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允许天使转身》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请允许天使转身- 第52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啪,啪,啪”,怪异的声音,像是怕打破这夜的清寂,又像是孱弱的人偶尔讲了句突兀的话。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睡不着觉,几次爬起来,推开窗户,我把半截身子探到窗外,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良久,我嗅了嗅鼻子,百无聊赖地在屋子里头走上一圈。刚才亲见一只老鼠倏地从门口闯过,现在除了夜半的虫鸣,就是老鼠的“唧唧”声了。不知怎的,胃里胀气得激烈,也许是白天见了太多的怪现状,有了太多的语噎,只好张着大嘴,尽量笑得憨实一些,才喝了太多的风吧。突然间,灯光狠命地眨了眨眼,一下子灭掉了。微茫的一点红光,留在断开的一截钨丝头上,也渐渐隐去了。我只好默坐在这完全的黑暗里,不想睡,也不能做别的,胃胀得更厉害了。   
  窗外还漆黑一片,现在大概三点了吧。我推开门,走到小区院子。凌乱的院里亭亭着两株无花果树,小院前面水池的水甘甜而清冽,微微皱起的波纹重叠着藏蓝和亮黄的光影。   
  星斗密而亮地聚拢在蓝得水灵的天幕上,从小到大,一直被朦胧的东西吸引,甚至看到了太多浮尘掩仰下的月光也不觉得那其实是一种病态。直到此刻,我才看到了如此清明的星空,所有的星此起彼伏地眨着眼睛。朦胧的东西给了我梦幻,清楚的东西却给了我震撼。天色由藏蓝渐成水蓝。隐约间似乎有几颗星星缀在树梢,显得它很近,又显得树很高。树梢上一窝沙燕不时地扑棱着翅膀。屋内,安妮昨天买来的一袋苹果还倚在墙根上,落上了薄薄一层雾水。   
  再次醒来时,我从床上睁开眼,呆呆地望向窗外,只看见那棵高大的松树,似乎一夜间苍老了许多。不知怎么竟想起林妹妹的柳絮词来:“草木也知愁,韶华竟白头。”恰是春天的素描。皮诺说过:“这样的天气,最适合做一件事情——就是呆在被窝里睡觉。”此君乃一“觉主”,他的话想必代表某些人的意见。   
  这样的好天气,浩浩长风,我却只想读书。最好是夜里,没有人,泡上一杯香郁的茶,最好是读一卷三国,三顾茅庐,大耳朵的刘备在卧龙岗上邂逅了孔明的老泰山黄承彦,此公恰恰吟到这一句:“骑驴过小桥,独叹梅花瘦。”这样的天气,没有漫天白雪,没有小桥流水,我也不愿意做黄承彦,甚至不是诸葛孔明,我只想在这场好意的阴谋里,做一朵梅花,在枝头瘦着。   
  在从水房到宿舍的路上,有一株银杏,长在我们必经的路旁,树冠恰好高过一间平房的房顶。秋天的傍晚,叶子落在瓦片上,我打水回来,四下里静阒无人,眼睛里有金黄的叶子和黑色的瓦片,像是一帧画家蓄谋已久的画。于是想:如果有相机,该有多好。相机当然是没有的,手里的只有千篇一律的暖水瓶。我就只能让这画随着冬天的临近而消失了。现在,冬天过去了,春天到来了,这株银杏摇落了一树繁华,也跟着时间消瘦了。   
  我在这个以其格外柔和的灯光而著称的宿舍里想着这些事情,淡然微笑着。即将毕业了,四年来,种种悲伤、种种不如意保卫着我,几乎是要跟别人怄气似的。后来我在电话里跟响柠说,人生岂能尽如人意,但求凡事无愧于心。皮诺说他要去支教,沈文婷说她要去留学,我说,这个城市我是待定了,疯了的广州,所有人都热衷于做着白日梦背井离乡,我不过是其间微不足道的一员罢了,在这里,我吃了那么多的苦,千疮百孔,我生气了,我决定继续留在这里,继续奋斗,用我十年光阴打造一番成绩,即使一路上遍体鳞伤,即使伤口愈来愈深,梦想却会愈来愈辉煌,斗志却会愈来愈欢腾。   
  我撩起一把冷水浇在脸上,醒了醒神,向外边的早餐店走去。   
  2   
  乏味的春天,一眼望去,心里心外却空空如也。我吃着馄饨,一边看路边的街景,有一瞬间,我几乎是埋下头,大口大口吃着。汤汁的热气像雾遮住了我的眼睛,使我觉得自己快        
要哭了,然而没有。我只是平静地吃着,平静地凝视我的世界。   
  昨天跟安妮说,我的感情纯白而饱满,我会静静地牵着她的手,凝视着湛蓝湛蓝的天,看着我们恋爱、欢腾、跃动,看着我们一天天成长,看着光阴怎样腐蚀我们的面容,活到老,玩到老,爱到老,等到我们终于老了,笑里有了皱纹,背也稍稍驼了,我还会背着她走过爱河——   
  嘴巴咬着碗沿,我傻傻地往嘴里塞进一个馄饨,一边微笑着,不管怎样,日子还是继续前进。在这个初春的季节,我最希望的是,泡起一杯热茶,不思故人,不望星辰,飞鸟去陪伴树木,从不造访我的窗台。   
  2006年的春天,我在J大的校道独自行走,周围尽是寒风萧瑟,草木摇落。我即将告别这里了,心中忍不住有些不舍之情。   
  “苏昱!”突然有个熟悉而久远的声音唤住了我。   
  我怔了片刻,随即转过身看去——   
  郭鑫一袭青衫地站在不远处,旁边还有一个两三岁的男孩子……   
  3   
  三年的概念也许很长也许很短也许根本就没有答案,但对响柠而言,三年的概念却是出奇的长,每个下雨的夜,她都莫名的孤独,莫名的悲伤。   
  那天我打了电话给她:“阿姐,你周末有空吗?我们到肯德基见面吧,我有些事情找你!”响柠事后跟我说,我一直都是让她难以搞懂的弟弟,我的电话来得突然,挂了电话后,她实在不明白我约她在肯德基这种幼稚的地方见面究竟所为何事。   
  赴约时恰是雨天,街上的行人纷纷打伞遮蔽自己的灵魂,竭力避开风雨的世界。   
  肯德基里边,我习惯性地靠窗而坐,身边坐着一个小男孩,表情天真地舔着圣代,巧克力左一撇右一划地粘在嘴边,幸好我的年龄还撑不到可以拥有这么一个孩子,否则周围的人肯定会给我投来异样的目光——因为男人们总会把他们的小孩弄得像流浪猫一般可怜。   
  响柠落坐后我身边的孩子叫她“阿姨”,声音清甜而且纯真。我点了两份可乐,边喝边询问响柠的近况,响柠还是和以前那样,表情淡淡的,语气缓缓的,单薄的眼镜背后是忧蓝的故事。   
  孩子突然抬头叫起“响柠阿姨”,眼神清澈,响柠愣住了,她似乎想起了从前,想起了郭鑫的“山伟岸,水单纯”,时隔三年,但她的心仍会为“郭鑫”这两个字紧紧地痛。   
  我摸了摸孩子的头,轻声说:“云天,乖!”   
  “云天?”在响柠的世界里,这样的名字恍若隔世,云在青山月在天,这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我喝了一口可乐,平静说着:“他是郭鑫的儿子。”   
  话音刚落,我看到响柠眼里闪过一丝暖暖的感动。   
  我边搅动可乐中的冰块,告诉她关于那个雨夜之后的故事,郭鑫搬出去后辞掉了工作,在那段颓废的日子中,哑檬日夜不离,知道响柠很好之后,他们不久就结婚了。郭鑫告诉我,自己总是有打不开的心结,没有响柠的房子永远也不像家。那时,我看到了郭鑫心里有着不愿告人的悲凉。   
  响柠低下头,反复念道:“没有响柠的房子永远也不像家?”   
  我没有理会响柠的反应,稍作停顿,补充道:“两个月前,在一场车祸中,郭鑫失明了,哑檬去世了。医生说郭鑫的眼睛也许马上能看见,也许永远都不能看见。”   
  “郭鑫失明了?”   
  响柠声音有些颤抖,扭头转向窗外,我知道,这三年来她没让任何人见过她的一滴眼泪。   
  分别时,响柠猫下腰抱起云天,亲了又亲,而云天这孩子竟抓着她的衣袖不肯放手,甚至红了眼睛。   
  4   
  回到家中,响柠张望四壁,摸过家中每一样东西,端详着每一张相片,仔细回想走过的七年,这房子里已经三年没有人再叫过“我的响柠”。 她打开所有的灯,想看看这是不是一个家。   
  她深知我找她一定是瞒着郭鑫,因为郭鑫的倔强会让他在响柠的视野里消失。但她真的很怕,很怕同样的笑话再次闯进她的生命,很怕某天又有一个陌生女人站在她的家里请求将郭鑫和她的孩子还给她。可是,几年过去了,这些年来她还是很想再问问郭鑫:“你可以将我的爱情变为两个人的吗?”   
  再见我的时候是响柠主动约我的,还是在肯德基,还是在临窗的那个位置,她向我索要了郭鑫的现住地址。我并无犹豫地告诉了她,并将钥匙递了出来。响柠握住钥匙,迟疑许久,平静地说:“谢谢!”   
  来到郭鑫家里,一进屋,响柠就看见郭鑫站在窗前的阳光下,这个背影反复出现在她的梦中。   
  她静静地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她的身体感觉到他的一个轻微颤栗,这反应是黑暗中对异动的恐惧本能。靠着背,响柠感受到郭鑫的心跳,这熟悉的心跳声让她迷惑:我的爱情何时不再孤单?   
  良久,郭鑫的声音在空气中轻轻响了起来:“响柠?”然后,两滴滚烫的泪洒落在响柠的手背。   
  这房间里只有一个成熟并且坚定的声音——   
  “是的,是你的响柠,是云天的响柠妈妈!”   
  5   
  “广州固不是我的家乡,在这里我只能算一个客子,无论这里的雨怎样轻舞飞扬,这里的天又怎样的广袤无垠,于我都没什么关系了。”安妮扶着栏杆站着,天桥底下已是车来人往,她出神地看着他们,把身子垂下去,只是看着他们。   
  我痴痴看着她,微笑着,广州当然不是她的故乡,然而K镇,她也可能永远都不再回去了。我说:“一直留在故土的人们的安稳平和了么?”   
  安妮的回答是:“不。”   
  我没有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她,有些惊讶,也有些莫名。安妮的话,却使我模模糊糊地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