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伊斯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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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伊斯的故事- 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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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射下粗粗的暗影,我蜷缩在书房的角落里呆若木鸡,对着四壁发呆。

  “文字叫人死”,哈代在《无名的裘德》的扉页上引用《新约&;#8226;哥林多后书》第3章第6节上的这句话被我多次重复;

  自称“弯人”的作家戏说“人是一点点死去的”,先是膝盖、腿脚,接着臂膀、牙齿;而我是从上往下死,先是眼睛,接着是老寒腿。莫非这就是老先生所说的诗歌会使人发疯?我捂着那只贴着白纱布的眼睛不敢看这个新奇的世界。

  我想我不经意间做了那个被文字害苦的人。

  二零零七年一月,邯郸的滏阳河在风中掀起水的衣袖,它在宽阔的河床上恣意滚动着,在那雕着石栏杆的河头迂回了一下,我看见冷风过境的冬天里的树和灰白色的马路颤抖了几下,又牢牢的贴近地面,地面上真冷,它们与河水一起紧紧抓住大地的衣角,小心防御着那个严寒的时令。我在滏阳河边上的一个清晨里,对着一碗混沌和青蓝色的盘碟里的两个烧饼加肉发呆,我搓搓手捧起青瓷海碗喝了一口滚热的汤,拿起烧饼大口咬了下去,一夜没有合眼了,睡意和寒冷在邯郸郊区的一条河流边上大战,我有几次差点就被封冻在走向清晨才有卖烧饼加肉的小摊的路上,有时要耸起肩把手藏在口袋里,沿着铁栏杆和一排店铺前的瓷砖铺就的路走上十几分钟才能吃上一碗热乎乎的混沌或煮面,那是对一夜通宵最好的补偿。坐在有些黑点的凳子上,手放在膝盖上低头去喝一口汤,早餐里有几种我喜欢的颜色:菠菜的青绿色,汤的黄色,烧饼的焦黄,夹的肉是白白的肥肉,这些比面前的邯郸的冬天都要温暖,我恍惚间明白那些我喜欢的颜色给我的是家的感觉,一种缺乏的温暖的感觉,比如食物的颜色和铅笔的颜色。上等好汤如一口酒,在口里舔过口腔里每个味蕾,又滑进喉咙里。这慰藉在邯郸的冬天,在七八点钟的清晨,有那么几刻,让我感到了暖。

  我想食物和做食物的人是分离的,一种食物离开了厨师就成了独立的一个生物,去旅行了,而这食物的价格是跟食物无关的,那是厨师的事情。于是在邯郸,我对一碗混沌和几只烧饼怀有莫名的情谊,而对地摊老板多收我的几毛钱怀有的鄙夷,这是不矛盾的两种又统一于一个事件的感情。在这个离我家乡有几百公里的地方,我被视为异乡人,地摊老板以为我不知道这里物价行情,总是多收我的钱。端起碗喝完剩余的汤,我用普通话问老板多少钱,戴着袖头的一个中年男子抹掉小案板上的菜沫说:两块钱,两个烧饼加肉正好两块。吃饭时候我注意到本地人买两个烧饼加肉都是付一块钱,我忍着怒气问怎么他们的是五毛钱一个,老板说我的饼大加肉也多。以至于在第二个清晨我买饼时不得不这样说:我要跟他们一样的两个饼。老板斜眼看了我一眼,从冒着热气和肉香的铝锅里舀出了几小块肥肉放在案板上嗒嗒的剁起来,那力道和声音使空气变的紧张,仿佛是在剁我似的。我追着说要加青椒。反正加青椒免费,加,多加点,我心里想。老板从炉子里取出了两个烤黑了的饼放在案板上,麻利的剖开它,把那少的可怜的肉和几丝青椒塞进去拿给我。诸如这样的较量使我很丧气,一个陌生的城市在我的一段旅程里,挥发晦气的阴霾,我开始对这里一块灰蓝的天空下的一切失望,在零七年我决心要大干一场的当儿,我感到了寒冷,心的寒冷。

  吃完早餐到印刷厂,一部花了两年的散文稿子还等着我处理成书,我从昆明开往北京的火车上下来,在郑州休息两天就赶来了邯郸,这个我去年来探访过的城市。到处还飘着受骗的感觉,在一个我需要成名的阶段,我遇见了寒冷的邯郸的风,它撤开我的衣衫肆意的侵蚀着体温,我念起以前写过的一句话:在生命的寒冬。在寒冬的感觉和结果都是一样的,那种要垂死挣扎的努力是安排好的,不是天神就是地鬼,有那么一个人安排了我在零七年的开端就经历这个考验,难道他还不信任我有这个要出人头地的本事吗,这要命的考验完全可以省略了,把那些痛苦和猜疑都缩小了,留些空间去放大那美丽的事业,去放大那些甜蜜的爱情。该多好,有时那冥冥主宰者也犯浑,干吗要有邯郸这一段烦心的经历呢。

  我认为生活应该避免不必要的困难,就像我们对金钱的支配,我们省略不必要的开支。在这个大问题上我也不明智,受名利的引诱来到邯郸一个印刷厂印制那传说中的零七年力作。有时候我在床榻上对着月光说我是一个有灵性的作家,我要写写你们这些不睡觉的孩子。那时月光是多么信任我,出奇的在窗外点亮一盏圆圆的明灯,而今天的月色我没遇见,在网吧通宵的夜里我有几次出来小解,也是匆忙的就钻进了另一间小黑屋,没有跟月光交谈的时间,零七年我要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忙人,不是为一些无谓的事件忙碌,我要做有意义的事。第一个就是出本散文集。名字叫:西陵镇。听起来很大气的名字其实是我的家乡。一个不出名的乡镇,之所以命名以它,我大概对它有些虚荣:我的出生和父母的辛劳以及这里出了一位在北京很出名的作家李广森。还是名利的引诱,我拿那些好的事物做幌子来掩盖我的自卑——一个出身农家的贫寒的人的一切阻碍别人向我投来羡慕眼光的缺陷。而出书也是一个不错的举措。

  印刷厂近八点钟开始点名,新的一天将要在一群唧唧喳喳的闹声中到来,打开电脑,启动昨天遗留下的工作,继续在键盘上奔走。这个编排版面的工作室是我新书的诞生地之一。我在门口那巨大的标牌下看着天蓝色的图画下一行印刷厂的标语,我猜疑一些人们钟情的蓝色总是从心底描画出来的,不一定是天空的颜色。至少邯郸是没有那晴朗的蓝色,那么温暖的蓝色只有在心底,在受伤的心里。门口忽然静下来,接着一个个名字在一个响亮的声音里飘在有些发霉的空气里,那些名字中有一个我是熟悉的,那是我朋友:程奎。呆会我要去他的宿舍睡觉,熬通宵是件痛苦的事情,有时我还喜欢这样的不眠夜后补的这昏沉沉的睡眠。我躲在门口那天蓝色的标牌下等待点名结束,邯郸,灰色的大清早,我双腿在冷空气里颤抖着,那群围在一个红羽绒服女孩的工人哗一下散开了。我等到程拿了钥匙,直奔我的睡眠。厂房的机器开始轰鸣,在耳畔,在枕边。

  我的脆弱沉陷到无限的边缘,我找不回自己了。因为无限制的对困难的妥协,我被打扮成失败的歌者,度过了由哀愁到麻木的转接,我也失去了歌声。现在成了我一向鄙视的弱者。而我本应是强大而凶悍的,从立志做文明人开始,阅读,模仿,这些方法使我逐渐脱离里本性,期期艾艾的我喜欢和植物说话,我发觉竟自己那么受欢迎。有种知识可以叫人重生。其实我对自己的要求简单的就像去作百变金刚,在适当的时候强大。我想知识应有种功效,能使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不是传说的神和武侠小说里的盖世武功,我想现在的世界也可以做到驾驭对方了。科学的因素,这限定了我的自由度。那是超脱一切的境界,想要利用知识拯救自我的人,首先是受了知识的害,字句叫人死。百变金刚的姿态如何呢,即如练就九阳神功那样可以使体内一切气力融会贯通,甚至穴位转移,一切都会发生奇妙的变化,或者说是出神入化。这个不可思议的境界就是我说的百变金刚。我曾经修过几天的太极的呼吸心法,发觉丹田真有感觉。把知识和世界当做一个人,丹田的位置在哪呢?养护丹田的办法应是阅读吧。那么人的强大从丹田开始的话,应是有机会做金刚的。在脆弱和强悍的角色里自由的转换,我简直就通灵了。然而,我不知道能否驾驭《西陵镇》这本书,心法也是从西陵镇开始,怀乡的功力从西陵镇开始修炼。

  三月的最后一天,阳光灿烂得要暴光所有的阴霾似的,没有风,没有流水的声音,我单坐在宿舍一把硬邦邦的椅子上,对着满书架的文字发呆。在图书馆借来的四本书早该还了,自从把他们请回来,我还没有真正的看上几眼,叔本华、维特根斯坦,今日来我开始对他们感兴趣了,一起买书的朋友劝我还是读些有用的书,这些有时只能乱脑子罢了。宿舍空荡荡的,被褥和床单静静的睡着了,书本排着对等待着阅读,唯一的声响是那键盘发出的脆响,我大概在想一个下月的读书计划,总要把买来的书看完吧。三月,春天是铺天盖地的到来了,温暖的风、被褥、皮肤和文字,温暖的春天到来了,它要扫除阴霾的勇气可真鼓舞人,我大概也要打扫一下那些伤感的心事,给好天气留出空域了。还是不要读思想专著,读些文学吧,诗歌和散文,读些美丽的文字去。春天里一定要读书,趁着暖风和温和的日光,在书房耗尽多余时光。

  “那两个字仿佛就摆在眼前,抑或藏在前方不知名的地方,始终要来的,但你依然不敢面对。不是你懦弱,而是感情太深了,不能自拔而已。”下午收拾旧资料,发现半页信纸上的这句话,我记不得是何时写的,也记不清写给谁了,我依稀有过这样的经历么?在书桌上的那半页信纸后面还有两三页,那或许是一封长信的开端,好像要讨论一个棘手的问题,才会用那样故作深沉的语调,那问题大概是分手,一个不合时宜的词语,在青春里,在被个人都幻想着爱情的时光里。是什么要让两个年轻人非要分手不可呢,那短短的几句话里透漏的哀伤氛围已经把我感染了。

  在春天里阅读诗歌。

  我具体说不出是什么,读诗歌能感觉得到一切的事物都爆开了身体内部的秘密,把隐藏最深处的东西敞开来,作者和读者一起凭着他的诗歌进入了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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