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豆豆溪(王地山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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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豆豆溪(王地山 著)- 第4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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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自幼品学兼优,读初小二年级时,有一天上课思想不集中,东张西望,凝视着窗口卖地瓜(红苕)的小贩,老师提问,我答不出,挨了一耳光,我自知是自己不对;读高小时,在走廊上奔跑,被男一班的刘老师喊住,打我一耳光,我认为人格受到侮辱,第二天拒绝上学,旷课一周。我姐便到学校探问究竟,同班同学都说我受的惩罚是冤枉的,她便到教员办公室去理论,说:“对学生任意体罚是不符合教育学原理的。”班主任代表学校向她道歉,值班的日籍副校长也不敢持异议。我才又回学校上课。

  1941年12月8日,日本发动太平洋战争,东北局势一天天紧张,伪帝溥仪颁布《宣战诏书》,要臣民勒紧裤带支援“圣战”,对粮食实行配给制。在城市,大人配给高粱米30斤、中人20斤,小人只有10斤,中国人不准吃大米。伪政府对人民的*也日益加剧,有所谓*、经济犯和思想犯,不满日寇统治,有反满言论者被认定为思想犯,偷吃大米饭者谓为经济犯,都要予以惩治。从l944年起,规定小学生在暑假要进行为期一月的“勤劳奉仕”,我们被指定到军械厂进行强制劳动,早上带饭盒进厂,换上肮脏的工作服,把弹药盒、皮带和马鞍等擦净涂油拭干后入库,加热的鱼油气腥臭难闻,随时恶心想呕吐。下班时门卫实行搜身,命我们把饭盒打开,把我们当小偷来防范,使幼小的心灵感到侮辱。

  1943年太平洋战事逆转,美军开始反攻,日本海军大将山本五十六被击毙。夜晚,万籁俱寂,我家紧闭大门,爸爸把收音机的音量调到最低点,谛听重庆传来的战事消息。得知盟军支援我国抗战、我国远征军出国、史迪威公路通车等消息,父亲十分兴奋,有时还展开地图册,关注美军开始反攻的岛屿。l944年秋,美制B29型轰炸机编队轰炸沈阳,父亲称之为“甲申七月之变”,他从不到防空洞躲避,听至到隐约传来的轰炸声,还露出笑容说:“小日本完蛋的日子不远了。”

  1945年我失学在家,精神压抑。这年2月,父亲在久病后辞世,棺木上书写着父亲自拟的挽联:“身世荣枯成过客,门庭光大望孤儿。”那时我只有12岁,望着阴沉的天空,我把一切希望寄托在抗战胜利和祖国光复,便在家里自学功课。在姐姐辅导下,每天做几十道代数题,背诵古文。我想,苦难的日子总会过去的。

  这年夏天,姐姐和一位伪警官刘树杰相爱,第一次约会,姐姐把我带在身边。那警官是日本留学生,在日本中央大学读法律,讲到敌寇在监狱中*中国爱国者,语气十分愤慨,后来得知他是国民党地下工作人员。这样的身份在那时是很危险的。如今有人认为在敌占区只有*地下特工,其实也有国民党的地下工作者。他们身在虎穴,同样时刻面临着生命危险,无愧为出生入死奋不顾身的勇士。

  还有人认为日寇占领中国的地方给我国带来文明,如果早被他们占领,也许已达到台湾、香港的发展水平,其实,在日寇盘踞的地方,不是促进中国的发展,而是把我们当作殖民者的奴隶。就以教育而言,当时伪满政府把初小称为国民学校,高小称为国民优等学校,初高中合并为4年,称为国民高等学校,简称国高。可见,他们只把中国人培养成普通劳动者,充其量当个工头,根本不想把中国人培养成工程师、统计师、医生、学者、专家,更不要说思想家了。要使自己受到良好的教育,只有推翻日寇的统治,等待回归祖国的怀抱。

  1945年8月,随着美国在广岛、长崎投掷两颗原子弹和苏联红军出兵东北,远东局势瞬间发生巨变,抗日战争胜利的日子终于来临了!这是个历史的时刻,乱。

  92内战烽火中的选择

  在历史转变的关头,现实常距理想甚远,眼前竟是一片迷茫与混首先进入东北的是精锐而疲惫的苏联红军,他们手持轮盘冲锋枪,在街头横冲直撞,占领一切工厂、企业和仓库,任居民哄抢物资而置之不理。他们自行发行“联军票”,与伪币以1:1的比值购买各种商品;甚至到处搜索花姑娘,年轻女性不寒而栗。接着进驻沈阳的是*、曾克林等率领的老八路,时称东北*联军。他们身穿破旧的军装,扛着简陋的武器,在城墙上书写“没有共产党就没有中国”、“拥护人民领袖毛泽东”等标语,百姓热情欢迎这支抗战八年、劳苦功高的部队。当然也有人怀疑,这就是抗击日寇的主力吗?

  东北*联军的主要任务是扩建队伍,欢迎一切爱国青年参军,为日后抗击国民党准备力量。我读过*散发的小册子《纪念孙中山,评论蒋介石》,开始知道共产党和国民党是两种不同的政治力量。*在沈阳开过各界代表会,但鉴于美苏签定的雅尔塔协议,终于主动撤出这座城市,由国民党军队从苏军手里接管。

  1945年底,我结束失学的命运,进入辽宁补习学校初中三年级。因报名迟了,未通过考试,由于该校校长急于招聘我姐为英语教师,在录取的榜示中增添了我的名字。

  接收沈阳的是国军新一军、新六军、五十二军等美式机械化部队,一部分还是空运来的,主要由大后方的学生兵所组成。军容整齐,军纪严明,文化层次较高。接着飞来了国民党的接受大员,普通市民对国民党政府曾寄予厚望。我曾如饥如渴地读孙中山的《三*义》,其中对自由、*、平等、博爱的追求,及其明白晓畅的文字和严密的逻辑性征服了我。我觉得孙中山无愧为中华民族的精英和先行者。我也读过蒋介石的《中国之命运》,觉得“一个国家,一个政党,一个领袖”的提法似乎与孙中山的主张背道而驰。进入沈阳二中后,我参加了沈阳市的《学生周报》社,多次投稿,并在班级的墙报上发表短诗《希望》。每天清晨我和小伙伴张良玺、曹伟刚等一起,走很远的路去上学,一路上谈天说地,对祖国的未来满怀向往。中午不回家,到食摊上买一碗豆腐脑和十个玉米饼作午餐;然后就到小河沿公园嬉戏,十几个孩子充作同盟国,十几个孩子扮演联合国,用土块互相追逐,胜利者自封为麦克阿瑟将军。放学后又到基督教青年会听课,老田头的几何、马福江的英语和王诚德的化学都讲得极精彩,回家时已是万家灯火。

  1946年的东北战场,国军还占有优势,从沈阳一直打到四平、长春、吉林,占领了南满大部分城市和铁路线,直抵松花江南岸。《中央日报》叫喊“国军以武力接收东北”,接收大员迅速腐化,物价飞涨,丧失民心。而*则深入农村,实行土地改革,翻身农民踊跃参军,到1947年就扭转了战场形势,转入反攻。课堂上,有人用岳飞《满江红》词牌填了新词:

  东北光复,盼来了接受大员,乘飞机直抵长春,东北沦陷十四年。苦了人民三千万,不如地狱的囚徒们真可怜。哪知道这批官,不爱政治只爱钱,到北平购买洋服料,住洋楼,吃大餐,姨太太编成了班。这种作风如果不改变,快滚蛋!

  那年,蒋介石曾飞到沈阳抚慰东北父老,在市府广场举行了数万人参加的群众*,并发表演说。我怀着好奇的心情挤在学生队伍中,却一句也没有听懂。我们的校长刘文翰是北师大经济系高材生,讲一口流利的英语,曾请比利时一位女士到学校讲学,他任口译,还组织同学们进行演讲比赛。他的渊博学识、*作风和不同凡响的口才,都给我留下良好印象。他对l947年国民政府的改组仍寄予幻想,认为张群内阁可能在一定程度上革新国民党的弊政。但所有这些,都不能扭转人民解放军在东北的优势,*发动的五次攻势解放了许多中小城市和广大农村。共产党为什么会有这样大的力量?百姓们悄悄议论着,中学生们也在议论着,教《公民》课的青年远征军转业军官也在黑板上画内战形势图,谈论中国的未来。

  1947年我初中毕业,在班上名列第一,考入东北中山中学。这是1934年在北平建立的一所国立中学,随着抗日战争形势的发展,由北平迁往南京,继经湖南、广西人川,在威远静宁寺办学8年,抗日胜利后迁回沈阳。学校占地宽广,图书和仪器丰富,师资力量很强,极难考上,三干多名考生只录取二百名左右。这是一所开放的学校,各种思想互相撞击。我除了学好功课,还读了许多期刊,如《观察》、《时与潮》、《读书与出版》、《太平洋》等。《太平洋》是清华大学在校生耿守铨主编的一个大型综合期刊,刊载各种不同倾向的作品,对国民党和共产党都有所批判。记得小说《三部曲》批判了农村过火的阶级斗争,《滋长在黄泥路上》歌颂抗日根据地欣欣向荣,《共产党对世界和平所持的态度》则阐明阶级斗争学说与世界持久和平的矛盾。它的《发刊词》写道:

  谁能阻挡黄河的万里奔流?

  谁能阻挡住年轻人前进的力量?

  谁能阻挡住《太平洋》月刊无穷的发展?

  哥萨克的骑兵忠于顽固的俄皇,

  第三组的密探专为对付革命党。

  烈士长眠黄花冈,

  耶稣钉死在十字架上,

  谁是最后的胜利者,

  历史自有公平的判断!

  当时中山中学激进的同学创办了“9&;#8226;19”社,出版诗与画刊,鞭挞丑恶的社会现实。焦金章同学曾塞给我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你是灯塔》的词和曲,说这是*的党歌,我唱起来觉得奔腾激越,很有鼓动性。但我那时的主导思想是首先要完善自己,考入一所理想的大学,受到理想的教育,将来作一名科学家、工程师、医生或作家。我在每本教科书的扉页上都写着:“北大、清华、南开的大门对你是开着的,只看你是否努力!”

  这年秋天,国统区进行“国大代表”“立法委员”的选举,标榜所谓“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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