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这还是玉莹舅舅家的府邸,但他们向来人情淡薄,此番她额娘能住这么长时间,也多亏目前的身份,和源源不断的赏赐。
因着是偷出的关系,孔武也不敢声张,下了马车后只道是宫里来人瞧瞧侯夫人。府上的人眼尖,见孔武一身体面的官服,自然不敢怠慢,便陪着两人径直朝大厅走。
孔武陪着在大厅喝会儿茶,玉莹则往花园子后头额娘住的小院落而去。推开房门那刻,尽管是控制着自己别掉眼泪,可看见额娘面色青白,一双骨头嶙峋的手露在被外,泪珠一下子滚落下来。
“额娘!”玉莹扑通一声跪在床榻前,双手交握着侯夫人的手,眼中含泪道:“额娘,都是女儿不孝,不能在您跟前尽孝。”
“玉莹?”侯夫人气若游丝,勉强动了动手指,轻轻地揉着她的头发,“是玉莹回来了,还是我又做梦了?”
赶忙将额娘的手贴在脸上,眼泪沾得满手皆是,玉莹激动地大喊:“额娘,你睁开眼看看,是玉莹回来了,不是做梦,不是做梦!”
“乖女儿。”侯夫人扯起了嘴角,伸手摸着她的脸颊,但马上又觉出了不妥,“你怎么回来了?是皇上降了恩典,让你回家的?”
看出了额娘眼中的疑问,玉莹也有些尴尬,赶忙岔开了话题:“额娘别问了,女儿回来看您,您不高兴吗?”
听她这么说,侯夫人的笑容更加柔化了,笑着薄责了一句:“额娘见到你回家自是高兴的,只是别仗着皇上的宠爱,就坏了宫里的规矩。千万记住,恃宠而骄永远是为人妻妾的大忌。”
恃宠而骄,也许是上辈子的她会有犯的错误吧。可是搁在如今,玉莹真觉得大约没人能在嘉庆帝的身上得到七分的宠爱,又何谈骄纵呢?
不过在玉莹心目中,恃宠而骄来的辉煌毕竟不长久。毕竟正如额娘一样,也曾享有阿玛一段时间的宠爱,可是没有一子傍身终究是不安全。
看来,她也得快些侍寝好怀上身孕,在后宫的地位也更加巩固,不再仰人鼻息。
“玉莹,额娘没用,才让你受了那么多年的苦。”人说病重之人最易多愁善感,望着自己早已出落得如花似玉的女儿,侯夫人偷偷抹了把眼泪。
“额娘,您再这么说,就是折女儿的寿了。”玉莹端起矮桌上搁着的青花瓷碗,将汤药一口口细心地喂进她嘴里,“要是没有您,哪儿来的女儿?”
侯夫人就着勺子将药喝下去,但更让她心暖的是女儿的一片孝心。一双泛着泪光的眼睛注视着玉莹的模样变化,心中不禁叹道:哎,老天毕竟待她不薄啊。
母女两人说了半个时辰的话,孔武在门口敲了敲,玉莹才意识到快到关闭宫门的时间,即刻与额娘道别,必须趁着侍卫换班前赶回皇宫。
本身一切都进行得十分顺利,可就在快要回到永寿宫前,迎面竟然撞上了嘉庆帝的龙驾,玉莹和孔武皆吓了一跳,马上跪在地上请安。
“地上跪着的是谁?”帘子掀起一角,清冽的声音飘出来,仿若是一层月光铺洒在地上,让玉莹的心底被霍然照亮了,但愈加沉冷下来。
“回禀皇上,是微臣孔武。”寒冬腊月里,孔武却觉得额头上在冒汗。
头微微向外一偏,眼光瞬间瞥见了孔武背后的一抹纤影,嘴角不自觉地勾起,“是孔武啊……先下去吧,你身后的人给朕留下来。”…
听见这话,玉莹立马皱了张苦瓜脸:她就是不懂了,为何穿着太监服,他也能一眼就认出自己啊?
原来,方才是玉莹跑的急了,帽子歪在一边,几绺头发也散了出来,勾勒出那张令人心跳的娇媚容颜。
孔武行了礼,转头投给玉莹一个同情的眼神,便在嘉庆帝锐利的视线下离开了。留下还跪在地上,穿着一身太监服的玉莹,脸蛋上挨着一阵如刀的寒风。
“小莹子,溜出宫去玩了,还知道回来?”嘉庆帝走下轿子,玉莹禁不住抬眼瞧了瞧,真可谓是长身玉立,风度翩然,暗自又咽下了口水。
盯着她发丝半落,双颊染绯的模样,嘉庆帝的眼眸缓缓地眯起来,现出几分幽深的意味来:“不答话?呵呵。来人呐,摆驾养心殿。朕今儿要细细地盘问,这个不懂规矩的小太监。”
默默地攥紧了衣角,玉莹的内心仿佛有一百匹野马怒驰而过:怎么老是逃不过穿着太监服侍寝的命运啊?!
第二十五章 玉莹耍心机
自雍正爷以后,皇帝的寝宫便定在了养心殿。西暖阁分南北前后两室,此时两人正在前室西“三希堂”,玉莹头顶上悬着的匾额,就是由乾隆爷御笔亲题。
与嘉庆帝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已经算不上什么赏心乐事。更糟糕的是,她坐在他的腿上,腰肢还被牢牢箍住,分毫动弹不得。最最糟糕的是,她穿戴整齐,还是一套太监服,外人从背后看过来,只以为是皇帝有龙阳之好。
“皇上,这不好……”玉莹两只手撑在他的肩膀上,双眼委屈地眨巴着。
“先跟朕说,前面跑去哪儿玩了?”嘉庆帝板着一张俊脸,修长的手指却绕过她垂下的一络发束,漫不经心地把玩。
坐在皇帝的怀里,玉莹只觉得战战兢兢,又不敢随便挪动一下,邃扁了扁嘴道:“奴才的额娘病重,所以就央着孔侍卫带奴才出去了,皇上恕罪。”
听到这句,绕着发丝的手指一顿,嘉庆帝偏过头正对她,眼中有些意味不明的探究:“你怎么认识孔武的?”
呃,一句话问得玉莹哑口无言。她的内心正在纠结,究竟要不要说安茜的事呢?
“这问题不好答?”手指离开了发丝,直接捏住了她玉削般的下巴,将玉莹的面孔摆正了一点,两人的呼吸也变得相近。
视线被迫抬高,玉莹发觉自己能清楚地看见,他的眼眸有琉璃似盎然的光彩,面颊没由来地就发烧了,连带头也低了下去:“奴才宫里的安茜姑姑与孔侍卫,恩,正是两情相悦。”
“恶主出刁奴。”嘉庆帝淡嗤了一声,捏着的手却在同一时刻松开了,“既是宫里的奴婢,就该懂宫中的规矩。与侍卫私通,是何罪名?”
“皇上冤枉奴才了。”原本柔媚的音色带着些微颤音,听起来怪让人心痒的,“奴才怎会放任手下的人胡来?自是有缘由的,有因果的,还望皇上明察。”#
玉莹本不想提及安茜的事情。不过转念一想,假设有这个机会,可以帮助安茜与孔武出宫过上平淡幸福的日子,那么她一定是义不容辞的。
眼波一横,嘉庆帝“恩”了句,且听着玉莹将孔武与安茜的故事娓娓道来。从入宫伊始的兜兜转转,到安茜受难的患难见真情,玉莹自然隐去了鄂罗哩那段。
末了,玉莹还想再添点曲折性,嘉庆帝却豁然笑了起来,眉梢眼角皆是圆润的弧度:“朕算是听懂了,小莹子是想做媒人呢。”
俏脸又红了些,玉莹嗔了他一眼,嗫嚅道:“皇上笑话奴才……那皇上还生气么?”
嘉庆帝松开了箍着腰身的手,剑眉不自觉往上挑起,沉冷的嗓音里添了几分慵懒之意:“以后要出宫看侯夫人就跟朕说,别没出息地扮成奴才,让人看见丢了朕的份。”
杏仁儿般的眼睛眨了眨,玉莹有点不敢相信,他的意思是允许她偶尔出宫?
顷刻间,玉莹马上把这种念头掐断了。额娘说得不错,恃宠而骄是大忌,再者入了宫哪能存这种心思,坏了规矩被皇后逮着就糟糕了。
“对了,上回输的棋你还没赔给朕。”嘉庆帝的食指轻扫过她的脸皮,带起一阵若有似无的暧昧来,“今儿左右无事,自是不会再有人打搅了。”
说出后半句话时,他好像暗地里磨了磨牙,让玉莹没由来的想发笑。但到底是没敢笑出来,俗话说的好,老虎屁股摸不得嘛。
嘉庆帝斜睨着玉莹,那眼神分明就是在说:笑什么笑,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把你扒光了?
于是在皇帝发飙之前,玉莹很识相地贴近他的怀里,送去一个颇为撩人的秋波:“玉莹全凭皇上发落就是了。”
“知道就好。”嘉庆帝拿掉了她的帽子,一头如缎的秀发披散下来,火光映照出一张明艳绝伦的脸蛋,但配着她那身太监服,透出一点别样的韵味。
要知道,美丽不是凭借绫罗绸缎的装点,真正的美人正是穿着男装才能显得出来。而此刻的玉莹,蛾眉淡扫,素净衣裳,反倒衬出了本身的天生丽质来。
嘉庆帝将她压在靠垫上慢慢亲热,腾出一只手探进那软绵绵的怀中,玉莹半推半就地阖上眼睛,渐渐感受到他的呼吸有些乱了,自己的心口也跳得厉害。
正当浓情蜜意之时,汪福寿的声音在门外该死地再度响起:“皇上——”
“滚出去!”
嘉庆帝还沉浸在与爱妃的欢好中,又一次蓦然被人打断好事,肯定是不会有什么好心情,这声呵斥足以让门外的奴才瑟瑟发抖。
可是,皇后娘娘的面色也不太好……汪福寿左右为难,一个头快要变成两个大。
最后,还是玉莹为汪福寿解了困,让他暗自感激了莹贵人一番。只听得屋里娇滴滴的女音传出来,皇上的怒火就熄了些,接着问:“什么事?”
“是皇后娘娘求见。”汪福寿长舒了口气,紧挨着门边儿等着皇上的旨意。
听到是皇后,再转眼瞧见皇上的面色,玉莹的心里打定了主意,故意隔着里衣用手点了点他的胸膛,腻声道:“皇上,是皇后娘娘求见,小莹子先回避了。”
此时的嘉庆帝衣裳半敞,露出匀挑健硕的身材,平素的儒雅里更多了一点阳刚之美。
他亲昵地捏了捏她的腮帮子,嘴唇凑近她的耳畔吹着热气:“小丫头,别得意,朕让她等会儿再来。”
嘉庆帝说着便要挥手,还是玉莹眼明手快,一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