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本是要发怒的,但是听了这个既动人又浪漫的故事后不怒了,面带微笑问学生,“你们相信这故事吗?”
“相信。”
我无话可说,面对一群天真的学生,我不能破坏这个故事在他们心中的可信度,于是,我胡乱给学生解释道,“我也相信,因为一张没有生命的纸经过我们折叠后它变得有生命了,如果再把它送给你所爱的人,那它就带去了你的希望,就是会飞了。”
学生们傻乎乎地笑了。
“我们现在开始上课,请同学们把课本翻到×页。”我打开课本后又开始紧张了,毕竟上课和讲故事不一样。我觉得自己的小腿直抽筋,额头往外渗出了冷汗,手脚都是冰凉的,拿着课本的手也在微微发抖,就连说话都带着哭腔,甚至连底下黑压压一片的学生都不敢正眼看,不经意间瞥一眼也全身上下不舒服。整堂课我只用了不到十分钟时间就把全部内容讲完了,课前想好的话一句也没说出来,剩下的时间我给学生布置了三道作业题,下课后发现整节课只顾着紧张了,黑板上赤裸裸地一个字都没有,是啊,有句话说“万事开头难”,要我说“万事都是从赤裸裸开头的”。
第四节说亲
4说亲
母亲在饭桌上说,“小雨,有件事儿和你商量商量。”
“什么?”
母亲看了看父亲,父亲只是自己低头吃饭。母亲便又说,“你知不知道你叔这几天为什么总往咱们家来?”
母亲这么一说我也意识到了,自己毕业回家这一个月中叔来家里好几回了,每次碰见我只是笑,笑得我都想问问叔是不是有了毛病,但我始终没问是害怕叔抽我。叔是个好人,别的不说,就我考上师范的那年,叔二话没说拿出了两千元。他是个泥水匠,孩子和婶娘依靠他一个人养活,两千元都是他从牙缝里省下的。叔的那双手,一年十二个月几乎月月手背上裂着大大小小的血口子,到了冬天,手上要裹层塑料纸,还要再戴上一双棉手套。
我问,“是不是叔要我们还钱?”
父亲把筷子重重地按在碗上,起身离开了饭桌。
小妹问,“爸,还吃吗?”
“不吃了,气饱了!”
小妹小声嘀咕道,“我爸的脾气,跟吃了炸药一般。”
我瞪了小妹一眼,“吃完饭赶紧上学去,后年考不上大学看我怎么收拾你。”
小妹瞪了我一眼低头继续吃饭。
“妈,是不是叔要我们还钱?”
“不是,你叔是给你介绍媳妇呢,让我问问你,如果你同意就定个合适的时间和人家姑娘见一面。”
小妹一口饭喷在饭桌上说,“哥,明年这个时候我是不是就可以当姑姑了?”她说完哼着歌儿拿着课本走了。
母亲冲着小妹的背影骂道,“鬼丫头,说话没大没小的。”
我两三下吃完饭起身准备回自己屋里。
“别急着走,刚才我说的事儿你说说看。”
我想装糊涂,嗓门儿哼哼唧唧地挤出几个字,“什么事儿?”
母亲没好气地说,“你说呢?”
“过段时间再说吧。妈,新华哥回来了,大半年没见着他了,我和他去聊聊。”我冲母亲笑了一下一路奔去了大伯家。
过了几天的晚上,母亲把我堵在我的屋里又给我说媳妇的事儿,“这几天你总是躲着我。”
“没有。”我低着头正想着找个什么借口离开呢。
“还说没有?”
我还是低着头,想自己刚刚二十一岁,正是干事业的年龄,谈婚论嫁这事儿还早着呢,再说了,李斯扬已经在我心里“生活”了四年,这种情况下,我还能容得下谁呢?
母亲打开了话匣子,“小雨啊,形势把人逼到这儿了,眼看着你们中专生这两年的工作实在是个问题,往后谁还知道是什么情况?所以呀,趁着这个时间,赶紧找一个媳妇,我呢,就不再替你操心了。”
“我还要写小说呢。”
“我知道,但你想想,把亲事儿定下再写小说也不迟啊,是不是?”
“……”
“说句心里话,我不想给你找个农民当媳妇,那咱们往后的拖累就太大。就你的身子骨,是能担还是能挑?找一个有工作的,以后的日子也会好过一点儿,你……”
母亲接下去的话我就没让它进耳朵,我在想李斯扬此时此刻在干什么呢?睡觉了吗?身边也没有电话,要是有,我会毫不犹豫地给她打个电话。都一年了,我既没有看见过她那双会说话的迷人的眼睛,也没有听到过她银铃般的笑声。
“我的话你听了没有?”
“噢……啊……啊妈,你去睡吧,我想去河里洗个澡。”
“你……”
“婚姻的问题以后再说。”我赶紧抓起毛巾和香皂溜了。
母亲无言,二十几年来总是想自己吃苦受累不要紧,只要一双儿女都幸福。眼见着女儿还小,儿子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说媳妇的年龄,农村不比城里,过了年龄就不好说了。像儿子这种情况就更别起了,高低不就。但是,她现在不了解儿子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今夜的小河边很热闹,皎洁的月光洒在河面上就像一个舞台,而青蛙就在这里或独唱或合唱,歌声和着河水的哗哗声从田野中间穿过,向东边五里外的县城流去。
我眼瞅着四周没有人影,很利索地脱光身上所有的衣服,一个猛子扎进河水里。现在虽然到了六月末,但晚上河水的温度比起白天还是要凉许多,我从水里钻出来,双手抹掉头上和脸上的水,感到整个人就像站在冰天雪地里一样。适应了一会儿,我不怎么冷了,便在水中如一条鱼般翻来覆去。我一会儿仰泳,一会儿蛙泳,一会儿又蝶泳,整个一全能游泳健将。游累了,我平躺在水面上,任那河水温柔地抚摸着身体。我看着满天的星斗,幻想着李斯扬此刻就躺在我身边。我觉得心底有一堆火要燃烧了,说不定这一河的水都将为之沸腾。我闭上眼睛,真的看到了李斯扬的眼睛!慢慢地,慢慢地,李斯扬的眼睛远去了,就像萤火虫越飞越远越飞越高。我急了,猛地伸手想抓住那双眼睛,但是当我头脑完全清醒了才意识到自己是一个人,一个人站在水里,河面上到处是飞来飞去的萤火虫,并没有李斯扬的眼睛。
我走出水面穿好衣服,并不想急着回家,我怕母亲还在等我。现在,我还暂时不想把自己藏在心里已经四年的这个秘密告诉任何人,我想遇到个恰当的时机再说出来。我朝家的方向望了望,看见家里一片漆黑,确信父母已经睡下后才起身准备回去。河面上一群一群飘飘的萤火虫在我身边飞舞,我一步跨进自己家里的菜地,拔了一根葱捉了几只萤火虫塞进去,手上拿着自制的荧光棒,悄悄地溜进家里……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五节实习(2)
5实习(2)
上课铃响后我进了教室;想试验一下对学生粗暴一些的上课效果好还是和蔼一点的上课效果好。我站在讲台上放好书,手背在身后,眼睛像藏着两把锋利的刀子般挨着学生一个个“割”过去,我都感到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了。我看不见自己的脸,假如能看见,肯定会被自己吓得晚上失眠做恶梦。
大多数学生用惊恐的眼睛望着我,他们心里可能在想,“今天老师怎么成这样儿了,是不是脑子受刺激了?”有些胆大的学生不以为然,表现出一副“把你就不放在眼里”的神态,不知天高地厚的耷拉着眼皮。
我要给某些我认为不尊敬老师的学生一些颜色看看。我走到第四组倒数第二个男生面前问,“上课了,你的书呢?”
那位男生从抽屉里慢腾腾地拿出书,又慢腾腾地翻到这节课将要讲的那一页,然后看了我一眼继续耷拉下眼皮。
于是我毫不客气地伸手在男生脸上印了指头印……两声真够响的,脆生生的声音传遍了教室的每个角落。
小小男生眼前肯定有小星星在闪啊闪,耳边也少不了小蜜蜂在飞啊飞。他一手捂着脸,双眼充满泪水看着我,那两道目光,比我的还能割人。我的心跳加快了,在学生的目光中走上讲台开始上课。
整节课,我不敢看那男生,我感到自己是在犯罪,是站在学生面前的罪犯。我想利用学生做练习的间隙当面给那男生道歉,但我丢不下自己作为一个老师的尊严。好不容易熬到下课,我布置了作业急匆匆地走出教室。
中午,我到学校后正准备进校长办公室,听见里面像是有俩个人在吵架。一个声音气愤地说,“校长,你说,他一个实习老师,为什么动手打我孙子?老师打学生对吗?”
是任校长的声音,他说,“不对,但老师打学生总是为了学生好吧。”
“是为了学生好,但也不能用这种方法教育啊!这要是手重了狠了,我家孩子给打傻了,你说,这责任谁负?是你?还是他?”
我越听越明白了,是早晨的那个学生家长来兴师问罪了。我没敢进校长办公室,我坐在操场边的一棵枫树后面低着头看脚下的蚂蚁从洞里进进出出。我想,做一只蚂蚁都比做一个人好,地球上,就人活的累,整天都在干什么?不是被别人骂,就是在骂别人,要么就是自寻烦恼。太累了,做人太失败,下辈子,如果有下辈子的话,就做一蚂蚁。就今天的事儿,谁当学生没被老师训过打过?我小时候挨老师打的次数还少吗?上五年级的时候,那天中午数学老师讲题,我忘记做了,害怕被老师看见,整个人把练习册盖得严严实实的。老师也不是吃素食长大的,在我课桌前只一来回就发现了,于是伸出钳子一样的手把我拽起来赏了两耳光。这时候,我就应该哭,张开大嘴哇哇哭,但是我没有,却笑了,而且两滴鼻涕也不识抬举地落在练习册上。不哭也行,表明自己坚强�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