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你们”两个字说得很重,语含轻蔑,意思是你们两个乡下妹怎么配交到这么大方的朋友。
我没有说话,陈丽勤说:“是北青萝酒店的一位厨师特意做给玉鉴吃的。”
姜丽看向我,我点了点头说:“是的。”我和陈丽勤一样认为何良兵是厨师,因为会亲自做酒店菜式的人不是厨师是什么?而且何良兵住院的时候住在拥挤的普通病房,连个护工都舍不得请,肯定经济不富裕,应该不是什么老板之内的人,但另一方面,我又奇怪电视台的美女主播闾冰清怎么会看上一个穷厨师呢?或许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我正陷入沉思,姜丽又问我:“文玉鉴,那个厨师是你朋友么?你让他教我做菜好不好?北青萝酒店的招牌菜有‘五行醉鸡’,‘淮山羊馔’,‘莳萝豉鲫’等,不过‘五行醉鸡’最补身体,你就让他教我做这个菜好不好?”姜丽说着把鸡提起来拧下另一条鸡腿吃了起来。
一只鸡才两条腿,我本准备和陈丽勤一人吃一条,却被姜丽拿去吃了,其实鸡身上我最喜欢吃的就是鸡腿,但又说不得。姜丽比我早两年上班,她是中专毕业就来上班了,比我小两岁,我们做着同样的工作,我每月的工资奖金加在一起还不足五百元,而姜丽单是工资就有八百元,听说护士长龚翠兰还有一年就要退休了,龚翠兰退休后就由姜丽来接她的班做护士长。姜丽在城里长大,父母都在政府机关做干部,对我们这些从农村来的,家境贫穷的乡下妹子很是不屑一顾,经常对我们评头论足,不是嫌我们穿的衣服土气,就是嫌我们没品味,陈丽勤脾气好,嘻嘻一笑就过去了,而我就不同了,虽不敢还嘴,却也不肯苟同:有什么好炫耀的么?一个人在没有弄明白命运对所有生灵都冷酷无情的真相时,会坐井观天地以为自己就是命运的宠儿,殊不知自己和其他生灵一样,都如浮萍一叶,在这尘海里无助地淘着。
姜丽特看不惯我,总是向护士长龚翠兰告我的状,护士长龚翠兰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她为人处事善于见风使舵,工于心计,在我们这些一没靠山,二没资历的人面前甚是嚣张跋扈,而且没有一点感恩之心,我没来医院上班前,她有长期头痛的毛病,我让她到药铺买了野生天麻来切成碎片,每日取一小撮加川芎泡茶饮,又用艾条帮她熏“风池”“百会”“外关”等穴位,只用了半个月时间就帮她治愈了长久困扰她的风疾,她却从不言谢,为了讨好院长夸奖她管教有方,当着院长的面批评我业务水平低下,与同事关系也不和睦。
一个职工如果在院长心中留下不好印象是会很倒霉的,因为这样不仅会经常挨院长批评,而且在评选下岗人员的时候就会首先考虑到我。我敢怒而不敢言,我文玉鉴是做事最多的,也是挨批评最多的。
如今看着姜丽吃掉何良兵送给我吃的鸡腿,我心里很不痛快,但也只能息事宁人,要不她准会又去打我小报告。
此后,何良兵每隔一段时间就来看我一次,每次都带东西给我吃,却从来不多说什么话,站一会儿就走了。
我把他拿来的东西拿回家给外婆吃,然而当时外婆就只能喝下一点米汤,并不吃这些东西,我拿回去也只是自我安慰罢了。
4。 第四章 ; ;自古圣贤尽贫贱,何况我辈孤且直。
一次,何良兵来看我的时候被护士长龚翠兰看到了,龚翠兰热情地招呼他:“小何科长,你到这里贵干呀?”
“来看我的一位朋友。”何良兵回答。
他走后护士长问我:“文玉鉴,你跟何科长是什么关系啊?看他对你这么好。”
“其实也没什么关系,只是他上次在这儿住院的时候我帮他打了几次开水而已。”
“噢!我还以为你们以前就认识呢。”
“您称他何科长,他是哪里的科长呀?”
龚翠兰说:“他以前是我老公的同事,曾在市人民法院信访科任科长,写的文章一流,据说还在刊物上发表了不少诗作,才气过人,但总爱与领导对着干,不会察言观色,所有事情统统按规章制度办,不知变通,深遭领导嫌恶,领导经常给小鞋他穿,他一气之下就辞职走人了。”
我心里涌起同病相怜的感觉,何良兵因为性格太耿直遭领导嫌恶,我也是不会曲意逢迎遭人嫌恶。但他不合于官场可以一气之下辞职走人,我却不可以辞掉工作:因为这个工作来之不易,是我父母拼命的节衣缩食省下的钱,加上众亲戚解囊相助来的钱才凑够我读医学院的费用,毕业之后,父母又涎皮赖脸地提着礼物到处求人帮忙,(无)(错)小说 m。quledu。com并一次性缴清了这间医院的院长,副院长,书记索要的巨额赞助费之后,才让我挤进这间医院工作,许多农村孩子削尖了脑袋往城里钻还得不到这么好一个工作呢,因此我的工作不是我一个人的,而是用亲人们的血汗凝聚而成的,还有,丢掉了工作我就没有了生活来源,我父母种着几亩薄田,自身尚且难保,哪有余钱来继续供养我?因此我对这份工作再不满意也只能努力地工作,尽量不要让人挑出毛病。
护士长接着说:“市中心的北青萝酒店是何良兵父亲开的,他从法院辞职后就去接替父亲管理酒店了,他女朋友是电视台的美女主播冰清,又有本事人又长得漂亮,这小子艳福不浅。”啊!原来他是著名的北青萝酒店的少老板,难怪冰清会看上他,照理说他应该很有钱呀,但他为什么对自己那么吝啬呢?做了手术后住在条件很差的普通病房,连个护工也舍不得请?但他对梅姨倒是挺大方的,看见人家生活窘迫,与人萍水相逢就主动借给人家五百多元人民币,他难道就不怕人家不还给他吗?真是个矛盾的人。管他呢?他怎么样关我什么事?我只关注我的仇人——何良兵的哥哥何义兵。
我问护士长龚翠兰:“那您认识他哥吗?听说他哥品行不好。”
龚翠兰摇了摇头说:“这我不太清楚。”说完她用奇怪的眼神盯着我说:“文玉鉴,你平日很少关心别人的私事的,今天怎么对小何科长的事这么上心,是不是想嫁入有钱人家呀?我看你就别做白日梦了,他不会看得起你一个乡下妹子的,他女朋友是美女主播冰清,你给人家舔屁股都不配。”
虽然护士长的话伤到了我的自尊心,但我还是向她解释道:“我并不想和何良兵扯上关系,我只是好奇,而且我已经有男朋友了,在卫生局工作,只是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在和我谈恋爱,怕影响工作。”
龚翠兰一听来了兴趣,说:“你男朋友是谁?说出来让我帮你评定看合不合格。”
我素来知道同事们私下都称龚翠兰为“漩涡风”,意思是又八卦又喜欢飞短流长,为了不让她影响到高洋,于是我说:“不好意思!我暂时不能告诉您他的名字。”
护士长讨了个没趣,斜着眼睛瞟了我一眼,毫不留情地奚落道:“你男朋友是不是已经和别人结婚了,所以才怕和你之间的婚外恋曝光?”
“才不是呢,我男朋友是我学长,我很了解他的。”
见我急了,护士长叹了一口气,悲天悯人地说:“唉!现在的女孩子要找个能托付终身的人还真不容易,找个老实的人吧,又会遭外人欺负,找个世故滑头的人吧,又怕靠不住。”
我附和道:“您说的对。”
护士长琢磨了半晌又说:“还真搞不懂何良兵那小子是聪明还是老实?你说他老实吧,他头脑还真不笨,他写的那些文章不是一个笨的人能写出来的,而且他将北青萝酒店管理得井井有条,听说他接管酒店后生意特别好;你说他聪明吧,也不是,如果换成别人当法院信访科科长,就会巴结领导,不久就能升职,即使升不了职,也能收取不少的好处费,哪像他不但没捞到任何好处,还总是为那些泥腿子农民说话,把领导们给得罪了,被逼的辞职走人。真搞不懂这个何良兵是怎么想的。”
我心头一热,说:“您读过南宋状元张孝祥的故事吗?张孝祥中了状元后,因不买身居高位的丞相秦桧的账,遭到秦桧集团的怨恨,而且张孝祥还十分大胆果敢,他登第后马上给皇帝上书为爱国英雄岳飞鸣冤叫屈,岳飞可是秦桧害死的啊,这下秦桧实在是不能再容忍张孝祥,便诬告他谋反,将张孝祥和他父亲一并投入监狱,囚禁了好几个年头,一直到秦桧死后才获得释放。这就是我们中国人的骨气:‘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龚翠兰嗤笑道:“去你的,什么鬼话?依我说,这就叫傻,叫不合时宜。现在哪个当官的不捞钱,你看有些油水多的部门的官员捞的钱留给他儿孙都用不完,真让人羡慕,有权不用,过期作废。有本事的人就会捞到钱,没资本别在那仇富。”
我气愤地说:“是么?留给他儿孙都用不完,我看国家多一些这样的贪官,迟早被蛀空,等到大家都做了亡国奴,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他有钱又有什么用?宋宰相赵普三度入相,不可谓不显赫,然他深自警惕,告诫其子弟说‘吾本书生,偶逢昌运,受宠逾分,固当以身许国,私家之事,吾无预焉……”
护士长不耐烦再听我说下去,就将我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说:“文玉鉴,我看你仇富偏向太严重是因为你永远也不可能成为有钱人,你个子太矮,性格太偏执,没有哪个有钱人愿意来找你做情人的,人家不可能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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