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来临的那一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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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来临的那一夏- 第3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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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疑疑惑惑地向后看,看向那道视线。这次不是我的幻觉,我是真真切切地看到了一个人——秦子默。 

  他就站在对面拐角处的那棵木棉树的树影里,静静地站着,静静地看着我。 

  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是显然已经站了很长一会儿了。那么刚才,我和唐少麟的一举一动,他全部都已经看到了。但是,又有什么关系呢?现在的他和我,转身之间,已成陌路。 

  我垂下头去,我看到一双脚,慢慢地向我靠近。 

  半晌,那双脚停在了我面前。 

  一个声音轻轻响了起来,略带喑哑地说:“林汐……” 

  我眼前顿时蒙上一层湿雾。 

  曾几何时,我等这个声音,我等这样的情景,等了整整七年。但是现在…… 

  我深吸一口气,一动也不动地站着。 

  他伸出手来,慢慢向我接近,他的手最终落在了我的发上。 

  一阵静默。 

  突然我被一双手拉入一个臂弯中,然后我被紧紧地拥住了。我一下子怔住了。我只感觉到他的身体,一直在微微颤抖。 

  然后他的声音低低地、喑哑地响了起来:“林汐……” 

  我眼前一阵模糊。我忍住泪,低下头去不看他。我挣脱开他,往后退了两步。 

  片刻之后,我听到自己同样喑哑的声音:“对不起,很晚了,再见。” 

  我听到身后低低的略带痛楚的声音:“林汐,林汐,林汐……” 

  我低头,控制住眼泪。我转过身去。我不能回头,我们已经没有了回头的余地。 

  于是我一言不发地打开门,走了进去。 

  走进房间,我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接着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可是,我睡不着。我翻来覆去了半天,还是睡不着。 

  我强迫自己睡。我数绵羊,从一数到九百九十九,再从九百九十九数到一,反复来回数了很多遍,可是我还是睡不着。 

  我终于悄悄走到窗前,微微打开窗帘的一条缝,他正朝我在的方向看着。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夜空中开始飘起蒙蒙细雨。纷纷扬扬的雨水在夜幕的笼罩下,交织出淡淡的感伤。但是,他还站在那儿,静静的。还是那个姿势,一动也不动。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清楚地记得我家的地址。 

  说起来也很奇怪,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想到问过,当初他在第一次送我回家的时候,是怎么知道我的家就在这儿? 

  当时总觉得太幸福太快乐太开心,每天在一起,要说的话太多太多;这种小事,哪怕曾在脑海中闪过,终究也就是一闪而过,想不起来去问。 

  等到我终于想起来的时候,他却已经…… 

  或许后来,也已经没有知道的必要了…… 

  我的眼前,又升起了淡淡的湿雾。 

  那个夜晚,我睡得很不安稳,半夜里我起身喝水,又到窗口去看,他依然还在。还站在那儿。雨淅淅沥沥地越下越大,他仍然站在雨水中,悄然而立。 

  虽然隔了那么远,但是我几乎可以清晰地看到他额头滴落的雨水,一滴、一滴,顺着他苍白的脸庞,慢慢滑落下来。 

  我拉上窗帘,重又回到床上。我闭上了眼睛。不知什么时候,我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等到我醒来时天亮了,我起床,下意识地走到窗前往外看,雨已经停了。那棵树下,一个人也没有。 

  我几乎以为昨夜我又做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梦。 

  唐少麟还是经常来找我出去,散心或是逛街。 

  我们经常会童心大发地,专挑那些曲曲折折或是上学时曾经走过的老路走。 

  他出国多年,很多以前天天走的路都不太熟了,经常走着走着大惊小怪地问:“咦,原来那条老路呢?” 

  我笑着糗他:“看看,这就是去蛮夷之地的坏处,智商严重下降,但凡长眼睛的人都知道,拆了呗。” 

  他就追逐着,作势要打我。 

  然后就开始长吁短叹,说他当年在美国读书的时候,假期和同学跑去罗马玩,罗马的古城保护得有多么多么好。尤其是夜晚,在星子和月光的映衬下,就连那些窄窄的街道都有一种说不出的古朴意味。 

  洋洋洒洒地,说得一副很是意犹未尽的样子。 

  我大力瞪他,“了不起,欺负我没出过国是不是,说得这么津津有味?” 

  在他面前,我是越来越无理也要争三分了。 

  也许,这算是一种好现象。 

  因为他嘴角的笑意渐渐变浓,伸出手来揉了揉我的头发,“傻瓜,以后我陪你去。” 

  以后,我陪你去…… 

  我慢慢低下头去。 

  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个人,微笑地在我耳边轻声对我说:“汐汐,以后无论你想到哪儿,我都陪你去。”以后…… 

  以后…… 

  我抬起头来,看着少麟那张诚挚的神采飞扬的笑脸,微微一笑,“好。” 

  ? ? ? 

  假期很快要结束了。我和少麟也要一起返校了。 

  爸妈千叮咛万嘱咐,依依不舍地把我们送上路。 

  他们都老了,鬓边开始渗出丝丝白发。 

  我从来没想到过,那个往昔终日奔波在外无暇他顾的老爸,在我快离家的那几天,天天晚上,跟老妈一起安坐在沙发上,一边帮我收拾行李,一边唠唠叨叨叮嘱我这个那个。 

  “汐汐,你胃不好,早饭一定要记得吃。” 

  “汐汐,在外面别任性,一定要跟同事处好关系。” 

  “汐汐,身体最重要;看书别累着了,要注意休息。” 

  …… 

  我看着他们满脸的关心和淡淡的忧戚,心里一阵酸楚。 

  而且我发现,无论什么时候,老爸看着我的时候,眼里总会飘过一阵略带复杂的情绪。我无法分析,无从捉摸的情绪。 

  但是对少麟,老爸跟老妈是千般万般满意,我那个不肖的哥哥,更是一如当年评价秦子默般,对我说:“真搞不懂,人家一表人才,又是留美博士,怎么就看上你了呢?”一脸莫名惊诧的表情,又接着说,“就像当初那个秦……” 

  我看到嫂子飞快地踩了他一脚,他立刻就住了嘴。我的心里微微一痛,但是我只是淡淡一笑,“他眼光不好呗。” 

  依稀仿佛遥远的地方,有个清脆的声音在嘲谑:“秦子默啊秦子默,想不到你居然也有今天!” 

  那是木兰,一个初夏的午后,偶然间看到子默不知为什么,在律园里那个长长的林荫道下,被我追打得十分狼狈的时候,把眼睛瞪得奇大无比之后,撇撇嘴凉凉地落井下石。 

  永远和她站在一条战线上的少麒继续半真半假地火上浇油:“谁叫他眼光差,不用同情他!” 

  而那个人,尽管被我追得打得到处乱窜、无处藏身、求饶不已,脸上却仍是满满的藏不住的笑意。 

  我的嘴角,泛起一朵淡淡的笑。半晌,我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往事如烟。烟散,而人往。 

  回到学校,少麟一下子变得很忙。 

  因为很快,他牵头申报的一个国家级研究项目就批了下来,他经常需要待在实验室里,和雷尼尔、课题组成员,做实验、搞研究,间或还要出差。 

  他对工作,一向兢兢业业,热忱有加。 

  灭绝师太也要开始练功了,在学界颇富声名的导师,对学生要求很是严格。 

  光是导师开出来的一长串书单和大叠大叠的外文资料,就够我好好啃一阵的。而且我还要给本科生上经济学课,比起上学期,要更忙碌一些。 

  但是只要少麟有空,他都会陪我。 

  每天晚上他都会抽一点时间出来,陪我到小树林里,站上一会儿闲聊上几句,然后再送我回去。 

  日子,继续流水一般过去。 

  没过几天,沙沙约我见面,这次是在一个小小的茶吧。 

  成天忙忙碌碌四处出差的她,也终于知道秦子默回来了。 

  以他们事务所见报和上新闻的频率,这是迟早的事。 

  因为后来我才留意到,原来这个事务所的口碑还真的颇佳。光是看每天总有络绎不绝的,来找妙因间接咨询或吹枕头风的人就知道了。这个年头,虽是太平盛世,总有人想要防不时之需。 

  所以,她约我出来喝茶。而且想必她想了很久,斟酌了很久。我原本还以为,她一旦知道了,就立刻会来找我的。她终究还是十分十分关心我的。 

  我们在一个午后,听着流泻的音乐声,坐在那个幽静的茶吧里。 

  那首歌是我在读研期间,一度非常爱听的歌,The Color of the Night。 

  you and I moving in the dark 

  bodies close but soul apart 

  shadowed smiles and secrets unrevealed 

  I need to know the way you feel 

  …… 

  Im waiting for you 

  Im standing in the night 

  but you hide behind 

  the color of the night 

  please e out from 

  the color of the night 

  (歌曲名:The Color of The Night;歌手:lauren christy) 

  (夜色 

  你我行走在黑夜中 

  是如此的靠近 

  然而心却离得如此的远 

  神秘的微笑和掩藏的秘密 

  我想知道你的感受 

  …… 

  我想要的只是再一次 

  在光亮处好好地端详你 

  但你却总是藏在夜色的背后 

  请不要再隐藏在夜色里) 

  当初就是莫名地喜欢这首歌,喜欢它的歌词、它的意境、它的…… 

  如今,隔了这么长时间,又听到这首歌,恍若隔世。 

  我们就那么静静地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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