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豆豆溪(王地山 著)》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走出豆豆溪(王地山 著)- 第43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背着儿子到医院看病。家乡有亲友来作客,她总是倾其所有,殷勤招待,尽一位贤妻良母的责任。

  1988年夏,我们乔迁成都,距家乡更远了。她当过门卫,包过冰糕,后来失去社会工作,相夫教子成为生命的全部。处于更年期的她精神忧郁,患了神经官能症,一次服药过量濒临死亡,多亏及时抢救方免于难。我痛心地感到对她关照不够,为未能做一个好丈夫而内疚,而她则全身心地支持我的事业,从未说半个不字。我从落实政策起作出的一切成绩,都和她的心血与劳动分不开,“军功章有她的一半”。

  随着我办离休,我们逐渐回到二人世界,贤妻成了老伴。每天晨练在一起,买菜散步在一起,探亲访友在一起,几乎形影不离,邻居都夸我们是模范夫妻。新世纪以来,我视力减退,读书困难,她又成了我的伴读,每天抽时间为我读新到的报刊,如《读书》、《随笔》、《炎黄春秋》、《作家文摘》,有时还为我通读十余万字的书籍。我们在一起交流的时间增多,她的见识和水平也有所提高,对看过的电视剧也常谈些见解。我偶而忘记日课,她还催我“读书了”,这使我的晚年得到极大的安慰。

  她逐渐适应了城市生活,说:“我一生有许多遗憾,书读少了,没有能继续从医,放弃了心爱的工作,但能和你在一起,使你得到成功,这些遗憾也就算不得什么了。”作为大山的女儿,她仍然常常向往山里的生活,每逢久旱不雨或大雨滂沱,便想起田里的庄稼,有时还回忆起童年上山砍竹子、摘茅梨,或与伙伴们嘻哈打笑地唱山歌,或到溪水里洗浴,也常想起我们新婚时的种种趣事。每当想起在底层的生活,我们便会增添无限的信心和勇气。

  我们都来自平民,又回归平民。也许,那平凡而平淡的生活恰恰是最真实最有情调的生活——忧喜参半,有滋有味,那是人世间的福分。

  89劫后喜重逢

  失落多年的亲友们逐渐恢复联系,我姐在80年代初落实政策,女儿、女婿把她从劳教场所接回家里,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但她患了严重的神经官能症,过不惯农家生活,又回到庙里,后因病辞世。可怜这位北师大经济系的高材生,一直没有能将所学为社会作出贡献。她女儿刘丽苹学习成绩优秀,因政审不合格,未能升学,下放农村后在供销社作售货员,和一位赤脚医生结了婚,后来落实政策回到沈阳任社区委员会主任。她的两个女儿、一个儿子都是医生,全家生活美满。感谢她在我身处逆境时一直给我莫大的鼓励和帮助,“血浓于水”的亲情使我度过了艰难岁月。遗憾的是我一直未能回沈阳看望她的一家。

  田大嫂的女儿田原坤50年代在北大毕业后,和同学汪廷杰结婚,一起分配到重庆长安汽车厂工作,如今都是高级工程师。他们曾到成都看望了我们一家,田大嫂还在我家住了一段日子,她叫李家蕴,和我妻喻家慧相处极好。她说:“我们的名字中都有一个家字,都是一家人。”她还出示辞世已半个多世纪的田大哥照片,问我:“你认得他是谁?”我脱口而出:“这是田治时大哥呀,几十年前我就熟悉这张照片。”

  田家是个大家族,在高花堡应推首富,但二姨父田尊一辈份低,为人谦和质朴,处事低调。他每天清早起床自己扫院子,对同族长辈无论贫富,均彬彬有礼,对贫苦农民肯救济,人缘甚好。田大嫂说,他公公在土改时被誉为开明地主,没有受到多少冲击,治心二哥解放后不久就入了党,曾任保定河北农学院副院长,“*”中被当作走资派批斗自杀身亡。

  田春书大姐在宝鸡教书时被划为右派,如今落实政策,儿孙满堂。田春芳二姐在合肥中学任教,我们也恢复了联系。田春*姐和沈镇林姐夫都在沈阳毛纺厂作技术工作,沈是高级工程师,90年代初到成都来看过我,帮助我整理了影集中的照片。

  这些身为知识分子的亲戚在“左”的年代里都受到不同程度的冲击和*,如今日子都好过了。

  挚友赵明贤在川大毕业后,发配到青海,先在湟中教中学,后来下放教小学,以后又因攻击*被打成反革命分子,到公社劳动;改革开放后回到湟中师范任教,在青海教育界名噪一时,后来提前离休回到南京。他比我大三岁,仍是孑然一身,但他处事超然,不慕名利,热爱旅游,每年出门游历一次,每两年回一次成都,都住在我家。他才情依旧,思路敏锐,用电脑打出的信如行云流水,是极精美的文字,如果不是极左的大气候,他的人生之旅何至于此!

  四川省作协在1957年揪出7名右派,时称七君子,当初我和其中任何一位都不相识,改革开放后却和其中的石天河、流沙河、白航、白峡、茜子(另外两人是邱漾和储一天)有了交往。石天河给我的信最多,他的书每出一本必送给我一册,可称神交。我和《青衣江》编辑姚枫赴成都请白航和流沙河来雅安讲学,当时沙河的妻子不要他来,他送我们出门后,送给我一部《流沙河诗选》,并低声说:“我一定会来的。”茜子直率地批评我诗作中的缺点,手法陈旧,感情直露。白峡是川报编辑梁学芳的丈夫,我回到成都后的l5年中常来常往,他的真诚、厚道和直率使我受益终生。

  那些和我一起熬过漫漫长夜的难友们如今的命运如何呢?

  1958年曾与我在省看守所同居一室的长者张正宣仍健在。我离开动力厂到苗溪后,他被调往锄坝河,在那里就业,1979年落实政策回川报,恢复了党籍,安排在文艺部,发表过回忆在上海参加鲁迅葬礼的散文,后来又编《新闻界》。他多次给我来信,鼓励我勤奋创作,并指出写作要有重点,不宜全面开花,我听从了他的教诲,以散文为主攻方向,果然有些收获。我和他儿子也是狱友,不幸那个漂亮的小伙子出狱后竟惨遭车祸,过早离开了人世。2003年春节,这位长者曾光临寒舍,谈了大半天。他还关心地问及看守所中1138(王云德)的近况,说,“人才难得呀!”

  改革开放后,能联系上的还有广汉的罗永成,他分配在县文化馆,办了一个油印期刊《金雁》,给我寄来几期,要我给他写稿,刊物编得不错。我的男孩出生后,为他寄了照片。一次,他和该馆馆长一起到雅安出差,曾光临寒舍。《青衣江》也发表过他的诗作,在全省少年儿童文学工作会议上还见过一次面。

  动力厂的难友们则是慢慢联系上的。

  我牢记着罗次氓的单位是宜宾县粮食局,l979年我的右派问题改正后给他去信,他也获改正并重新工作。他给我寄来和妻子一起到南京游历的照片,精神面貌很好,知我已在芦山安家落户,鼓励我当好山乡园丁。把智慧献给孩子们。还告知我周忠涛已回到宜宾,在某厂干技术工作,结了婚。于是,我和周也有几次通信,互寄了新照。我总觉得周的神情有些忧郁,似还没有走出历史的阴影。

  1992年夏日的一个傍晚,有人敲门,来客头发灰白,身体发福,热情灼人,见面就问:“我是谁?你还认得出来吗?”我立即惊呼:“刘福祥,你是动力厂的刘福祥!”他笑着说:“我看到《成都晚报》上发表你的文章,亲自到报社打听,终于见到了你,我好高兴啊!”

  近20年不曾谋面了,他还是那么热情,爽朗,说话的节奏很快,还有些夸张。他详细叙述了“*”开始后的情况,在试制新型柴油机中他成了技术骨干,与技术室主任郭剑一起,参加过全国性的专业研究会;后来制作大型毛泽东像章,他又成了技术尖子,制出的像章抛光极好,轰动一时。后来,由于“一号通令”,动力厂大批就业人员和犯人去了石棉新康石棉矿,少数人去了荞窝农场。他在石棉矿也大显身手,参加了南桠河大桥的建设工程。*后任该矿技术科长,被*部门安排为县政协委员,退休后来成都在四川社科院的《四川年鉴》任编审。

  从此,刘福祥君常到我家造访。他的父亲刘子如先生是爱国*人士,为了恢复其父的名誉,刘福祥四处奔走,终于得到领导部门的认同,在江北县建成纪念刘子如先生的雕塑。

  我家迁入新居不久,又有一位身材高大的长者叩门,自称是庞杰,南下老干部,60年代曾在动力厂劳教,在三车间成品库工作,在那时认识了我。庞君在抗日战争时期参加党领导的游击武装,后编入华北野战军,南下时做后勤工作,与韩念龙一起进入成都。后调到阿坝自治州任科长,因对赫鲁晓夫有微词打成“反苏”,补划为“右派”。

  他是自己拉着行装到动力厂报到的,没有公安人员押解,动力厂的干部对他也比较关照,未让他参加体力劳动。以后调往石棉,和众人一起分享了长久的饥饿,专政的严酷,拥挤的住所,饱尝铁窗风味。落实政策后在成都落户,娶了一位小他二十岁的贤慧的妻子。在整个劳教队伍中他算幸运者,劳教使他得到了从底层审视一切的眼光,谈起动力厂的人和事,他和我的观点大体相近。但他不想动笔,因为一*实就可能给党的事业造成负面影响,还是烂在自己肚子里吧!

  1999年初春,又一位自报家门的难友来访。他看上去精力充沛,步履坚实,是当年“动力”的小字辈,文娱组吹笛子的张茂志。他带来重庆《二二三联谊会侧记》一文,联谊会一语双关,它的确是2月23日举行的,又有当年铁窗每日粮食定量的内涵,“早上二两,中午二两,晚上三两”,使人回忆起那段十分可怖的日子,《侧记》写道:

  一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人们沉浸在春节欢乐的海洋中,重庆野狼公司二楼上,公司女董事长李丽蓉主持的二二三联谊会正在热烈地进行着,场中人头攒动。欢歌笑语如热浪翻滚。原来是与会学友在�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