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朕的旨意,宣御医至承乾宫替淳贵人诊治。”玉莹一直看着嘉庆帝,自始至终他的姿势都没有改变,除了微微扇动的睫毛,衬着在空气中浮动的暗香,“朕过会儿会去看她的,你退下吧。”
汪福寿如蒙大赦,赶紧磕头谢恩:“谨遵皇上口谕,奴才告退。”
没想到,前段时间还颇受宠爱的尔淳,现在竟会落到如此田地。君王无情,玉莹是知道的,但以前那位好歹还是怜香惜玉,如今的嘉庆帝似乎更加心狠手辣。
“玉莹,你是不是觉得朕对尔淳太狠了?”嘉庆帝猝然出声,玉莹一愣。
“奴才——”她当然知道自己没资格评论这件事,但最后还是将“不敢”两个字硬生生吞下去,从齿缝间挤出了另外三个字,“觉得是。”
这一回,嘉庆帝整个人转过来,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玉莹,你还真的敢说。”
玉莹快要被这目光盯得脸上发烧,便别开了脸,孩子似地嗔道:“反正奴才就是实话实说,皇上要治罪奴才也没话说,大不了就是再回一次延禧宫。”
“呵呵,你倒是洒脱。”嘉庆帝觉得有意思,故意逗逗她,“万一朕恼了,贬你去辛者库,你这不沾阳春水的一双手,可就不能再习字了。”
“不能习字更好,奴才其实懒得很。”话说得貌似硬气,脸上的表情却有点挂不住了,即使是重生也好,玉莹改不掉的是孩子心性,还有一颗爱美之心。
嘉庆帝哈哈大笑,正要继续逗她,白兰半跌半撞地奔过来,一下子扑倒在嘉庆帝的面前,带着哭音喊道:“奴婢求皇上去看看小主,大冬天的掉进水池子里,小主素来又是体弱多病的人,现在正是生命垂危的时候,奴婢恳求皇上移驾承乾宫!”
玉莹看见他的神色瞬间变得冷漠,知道这是动怒的前兆。不过这嘉庆帝是何种城府,说话的声音依然很平稳,辨不出任何情绪:“下去吧。”
“皇上?”白兰仰起头,泪流满面地看着他们,玉莹觉得这丫头倒也不像是做戏。
“回承乾宫,朕去看看尔淳。”嘉庆帝这次没有喊上玉莹,跟着白兰便离开了,连一句话也没多说,就跟第一次在延禧宫外的情景一样。
玉莹望着看不到边际的雪地,方才还悬起的一颗心早就落到了谷底。
正文 第八章 酒醉意茫然
玉莹也不知道自己在风中立了多久,回到承乾宫的时候嘉庆帝早走了,安茜见她回来便加了炭火,让房间里保持着温暖:“小主,你去哪儿了?”
“胡乱走而已。”玉莹心中不痛快,面色也不是太好。
“小主,你知道皇上去了尔淳那儿吗?”安茜轻轻一叹,告诉了玉莹最不愿听的消息,“赏赐了许多东西,还安慰了好一阵,看来和禄蛘吡碛凶鳎俊�
玉莹心情烦躁,但听到安茜说和话福唤×艘⊥罚骸拔蚤街嗥袢菟索;噬霞热幌铝司鲂牟瞳|一党,怎会允许功亏一篑的事情发生?”
安茜想想也觉得有理,不过这终究是朝廷大事,与她们暂时无关,她担忧的另有其事:“小主,和蝗詹凰溃静换嵘瓢崭市荨K炊ɑ嵩诨噬仙砩舷滤拦Ψ虻模苡锌赡艿谝桓龆愿兜木褪切≈髂恪!�
“对付就对付,我还怕了她不成。”玉莹也不知怎么了,心里觉得委屈,鼻子竟有点发酸,“反正我也无依无靠的。”
安茜见她真的伤了心,赶紧坐在她身边,柔声安慰:“小主你怎么了?我听汀兰说,皇上刚才和你去御花园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
玉莹断断续续地,将刚才的事情告诉了安茜。说实在的,玉莹重生一遭,也觉得自己这份飞醋吃得实在古怪,倒像是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一样。
正等着安茜取笑她,安茜却挺严肃地瞅着她,这目光让玉莹又想起了嘉庆帝:“小主,虽然皇上垂青于你是因为另一个人,但这也是个优势,是你脱出困局的关键。现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您正该好好利用这一点,将来获得圣宠以后,还怕抓不住皇上的心?”
安茜这话说得在情在理,玉莹不由点了点头:“安茜说的是,我记下了。”
“哎,小主还像是个孩子似的。”安茜伸手拂去了她头发上沾的雪沫子,又道:“安茜会想办法查出来,皇上心里的那个人究竟是谁,要是知道是谁这事情就好办了。”
玉莹看她眼中笃定的光芒,和她想的倒是相反:“我觉得,这事多数是石沉大海。”
“小主怎么能肯定?”安茜有些惊讶,“我估计,应该是皇上的青梅竹马之类。”
玉莹本来觉得嘉庆帝心机太深,人又忽冷忽热的,可转念觉得安茜的猜测也不无道理,忍不住有点心动:“好吧,那你就往这方向查一查。”
“是啊,也替我们小主查探一下,这情敌到底是谁呢?”安茜眉梢子一扬,反过来笑话玉莹了。
被安茜说得一阵害臊,玉莹知道她这才不是喜欢嘉庆帝,只是不服气跟自己较劲罢了。
然而,查下来的结果,却让玉莹和安茜只能干瞪眼。
嘉庆帝的青梅竹马,除了固伦和孝十公主以外,还有一个竟然是当朝的皇后。
皇后钮钴禄氏乃原礼部尚书之女,幼年时曾是十公主的伴读,当时还是十五皇子的嘉庆帝又特别喜欢自己这个妹妹,所以两人常有机会见面。
但是,嘉庆帝喜欢的人肯定不是皇后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小主,您忘记了皇上的原配,嫡皇后喜塔腊氏。”安茜在一旁提醒道。
对啊,嘉庆帝在之前还有一任皇后。据说她备受太上皇的青睐,又生养了二皇子绵宁,性子温良娴静,可惜刚生完孩子就在嘉庆元年过世了,会是她吗?
“小主,是与不是,试试就知道。”安茜神秘地眨眨眼,玉莹等着她往下说,“安茜特意去打听了一些嫡皇后生前的喜好,再见到皇上的时候就可以试探出来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听见了安茜的妙计,没过几日后,汪福寿特意来传话,说皇上会来承乾宫用晚膳。
同日,皇后也传话过来,让安茜尽心地服侍主子。高兴之余,玉莹不忘去储秀宫给皇后请安,多谢她的关切之情。
在安茜和小禄子的悉心打扮下,玉莹挽了个典雅大方的水髻,发间插上一支双蝶镶珠玉步摇,身上一套兔毛滚边的小碎花旗装,稍走几步便珠摇玉动,晶莹闪耀,不会显得太艳丽,倒有几分清秀可人。
“小主,据说这是嫡皇后姑娘时的打扮。假设皇上心里的真是喜塔腊氏,这一身打扮绝对能引起他的关注。”安茜最后替玉莹整理了一下衣襟和发辫。
晚膳是不需要安茜她们预备的,御膳房自然会流水似的将山珍海味端来。
不到顷刻,一张八仙桌上摆满了各色精美的吃食,许多还都是冬令进补的药膳,玉莹却觉得这一顿嘉庆帝要是都吃下去,恐怕鼻血都要流得虚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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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少数几次,晚膳前来承乾宫探望过尔淳,看来他对她也不是那么冷酷无情的。
玉莹捧着脸,望着一桌子的美食发呆,脑子里胡思乱想之际,一句“皇上驾到”彻底将她从梦游的状态里扯回了现实。
赶忙快走到房门口,无奈嘉庆帝一脚已经跨了进来,玉莹倒霉地撞上了他硬邦邦的胸口,“哎哟”一声人就向后栽倒,好在一双有力的手箍住了她的腰身。
“呵呵,怎么这么不小心?”嘉庆帝扶正玉莹的身子,见她的一身打扮后,眼色微微有变,“玉莹今天似乎精心装扮过?”
玉莹心想安茜的猜测果然没错,屈膝福了福身,笑吟吟地回答:“皇上喜欢吗?”
嘉庆帝的表情有些难以捉摸,他隐约勾起了嘴角,只是这笑容颇有隐情:“玉莹天生丽质,无论如何打扮都是漂亮的。”
“多谢皇上夸奖,请皇上入座。”玉莹好像听出他语气中的不妥,但目前也不知道症状出在哪里,只好先转移开话题,“御膳房真是有心,都是些冬令进补的药膳呢。”
不料,嘉庆帝却皱起了眉头,沉声斥责道:“这宫中实在太过浪费。这一顿药膳要吃掉多少银子?足够百姓过几年的好日子。”
“皇上?”玉莹一呆,她不知道嘉庆帝这脾气,究竟是借题发挥冲着她发作呢,还是在大臣那儿受了气。
“没事。”嘉庆帝面上还有些愠怒,玉莹也不敢再招惹他,干脆装聋作哑、蒙头吃饭。不过,她也观察了一下,发现嘉庆帝的口味很清淡,似乎偏爱鲜笋一类的,便暗自记下了。
大约是发觉她安静了好半晌,嘉庆帝终于是缓和了点,温声问道:“玉莹以前在家中,是如何度过春节的?”
听他提起来,玉莹想起了年少的往事,当然都是些不愉快的记忆。她并不愿意告诉嘉庆帝那些,一来是并不光彩,二来她也不需要博取同情。
因而她只能从中挑出些零星的美好片段,慢慢地叙述给他听:“以前在家,年关将至总是最高兴的时候,府里张灯结彩的,还会请戏班来演大戏看,十分热闹好玩。”
实际上,玉莹长到十八岁,从来没正经地听过一场戏。她是庶出的女儿,哪有资格出席这种场合,更别提陪着父兄姐妹们听戏了,也就是看着热闹而已。
“正月那日,朕也会请人来畅音阁唱大戏。”嘉庆帝浅笑着,眉眼都很是温润:“你又能看到了。”
“谢皇上恩典。”玉莹执起玉壶,为嘉庆帝满上了一杯酒,手反被他捉住了。
玉莹不明所以地举眸,却见嘉庆帝拉着她的手,在另一只空杯里倒上了一杯:“玉莹也来喝一杯,总是你灌朕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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