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赛花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今天自己竟然发了那么大的火,一直到了和潘小安吃饭的时候,她的心里还是很不舒服。看见她眉头微微敛起的样子,潘小安一边夹了一只肉圆放到她的碗中,一边问道:“出了什么事情吗?”
将肉圆送入嘴中咀嚼着,她这才实话实说:“你的帅哥亲卫队的家伙们前来挑衅,说是我不配当你的女朋友。”
放下筷子,他浅浅地笑起来:“你生气了?”
她抬头瞪他一眼:“废话!”
看了她的表情,他突然大笑起来,黑亮的眸子锁定在她不算秀丽的面容之上:“我还真是应该感到荣幸才对啊。我记得以前的赛花,对于这些不入流的挑衅是从来不看在眼里的。现在竟然会表现得那么生气,这是不是证明了我在你心里面有点重要了呢?”
筷子僵硬在嘴边,赛花愣在那里:他说得没错。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生气过了。然而今天,却为了他发了这么大的脾气,这只能说明一点:他在她的心目中,其重要程度已经超乎了自己的想像。这个认知让她刹那间无言以对,只是望着对方那张俊秀非凡的笑脸。
好半天之后,她才认命地点了点头:“没错。”
他大笑起来,伸手握住她的手,随即说出自己的想法:“赛花,我介绍一些朋友给你认识,好不好?”
“需要吗?”她咬着筷头看他。
“当然需要。说起来,你一直没有什么朋友的样子。不合群在学校里是混不下去的,你要多交一些朋友,才能有更好的人缘。”
他的说辞让她身子为之一僵,随即,她在唇边勾勒出冷笑的弧度:
“我不需要什么人缘。”
“赛花,别任性,”他浅浅地笑道,“有人缘就会好办事,而且,你也不想一直当独行侠,总是一个人行动吧。”
她突然甩开他的手,冷冷地道:“独行侠怎么了?我就愿意一个人行动,你管得着吗?”
她的反应显然出乎他的意料,愣了一愣,他收敛了笑容:“我好心和你说话,你怎么不听劝呢?你这样子,在学校是混不下去的。”
“你以为我是你呢?”她冷哼,“你喜欢被人围绕奉承,你觉得在学校里混得好很重要。可是我不,那种虚伪的人缘,我才不要!”
“谁说虚伪了?”潘小安也开始有点火了,“我介绍给你的朋友,自然都是我从同学中筛选过的,都是不错的家伙。难道我还会害你吗?”
“不错的家伙?!例如范剑?例如小欧?那些不错的家伙,怎么没见到哪一个在你失势的时候帮你一把、扶你一把、替你说一句好话?!”
楚赛花直白的说辞击中了潘小安的痛脚,这让他恼羞成怒,敛起了眉怒道:“你不要以为当时只有你一个人为我说话,你就是惟一的好人!你这种只知道自我的家伙,没有半个朋友,看你以后怎么混得下去!”
“我混不混得下去不劳烦你操心!”她冷语,“我自我?我没半个朋友,你知道什么?!”
“我怎么不知道?上次你和你那朋友绝交,到现在都不见你联络一下,这不是你处事方式有问题是什么?!难道你真打算就这么自己一个人过完大学四年,然后自己工作自己过一辈子?!”她那种冷言冷语的样子彻底激怒了他,怒火冲上心头,他冲她吼,“楚赛花,你不要太自负,仗着自己有一点身手就以为所有事情都可以一个人解决!”
“你知道个屁!!!”
刹那间,胸口被一种异样的酸楚填满,疼得她怒吼一声后,就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他知道什么?他凭什么要她去交朋友去建立良好的人际关系?他说他知道,可他这种人,知道个什么东西啊!
心头的酸楚不知怎么的,泛到了鼻头、泛到了眼眶上来。这种很久不曾有过的感觉,使得她突然大笑出声:“哈哈,太,太好笑了!哈哈!潘小安,你是个混蛋!”
她的大笑彻底刺激到他:“你笑什么?!你不要不识好人心!你这种样子,叫别人怎么跟你相处?!”
他的意思是,他们已经相处不下去了吗?看,她早就说过,他一定会后悔的,一定会后悔。
她大笑,笑声格外爽朗:“你撑不下去了?你后悔和我交往了?!”
“我……”潘小安原本是想大吼“我没有”,可是话到嘴边又顿住了。他冷冷一笑:“你要再是这种臭脾气,我们就分手吧。”
他以为所有的女生都跟天天黏着她不放的那些人一样,一听到他说要分手,就一定会吓得哆哆嗦嗦,立刻不敢言语,就怕他真的不理她们。然而,他料错了。在盛怒之下,他没有意识到,楚赛花是惟一不吃他这套的人。
“哈哈!好啊!分手吧!”她大笑,笑声是如此洪亮。只有她自己知道,在这洪亮的笑声下,掩藏着心中怎样的酸楚。
“你……你这个家伙!”潘小安紧紧皱起眉头,将拳头死死捏住,“好,这话是你说的,分手就分手!”
当这句话说出之后,二人对望了片刻,在彼此的眼中只看见了愤怒,却没有看见掩藏其下的是一种怎么样的心情。最后,两人同时甩袖而去。
一拍两散。潘小安和楚赛花分手了。这个消息以超越风的速度在校园中迅速流传。就在所有“潘小安亲卫队”的成员为之欢欣鼓舞,就差没有放鞭炮庆祝成功地赶走某个碍眼人士的时候,作为当事人的两个人,却显得格外低调。
讲台上,城市规划老师——那个微微秃头、四十岁开外的家伙,正读着课本。台下没几个人在听,除了男生们翻报纸的声音之外,就听几个女生窃窃私语,不时地望着教室的一个角落偷笑。而被她们嘲笑的楚赛花,就坐在那个角落中,面无表情地望着面前的课本。
课本上图文并貌,然而赛花却分明将那些熟悉的汉字盯到了认不出来的地步:
她早就说过,早在交往之前,她就知道,他们的个性并不合适。他天生长袖善舞,舌灿莲花,是所有人注目的焦点。而她,不过是……是一个面貌不及一般人的丑女罢了,而且个性直接又不擅于和人交往。无论从外貌还是性格,他们都极不相称,极不契合。
之所以会交往,之所以这段时间会凑在了一起,不过是因为那日她站出来为他说了一句公道话而已。而他,就错误地将那一份感激当成了恋爱的预兆。然而昨天,他终于领悟了,脑子终于转过弯儿来了,因此才会说出“你不要以为当时只有你一个人为我说话,你就是惟一的好人!”这样的话来吧。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看清了,分手了,原本就应该是这种结局,早就意料到了啊。
轻轻扬起嘴角,她又想大笑,可是心里猛泛上来的酸,将这个笑容扼杀在了萌芽阶段。
那个混蛋东西!他凭什么让她去交那些所谓的朋友?!他凭什么让她去建立良好的人缘?!他……他懂个屁!他以为人人都是他那样,可以和别人轻易打成一片吗?他不知道,他那俊秀的外表天生就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力,上天赐予他如此珍贵的财富,他竟然天真地认为,她和他是一样的。
他以为她可以像他那样,轻易交到朋友吗?!他可知道,朋友在她心中意味着什么?!天生相貌不及一般人的她,从小就生活在别人的嘲笑声当中。大多数人就因为她面丑,甚至不屑于和她说话。从小经历了这样的环境,并且依旧顶着这样一张脸将继续生活下去的她,如何去像他一样谈笑风生,广交朋友?!
他有没有想过,就算他真的介绍朋友给她认识,那些朋友们,是真心对她好,还是仅仅基于他的面子上,不得不应付一下呢?!他让她,以什么样的面孔去面对那些明明心里暗叫“丑女”,面子上却边笑边说“楚同学”的家伙!?
那个混蛋!那个白痴!那个大脑缺根筋的家伙,他知道个什么啊!?
唇边勾勒出苦涩的弧度,她浅浅地笑了起来,苦笑:
不过现在好了,反正,一切又回到过去了。这场原本就不应该产生的恋爱,还是就这样结束了最好。原本,他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如今分手了,一切正好回归正轨。不是吗?
笔尖在课本上深深地按下去,呈现出一个圆点,力透纸背:
结束了,本该如此,不是吗?
就在楚赛花于课堂上走神的时候,潘小安也在文艺部的办公室中发呆。
满脑子都是她昨天的笑声。当时,听见她笑得那么大声,他只觉得那是她的嘲笑、那是她满不在乎的表情,因而他不禁怒气上升。然而,等到事后平静下来,他却突然想起,她那个惟一不诚实的举动: 她越是难过,就会笑得越大声的。
当时的自己,怎么就忘了呢?
虽然心里有着一些不忍,不过话说回来,就是到了现在,他心里还是有气的。他好心奉劝她多交些朋友,她不但不领情,反而说那些重话。闹到最后,两个人都心头火起,才说出要分手一类的词儿。
那个家伙,她为什么不能体谅他的好心呢?他真不知道她在抗拒些什么,为什么听到“朋友”、“人缘”什么的,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虽然说,造成她昨天难过到大笑的地步,他的心里也不好受,但是,归根到底,还是那个家伙太过于固执的原因,才造成了现在这种局面。让她去认识一些朋友,又不是让她去死,那个家伙难道真的以为自己有点拳脚功夫就可以一个人过一辈子吗?!
罢了,等她冷静下来,等她什么时候可以体谅他的心情、知道他是为了她好,到时候,她自然就会来找他了。
潘小安一相情愿地这样认为。总而言之,在他而言,他将所有错误、将造成这次问题的根源归结于对方身上,因而做出了等对方觉悟,然后前来道歉的决定。
当潘小安做出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