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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某些皇帝比如朱元璋有相类似的地方就是,很多大英雄出身都带有点无赖性质,叶公龙就是这样。有很多民间版本的故事说朱元璋当年非常无赖,又当和尚又当乞丐,把人家说得一钱不值。其实,你管人家当过和尚也好,当过乞丐也好,这本与我们无关,我们只需要知道人家老朱做了大明朝的开国皇帝后那个神气的劲儿就够了。在一个皇帝面前,你任何人的出身还怎么拿出来跟他相比呢?叶公龙当年听到村里的老人讲述朱元璋的故事时,这种出身不分贵贱的思想就已经深刻地烙上了他的心间。正因为如此,他年纪轻轻的也不怕别人的笑话,学起别人做了牛中。
所谓牛中,与牛贩子不尽相同。牛贩子是自己用钱买下了牛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去卖,从中赚取利润,牛中则是自己没有本钱买牛,每逢赶集的日子就早早地来到墟上,等别人来买牛。如果没有牛中,一笔买卖是很难做得成的,因为买牛卖牛的双方都不会相牛,一头牛摆在那里,不是你卖牛的说它好就好,也不是你买牛的说它不好就不好,这些活就得靠牛中来做。牛中会非常内行地告诉你,这牛的体魄怎么样,能不能吃,又会不会吃,养不养得熟,关键是能不能耕地。很多东西起来,价钱通常都得听牛中的劝说。买家嫌贵,卖家嫌平,相持不下,牛中就从中调停。所谓“中”,也即由此得名。高明的牛中不但能够让双方都服服贴贴,还能让买家和卖家都同时私下里觉得自己划得来,多少占了点小便宜。这中间就得运用各种手段,欺骗、恐吓、引诱、安抚、劝说,什么招式能够做成这个生意就把什么招式派上用场。牛中的经济来源是由买卖双方提供的,买牛也好,卖牛也好,都不是经常有的事,所以相对于某一个人来说,这就是很大的一件事了,大家都为了得到准确的消息,所以双方都舍得花这一小笔钱。牛中讲价是不出声的,怕泄露了机密,所以他们无一例外地是靠打手势。
叶公龙后来从政做得那么好,那么顺利,与他做牛中的经历不无关系。坦白地说,叶公龙是一位十分出色的牛中。他做牛中非常有名气,附近几条墟的人都信他。
后来,叶公龙因为初中毕业,算是有点文化的人了,被抽到禾子岭水电站工作。那里正在修建水电站,需要人手,也需要一些会几个字的年轻人。叶公龙就这样被抽了去。
叶公龙被分配做会计。水电站的领导有点喜欢这个年轻人,他觉得自己与叶公龙有点投缘,不知怎么回事,反正就能信任对方。会计是一个很重要的职位,更何况叶公龙是接替了另一位正在干着的会计而上任的,这就显得更加非同于一般。
叶公龙起初觉得受宠若惊,他对领导的话百依百顺,言听计从。但是,很快地,他就明白了领导的真实意图。领导不是真正器重他,而是觉得他还没有社会经验,像个愣头青一样,好管理。领导管好叶公龙的真实意图偏偏又在于想从中发点横财。所以领导隔三差五地叫叶公龙做些手脚,从中贪污。叶公茏知道,但是他假装什么都不懂,任由领导叫着他胡作非为。
这位领导不是省电的灯,他在很短的时间内就通过种种方法撤换完了原先一起开创局面的其它主要领导。叶公龙因为什么都不懂,又听疾,所以被领导当作心腹留了下来。叶公龙摸清了领导的心态,一方面不敢暴露自己的锋芒,一方面像当年何时何地都得宣誓效忠毛主席一样宣誓效忠他。领导在公众场合与大家一起宣誓效忠毛主席,回到私人场合又总能得到叶公龙向他效忠的宣誓,他觉得很过瘾,就对叶公龙另眼相看。
世界的事变得真是快。很快,叶公龙就成了水电站的老二。又过了不久,水电站要进行考核委派新一届领导了,上级就在叶公龙和那位领导之间进行考察。叶公龙不等考察组的同志来,主动找上门去,向上级组织部门揭发了原水电站领导长期以来的贪污行为。原领导被抓了,判了刑,而叶公龙因为有着高度的觉悟而被得到充分的信任,他接任了水电站的新领导职务。
半年后,他作为高城县“文化大革命”的急先锋,尽管只有十七八岁,县革委已经摧他作为培养对象而特别调动他回了城里,进入了县的领导层。
这就是命。叶公龙命好。
之后,他被调往公社,任公社书记。
之后,他犯了一个所有人都会犯的错误,上级领导一怒之下,又把他下放回禾子岭水电站。
之后,叶公龙被调回县经济委员会,当主任。
到这个时候,改革开放的号角已经吹得很响了。当然,叶公龙还很年轻,二十八岁,离他当年到水电站过了十二年。
16,一个有野心的人
十二年其实是一个很短的时间,叶颂龙却实现了自己的三级跳。他从小就为自己立下了志愿,一要跳出农门,做农民实在是迫不得已的事;二要跳出农村,即使给你当个又怎么样?只要生活在农村,你就不可能真正获得生活的快乐源泉;三要跳出被别人骑在背上吆五喝六的地位,与其这样,还不如我叶公龙去吆喝别人。虽然在别人眼中看来,叶公龙是一个有野心的人,但是,叶公龙不以为然,他总是觉得,如果一个人他没有了野心还能成就什么事业?为什么绝大多数农民只能生活在最底层?就是因为他们没有真正觉醒到,他们的远大理想就是能够过上温饱水平的生活,能够生下尽可能多几个儿子,每个儿子都能娶得上老婆,这就够了。他叶公龙可不是一只任由宰割的羔羊,他经常面对别人不屑一顾时就会挂在嘴里的一句话是“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叶公龙在别人眼中总是一个不安分的人。
在县经委,叶公龙默默无闻地过了两年。
再过半年,县里要进行换届选举。叶公龙看了候选人名单时,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在这份名单里,叶公龙的死对手钟晴赫然在目!叶公龙想,如果钟晴被选了上去,那么自己这一辈子就算是彻底完蛋了。不行,一定要想个周全的法子,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姓钟的这小子上去!
叶公龙那时候还不是十分开窍,他就去求助他的风水顾问刘野。
刘野在那个时候已经声誉雀起了,叶公龙非常虚心请教,早就结下了深厚的情谊。刘野的确是有几下子散手,这个人其它别的什么也许不太懂,但对于一些歪门斜道的东西,他是很有一套的。别人要忙于正事,没有时间来研究歪门斜道的东西,但是他刘野不同,他的正事就是歪门斜道,所以他必须把这些作为业务知识来加以研究。刘野因为平时研究了全国各地的地理、历史、天文、历法、风土人情、各朝代的法律和执政者的政策、弗洛依德的心理学,所以帮别人算命或做风水测算时的准确率极高,因而享有盛誉。可是别人不知道呀,特别是在那个年代里,有知识的人本来也不是很多,人们自然就很容易受到蒙骗了。
不过,如果叶公龙没有了刘野,他还真的不行。这一次刘野给了他一个重大的提示,说的是根据风水,叶公龙应该在半年内有惊天大事发生,而且绝对是大吉大利,大富大贵,大红大紫,说这是天意,不可更改。刘野为了增加神秘感,在推理的最后说:
“按照命理推来,你应该在半年内当上县太爷的,但你有一个很大的五鬼挡着道。你和这个五鬼一直都是死对头,他要上台就克你,你上台就克死他。你好自为之呀!”
叶公龙急了,说:“可我连候选人都不是,哪里能够当什么县太爷呢?这不是笑话吗?”
刘野一时之间被问住了,他灵机一动,说了一句根本不着边际的话,让叶公龙自己认真参详。刘野的话乍听起来仿佛一头雾水:“大肚能容天下难容之事,笑口常笑世界可笑之人。叶先生,你是个明白人,你自己回去参详吧。”
叶公龙参详不透,心急了,就问刘野。
刘野也参详不透,但他是大师,大师在自己也不明白某些机时是有权保持缄默的,因为天机不可泄,所以刘野没有给叶公龙明示。
给叶公龙明示的是且经委的律师。叶公龙很喜欢这个律师,因为他什么都懂。律师告诉他,除了政党提名外,在选举开始前还可以根据人大代表的意见增加临时提名,只要有十名以上代表联合提名,这个人就可以成为合法的候选人直接参加选举,如果选举出来的结果是临时被提名的人获得通过,在报请上一级人大备案后,这个人同样可以做县长。
叶公龙心里头马上痒痒起来了。
他想做这件事。
严格地说,自从律师给了他这个意见后,叶公龙觉得世界充满了希望,他甚至已经感觉到高城县县长的宝座已经是他的了,唾手可得。没别的,他信刘野。既然能够有这个空间可供他去钻,他叶公龙绝对不可能放弃。
叶公龙在紧接着的一个礼拜拒绝了所有外事活动,专心研究选举法。
叶公龙写下了很多读书心得,他觉得自己对于选举法的理解已经足够深透了,于是天门见光。
这一切都是在地下状态中进行的,旁人一点都不知晓。也不是说别人就那么笨,只是那些年头还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事,还没有哪个共产党的官如此认真地钻研这一部法律而且把它当作发达的路径直接使用。没有这个先例,没有,绝对没有!
叶公龙勤勤恳恳地做着自己份内的事。
县经委经济计划培训班对全县骨干力量进行培训,开展得十分红火。叶公龙这段时间哪里都不去,他与前不学习的骨干们进行了交心式的谈话,他谈自己对于全县经济调控的设想,让接受培训者佩服得五体投地。他还与参加培训者称史道弟,在短短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