尚汀,“你是故意的?”
“忘记了,”岑尚汀扣出一个指法,接着,一柄新月弧度的颀长太刀便凝结在空气中,“这样总可以了吧。那么,开始了。”
向前翻过一个缓坡,蓦地听到身后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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