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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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个天亮- 第2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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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醒岩把两个袋子搁在桌上,然后他又搬了把椅子靠近床边放下。他坐在那儿,凝视熟睡中的惹尘,他想这是一张怎样的面孔?可爱?清纯?美丽?脱俗?不,这些词语都不够用,对于描述这个女孩来说。他也第一次感觉到语言的无力。
  忽然,他又想起些什么,他急急忙忙地站起来,飞快下楼。在停车场,他打开车子后备箱,拿出他的宝贝盒子。他暗自庆幸,他想多亏没有丢掉。然后,他又以飞快的速度上楼,在病房门口他喘了一口气,还好,惹尘没有醒。他小心翼翼地进来,关门,坐回原处。
  他让自己那颗心在这张洁白的纸上飞舞。他的笔,他的颜料,此刻只是他跳舞的鞋子,他左右旋转,时而激情洋溢,时而温婉宁静。他听不见任何音乐之外的声音,他也看不见任何色彩之外的物体,只有这个女孩的脸,这个女孩的呼吸……他幸福地闭上眼睛,终于他捕捉到那种奇异的美。
  什么时候来的?惹尘醒过来,显然还没有力气,她问话的声音很轻。
  嗯,没多久。你是躺会儿还是坐起来吃点东西?
  我要起来,都睡了好长时间了。
  他帮忙扶她,她说不用。
  她说,都怪我老爸非让我住院,你说我又没受伤住在这儿算什么事?
  嗯,你没事,不过医生说你血压和血糖都太低,身体有些虚弱。这两瓶吊针打下去,估计就壮实了。
  嗯,明天说什么也要出院,我感觉这样子有点滑稽,这么一个大活人居然被你们当成重病号伺候着。
  不许胡说。他打断她的话。
  惹尘,你现在可以想想食物什么的。比方说,你现在问问肚子饿了没?
  嗯,有点儿。
  那你猜我给你带什么好吃的了?
  冰淇淋。她蛮有把握地说。不对。他笑。

10 那扇窗后,风止,风舞(3)
那就是草莓蛋糕。他还是摇头。
  哦,饺子,对吧?
  都不对,你自己来看吧。说完,他从袋子里掏出一只保温杯,然后他拧开盖子,他说,来,尝尝爱吃吗。
  她嘻嘻地笑,她说你怎么跟我老爸一样婆婆妈妈的呀,也熬汤给我喝?太好玩了。
  他说不是汤,是鱼茸鸡蛋羹,你看嘛。
  她凑过去一看,惊讶了,那羹简直像一块洁白的玉,还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她说,真好看。
  不只是好看,还好吃呢,不信你尝尝?说完,他用勺子舀了一点送给她吃。
  嗯,还真好吃,你做的?
  是啊,他回答。
  真没看出来呀,你还有这手艺,佩服了。说完她调皮地把杯子和勺子抢到自己手中,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他说,其实我只会做这个,别的饭菜可不行。这还是我在东京时,一位姑娘教我的。
  姑娘?日本姑娘?她故意惊讶地问。
  是啊,一位美丽的日本姑娘。
  哦,原来如此,我说你怎么做的这么好呢,一定是倾注了爱在里面吧?她取笑他。
  他笑着说,是啊,做的时候必须倾注爱,否则不好吃。
  她发觉自己的话给人家拐了,便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说,还有一样东西要送给你,还要猜吗?
  不猜了。她说。
  他拿出来另一个手提袋子,从里面掏出一件绿颜色的裙子。
  她惊讶地问,给我的?
  是啊,不喜欢吗?
  不,不是,我说韩醒岩现在是冬天呀。
  哈哈,就知道你要惊讶的,告诉你,惹尘,我知道现在是冬天,我也知道现在不能穿这样的丝质薄裙,但我特别想把它送给你。
  为什么?这个时候你从哪儿还能买到裙子呢?
  说实话裙子不是现在买的,也本来不是要送给你的。
  哦,明白了,我也不喜欢这个颜色,你收起来吧。她迅速打断他的话。
  她的心在顷刻间凉了下来。她虽然说着明白,可她实在是不解,为什么这个男生要这样对她,他原是要送别人的东西再拿到这里算什么意思?她被深深的失望包裹着,但她极力掩饰自己。她假装轻松地说,韩醒岩,我想睡觉了。
  惹尘,我知道你生气了,你还没听我说完。好,你睡吧。但我接着说,你可以不听。他把语气逐渐放缓。他爱怜地看着这个敏感的女孩。
  他继续说,记得我跟你说过日本的花火大会吧。那一年我爱上一个女孩,我打算邀请她看花火,可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她就跟着别的男孩走了。后来她告诉我:你不是一个适合谈恋爱的男人,你太敏感、太注重个人的感受。
  哦,这也不是重要,还是跳过去说别的吧。以后我又跟几个女孩子好过,我承认,我喜欢被她们包围着的那种暖,但我的性格又让我无法长久地保持一份爱。当然,周旋在暧昧之中也不算什么痛苦的事。只是游戏。有一天玩累了,我在一家寺院前睡着,我梦见一个穿绿色裙子的女孩跳在我的手掌上,她说舞舞舞,我问什么意思,她只笑不再开口。
  醒来我请求寺院里的师父帮我解梦,哪想他也只说了一句话:有梦无梦自在在。我参悟不透,便不再去想它。哦,还是让我的话题回到那个梦上。后来我会经常想起梦中那个穿绿裙的女孩,我觉得这是一种神灵于我的提示。我跑遍整个东京的大商场选中一条绿色的裙子,我想等有一天我要送给一个女孩,然后带她看一场花火大会。这之后我确实又结交了几个女孩,可裙子我没送出去,我觉得她们都不是那个穿裙的人……嗨,惹尘,我不相信你真得睡着了。好吧,我在这儿陪你。你也做个好梦。
  其实被他猜中了,惹尘怎么能睡得着呢?没有,她不但没有睡着,而且她的心也被波浪前前后后推搡着,那是一种悬挂在半中的感觉。她问自己,怎么办,这个男生一定是爱上我了,可我呢,我说过不愿意恋爱,我会伤人。
  她越想越不清楚,越不清楚越想,就这样反反复复,最后她自己击垮了自己。她说,随缘吧。因了这个借口,她轻松了许多。
  她翻了下身,小声嘀咕:韩醒岩,你那裙子是不是崭新的呀?
  听见她怪里怪气的问话,他开心地笑了,他说,当然是新的,不信你看看。
  不看了,大不了回家做抹布嘛。
  呵呵,好的,然后你再穿上抹布陪我看烟火,我就告诉别人,瞧吧,这就是我最最可爱的抹布公主。
  哼,还标榜自个儿不会讨好女孩子,鬼才相信。
  说完,她偷偷地瞅了一眼那件绿色的裙子。
  

11 笑荷
喂,韩醒岩,你听有人敲门。她说。
  没有啊,是不是闷得慌了?要不我抱你到阳台看看吧。
  不,真有人在敲门,我听见了,并且那脚步声在犹豫。快,韩醒岩,你去看看是谁。
  在她的催促下他只得去看。
  他打开门,愣了一下,随后又赶紧对站在门口的女人说,进来吧,别让孩子受凉。
  那女人低着头,有些拘谨,有些犹豫。惹尘在里面说,姐姐,进来,我看见你了。
  那女人听惹尘叫她姐姐,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来,姐姐,坐这儿。惹尘指着身边的椅子轻声说。
  那女人坐过去,小心翼翼的。
  姐姐,孩子睡觉了啊?惹尘问。
  嗯,刚睡着。女人说。
  多可爱的孩子啊,让我看看他的小脸吧。说着惹尘就要从床上下来。
  妹妹别动,我抱给你看。女人站起身把孩子轻轻地抱到惹尘面前。
  孩子睡得很香,两个小脸蛋红扑扑的。惹尘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小手。
  其实惹尘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没想到这个女人会过来。
  一阵沉默过后,还是那女人开口了,她说,谢谢你救了我孩子。惹尘摇摇头,示意她别那么说。
  女人说,也谢谢你刚才叫我姐姐,哦,你不知道我的名字吧,我叫笑荷。
  哦,那我以后就叫你笑荷姐姐吧?
  嗯,名叫笑荷的女人点点头。她又说,妹妹,你看我是不是很无耻?
  没有,别那么说自己。惹尘安慰她。
  其实我知道我在大家眼里是个无耻的女人,狐狸精也好,下贱也罢,我都受了。这是报应,报应啊。她凄然一笑。
  她问,你们不会以为我是来哭可怜的吧?
  惹尘摇摇头,韩醒岩在一旁默默地站着。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一些话,怀里的孩子有时候会扭动一下身子,于是她就站起来轻轻地摇晃他。
  从她的叙述中,惹尘听明白了,这个叫笑荷的女人几年前从北京一所大学毕业,跟随男朋友来到北城工作,后又因感情不合分手,于是她把全部的精力投入到工作上,她觉得总有一天她能遇到真爱。
  也是偶然的一次刺激,她忽然发觉自己很单薄。处处遭受排挤的她听从了一个朋友的劝告,接近老板,以高级心理战术给自己赢得地位。或许心情比较复杂吧,她是以不自觉的方式走近弦子父亲的,但后来的相处彻底改变了一切,她越来越发现弦子的父亲正是她渴望的那种男人,有魄力有担当有柔情。她爱他,宁愿舍弃一切身份地位。
  当然这在她朋友看来是虚假的,她们甚至还讥讽她戏演得太出色了。她怎么解释呢,她难道能说她是在不知不觉中真心爱上了这个男人,这个比大十五岁的男人?没人相信也没关系,她只希望那男人能懂得。她义无反顾地投入爱情,投入到这场无形的纠葛里。
  后来她反复地说一句话,其实我什么也不要,金钱、地位、名份,这些都不要,我只想要个家。
  我只想要个家……她哭了。
  惹尘不知该怎么劝她,她的要求是那么低微,可弦子不是么?她们不过都是想要一个家,一个可以安放温暖的地方,但是谁又可以给她们呢?
  韩醒岩走过来,递给她一张纸巾,她不再哭泣。她轻轻地拍打着怀里的孩子。此一刻,她的脸上所呈现出的又是另一种幸福和安详,也许走到最后只有这个孩子才是她安放温暖的家吧。
  惹尘不忍心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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