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豆豆溪(王地山 著)》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走出豆豆溪(王地山 著)- 第22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么在大跃进时不肯回来,1962年困难时期也不愿回来,到今年才毅然回归,显然是他一直在观望,看大势,算利害,如今终于看准了,才决定自己的走向;2.此事反映了党的统一战线政策的成功。统一战线历来是党的三*宝之一,由于党和政府善于团结一切可能团结的力量,尽可能使消极因素转化为积极因素,李宗仁才动了心,这一政策取得了明显的成果;3.党对一切敌对分子采取“给出路”的政策。这在欢迎李宗仁的盛会上得到充分体现,即使像杜聿明、王耀武、陈长捷那样的战犯都获得新生,新中国真像一座温暖的大家庭。李宗仁当年也是一名罪行昭著的战犯,如今也置身社会主义建设者的行列,这对台湾的国民党军政人员将是很大的感召,必将推进解放台湾的伟业;4.对我们在监狱中改造的人也是极大的鼓舞,只要我们认清大好形势,相信党的政策。加速思想改造,就会有光明的前程和美好的未来。

  我说得比较有层次,有系统,似乎热情洋溢,层层递进,主持会议的干事频频点头,与会的人均为之动容。我讲完。座谈也就结束。

  第二天在工地上,李尚鹄忽然笑着对我说:“你昨夜作了一场精彩的演讲,是吗?”我问听谁说的,他说是“二工区的李秉刚,他说你的发言好像是党报评论员发表的一篇评论,把场部的干事都说服了。”不久,我看到该干事在《新生报》发表了一条新闻,果然提到了我的发言,我进一步感到,企图利用座谈会了解犯人的真实思想,无异缘木求鱼,很难有所收获。

  苏联《真理报》也以《李宗仁回国》为题发表了一篇短评,说李宗仁是一个臭名昭著的反苏*的家伙,*竟利用他大作文章,发表反苏(反对现代修正主义)言论,说明*与李宗仁坐到了一把椅子上,实在走得太远了!苏联《真理报》这样说,自然不出人们的意料。出入意料的是,李宗仁回国不到一年,中国就爆发了*,他在大陆颐养天年的愿望完全落了空,无论在广西或北京,他都找不到一块安静的地方。他的最后岁月是在极端混乱和惊恐中度过的,当年在北京机场欢迎他的人也无一幸免,历史对他的回国给予了辛辣的讽刺。

  世事往往无独有偶,就在同年10月29日,在美国加州远郊比克镇泥地旧平房的简陋山舍中,蛰居十多年的前国民政府副主席孙科,也耐不住寂寞,经不住蒋介石的诱惑,乘机走上了赴台的不归路,他决定和蒋言归于好,并担任考试院院长一职。对孙科的这一选择是否明智姑且不论,他在晚年没有蒙受李宗仁那样的惊恐而得以善终,则是不争的事实,这又是孙科较李宗仁略胜一筹之处。

  46李培联的隐秘

  栽秧刚完成,中耕便开始。60年代还没有除草剂,水稻一般要薅三道,“头道薅得深,二道薅得轻,三道水打浑”,目的是除草、除稗、松土。川西坝子薅秧用秧耙完成,而在苗溪,则用手来薅秧。农夫匍匐在水田里弯着背脊,像一只虾子,酷热的太阳晒着脊背,密不透风的水田里闷得令人窒息,双手不停地在水田里扒来扒去。有些瘦田里长满了水岸板,要把水岸板连根扯净,是一项很艰苦又需要细心的劳作,干一天下来只觉得腰酸背痛。

  薅秧要一块一块地完成,水田组便分成若干作业小组,值星员余大周带三四个人为一个组。余大周比我年长十多岁,1957年被划为右派送动力厂劳教。在一次大火中,劳教奋力救火,余大周拿起一个废弃的汽油桶,提着水去扑火,火灭后有人检举他企图火上浇油,烧毁全厂厂房,余大周有口难辩,遂被处以15年有期徒刑。来到苗溪,必须认罪,只有重复判决书上“火上浇油,罪不可恕”的说法,但他在认罪时总是吞吞吐吐,很不自然,似有难言之隐。他毕竟是个文化人,在江安国立剧专读过书,演过戏,他年轻时就演老头,在劳改队也常演戏,既当演员又当导演,在生活中既要认罪,又总是言不由衷,这便成了一块心病。

  在劳改队里,许多人都有类似的心病和隐秘,为了不伤害别人的自尊心,谁也不愿触及别人的伤痛。

  一天,雨下得太大,无法出工,一位穿劳改衣裤的中年犯人,从大坪某队调到13队水田组,他浑身湿透,不惊不诧,还对大家微笑。此人名叫李培联,黝黑的脸上嵌着一双会说话的眼睛,40多岁了,精神似乎还年轻。他酷爱音乐,嗓子也好,能把每首抒情歌曲唱得曲折婉转,优美动听。他不像是唱给别人,而是唱给自己。他特别喜欢一首哈萨克民歌《可爱的一朵玫瑰花》:

  可爱的一朵玫瑰花

  萨地玛丽娅

  可爱的一朵玫瑰花

  萨地玛丽娅

  那天我去山上打猎骑着马

  正当你在山下唱歌婉转入云霞

  歌声使我迷了路我从山坡滚下

  哎呀哟.你的歌声婉转入云霞

  健壮的青年哈萨克

  伊凡都达尔

  健壮的青年哈萨克

  伊凡都达尔

  今天请你晚上过河来我家

  喂饱你的马儿带上你的冬不拉

  当那月亮升起来拨起你的琴弦

  哎呀哟,我们相偎歌唱在树下

  他唱这支歌时充满柔情,像在追忆什么,或在品味往事。啊,谁是你的萨地玛丽娅,你可是那位健壮的伊凡都达尔?

  他唱得那么投入、专注、动情。着实感动了我。其实,我在解放前就熟悉这支歌,但有个别字句忘却了,向他请教,他能一字不错地背出。

  他唱歌颂毛泽东的《金瓶似的小山》、《浏阳河》,印度歌曲《流浪者》、《两亩地》和《暴风雨》等插曲,都唱得很有情致,这时他脸上的皱纹似乎消失了,人到中年的他显得年轻而有活力。

  我们一起到社员的黄豆地里割牛草,一边割草,一边友好地交谈,问他是哪里人,在哪里读书和既往的生活,他坦率地说出自己的身世。

  原来他是抗战后期的中学生,在“一寸江山一滴血,十万青年十万军”的号召下投笔从戎,参加了青年远征军。在印度受训,当上少尉排长,参加过缅甸的战斗。他回忆起在云南举行的追悼死难烈士的大会和阅兵式,以及杜聿明、郑洞国、廖耀湘等将军胜利会师。他细致地描绘了那历史场面的悲壮,军旗猎猎,军号声声,以及用《魂断兰桥》曲谱编的《国殇》所引发的战士的眼泪:

  贡山芒水

  腾龙遮放

  万人齐唱国殇

  倭寇授首

  国土复光

  万世瞻仰欲扬……

  他一直以曾参加抗日战争而自豪。一日黎明,他在一座高高的山上值勤,俯视史迪威公路上烟尘滚滚,一辆辆满载着军火和作战物资的十轮大卡车隆隆开过,前不见头,后不见尾。为了反法西斯作战,盟军对我国进行了何等有力的支援!胜利了,锣鼓齐鸣,喊声震天,军营里的欢呼声响彻云霄。他所在的部队由云南开往河南驻马店,受到沦陷区人民的欢迎。他在师管区担任训练新兵的任务,他一直以自豪的心情回忆那段历史。

  曾几何时,李培联参加青年军的历史变成了罪恶,投入劳改后,内心深处仍留恋着昔目的荣光。

  有一次,他掏心窝子对我说:“我很敬佩你的学识和为人,我的憧憬和你的理念是不同的,而现实既不符合你的理念,也不符合我的信仰,但我们还是能互相理解,你是真正的好人。”

  那是个突出政治的年代,对一个人的判断以政治态度为唯一依据,总是把敌我观点和善恶观念混为一谈。

  一个人的一段经历,受到的某种教育,都会在身上留下一定的烙印,在一个开放的社会里,对一个人不同的政治倾向能够理解和宽容,决不会因此而治罪。在我们这样一个幅员辽阔、人口众多的大国,即使仍有少数人怀念旧制度又会产生多大危害呢?

  47花落总有花开时

  7、8两月是西瓜成熟的季节,我们在去年冬天深挖的西瓜行子,如今藤蔓茂盛,结满了又大又甜的西瓜。除了上交场部,分给干部,卖给社员,还有大量西瓜没有销路,在当时只有卖给犯人,按不同质量每斤3—5分。每天中午,值星员从晾房背回两大背西瓜,由犯人自选,登记上帐,结果每月的两元零花钱全买了西瓜,甚至欠帐。到年终时结算,这个夏天,平均每个犯人大约吃了一两百斤西瓜,老漆工高荣发布满皱纹的面颊似乎因此变得丰润了。人说西瓜养颜,诚哉斯言!

  10月初,报载印尼局势逆转,政府军中发生“9&;#8226;30”事件,有7位将军被害。右翼势力说系共产党所为,雅加达军区司令苏哈托趁机发动*军事政变。青年学生中的“卡契”、“卡朱”等组织举行拥护苏哈托的*示威,大批共产党人遭到血腥屠杀,一个拥有两百万党员的大党顷刻瓦解,党的总书记艾地也遇难身亡,苏加诺的地位岌岌可危,不久被赶下台。从此,苏哈托对这个干岛之国实行了几十年的家族统治。

  此前,苏加诺与新中国邦交敦睦,极为友好,印尼共产党和民族资产阶级保持着良好的*关系,艾地经常来北京访问,与*有密切联系,还请彭真到印尼一所学院发表演讲。我在13队图书室借过那本小册子,通读了一遍。艾地经常歌颂毛泽东以农村包围城市夺取政权的战略思想,还引伸说亚非拉是世界范围的农村,欧美是世界领域中的城市,亚非拉的民族解放运动将包围欧美,取得斗争的胜利。而今一夜之间,局势弄成这个样子,实在令人困惑。

  劳改队的学习通常是读报,但对这类敏感的问题从不组织讨论。我和李尚鹄曾私下议论,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会不会是*势力栽赃陷害,如蒋介石制造“中山舰事件”?按说,共产党人是不赞成用暗杀恐怖手段来夺取政权的,列宁就反对过�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