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云飞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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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云飞渡- 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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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记仇并且无视的态度倒是没有让北堂尊越再次生恼,反而有些失笑的意味,用手隔着毯子,捏了捏那软嘟嘟的小屁股,道:“也不怕憋死在里面,嗯?”北堂戎渡从鼻孔里哼了哼,翻了个身,干脆爬到了北堂尊越的身上,安安静静地趴在那腹部位置,似乎是要休息的模样,北堂尊越正微微疑惑于他破天荒地主动亲近,结实的腹上,却忽然传来一股热烘烘的湿意。。。

    原本宁寂的东间暖阁里,顿时隐隐传出一阵愤怒的低喝声。。。

    “拿一盏凉茶进来,我渴得很。”

    浴室中忽然响起一声清脆的童音,有如流泉般清冽干净,纯粹得就仿佛一块还没有经过修饰的璞玉,吐字清晰,犹如一粒粒玉珠,叮叮当当地溅落在冰盘里面。

    地上清一色的汉白玉拼砌成地面,雕刻着无穷无尽的海棠连枝图案,浴室当中挖出一处不算很大的圆形池子,里面水波晃动,清澈见底,室中还焚着大把宁神的香料,白烟清淡,袅袅如雾。

    男孩大约有四五岁的模样,全身泡在池边的一只浴桶里,雪白的小脸上眉目如画,那孩子披着一头乌黑油亮的湿漉漉头发,微微阖着眼睛,小脸蛋儿上因为长时间的热水浸泡而一片飞红,手足粉嫩,羊脂玉般的容颜上透出浅淡的嫣色,就像是刚刚淘澄出来的胭脂,五官如同国手的妙笔丹青精心描绘而成,透着一股不大真实的意味,浴桶中尽是蜂蜜颜色的药汤,水面上已经没有热气蒸腾,明显是已经凉了下来。

    忽然有人笑道:“凉茶没有,却是有刚晾好的新鲜酸梅汤,可好呢?”随之几名淡衫女子便姗姗移步而入,当先一个罗裙珠簪,手里端着一盏白瓷小碗,递到男孩面前,其余几人则手挽小篮,将篮子里的花瓣纷纷撒到池水当中。

    北堂戎渡接过碗,将里面的酸梅汤一饮而尽,解了口渴,然后便对着那女子道:“娘怎么来了?”北堂迦接过空碗,含笑说道:“自然是来沐浴么。”见浴桶里的药汤已经凉了,便道:“正好你也应该出来了,便和娘一块儿洗罢。”

    北堂戎渡用粉嫩的手臂攀在桶沿上,道:“我已经大了,怎么还和娘一起洗澡。”北堂迦正由侍女们伺候着解衣除裙,闻言,不由得‘扑哧’一笑,顿时就如同百花齐放,明丽难言:“你才多大一点年纪,不过四岁的萝卜头儿,就和娘讲起这些了。”说罢,衣衫已尽数落下,露出一具雪白诱人至极的娇柔胴/体,肤如珠光,肌理腻白,身后的尾椎处有一块不大的红色胎记,形状类似于枫叶状,乍一看去,就像是一片秋日里被风染红的枫叶一般,衬着洁白如玉的肌肤,更给北堂迦平添几分动人的魅力。一旁的翠屏挽了袖子,扶着北堂迦入水,笑道:“果然是母子骨肉,就连这胎记,小姐也是一模一样地传给了小公子呢。”北堂迦进到水中,闻言便笑了笑,随即回头看向还泡在木桶里的北堂戎渡,嗔道:“渡儿,还不快些,待会儿就到了练功的时辰,若是去得迟了,还不知堡主要怎样罚你。”北堂戎渡只得答应一声,从浴桶里出来,走到入水的台阶处,坐在第三个玉阶上,使池水不至于淹到头顶,刚想自己草草洗刷一番,一群女子却已统统围了过来,给他擦背洗发,笑声不绝,等到北堂戎渡好容易从浴室里出来,看看时辰,离练功的时间已不剩下多少了。

    北堂戎渡一路飞跑,等赶到平日里练功的小树林时,已有人等在那里了,身材高大挺拔,穿一袭江牙海水蓝长袍,头戴青铜兽冠,容色俊好绝伦,身旁放着一只缸,正用右手手指一下下地轻叩着缸沿。北堂戎渡重重呼出一口气,知道自己并没有来得迟了,因此便朝那人道:“父亲。”一面走到近前,站到缸边的凳子上,扎稳马步,刚要从腰间取出药酒,却忽然发现缸里装的并不是河沙,而是黑黢黢的粗石砂,伴随着药物的味道,不禁扭头看向男子,疑惑道:“。。。父亲?”

    北堂尊越挑了挑眉:“习武之人,多是依靠手上功夫,最初令你用糙米渐渐适应,其后慢慢改用河沙,如今你一双手臂也勉强算是坚韧,倒也可以换上石砂来用,再过一二年,便可用上铁砂。”他说着,随意用手从缸里抓了半把黑色的粗石砂,只轻轻一攥,指缝里便纷纷落下黝黑的粉末,然后目光在北堂戎渡雪白细嫩的双手上扫了一眼,嗤声道:“北堂家的秘药你已浸泡了四年,使得肌骨柔韧,筋肉强健,不同于常人,不然以你年纪,便锤炼这等手上功夫,这两条手臂,必然早已废了。。。开始罢。”

    北堂戎渡将身上穿着的淡青色百蝶穿花窄袖交领长衣脱了,露出赤/裸的上身,从腰间挂着的小瓶子里倒出药酒,将双手和两臂尽数抹了,然后缓缓运气,忽然间清叱一声,双手朝着缸内的石砂中连插下去,一直连小臂也完全没了进去之后,才猛然将双臂拔了出来,随后又低喝着插/进砂里,初始时动作还颇慢,渐渐地就有些加快,双手闪电般连起续落,额上却逐渐冒出冷汗来,到了最后,手上或是抓,或是拍,或是捞,或是提,接连变化,那额头上的冷汗也越发出得多了,嘴唇亦紧紧抿起,直到半个时辰之后,旁边北堂尊越说了一个‘停’字,北堂戎渡这才喘着粗气停了下来,将两条手臂从缸里拔出,就见那两臂上已变得通红,亦有破损,双手更是血迹斑斑,皮开肉绽。北堂尊越面上神色如常,也不说些什么,只用手在男孩臂上点了几处,给他活通血气,然后抱了他去十余丈外的小溪边洗了胳膊和脸,这才从袖中取了细纱绷布和药膏,给北堂戎渡裹了手上的伤。

    两人坐在草地上,北堂尊越从腰间解下一只小巧的酒壶,拔下塞子,仰首喝了一口,道:“如何?”北堂戎渡此时已经披上外衣;看了看包好的双手,答道:“还可以。。。‘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想要练成绝世武功,自然是要吃苦头的。”北堂尊越闻言,低笑着又喝了一口酒,道:“没错。。。这无遮堡日后便是你的,你若没有本事,这里早晚就会败落,本座的儿子,总不能是个无用的东西。。。明天,可还能继续?”

    北堂戎渡点了点头,看向两只手,上面包扎着的雪白细纱绷布间,隐隐透出些许殷红的迹象。

    “嗯,继续。”

八。 吾胜而为王,其败而为贼

    北堂尊越扫了一眼男孩被绷布包得严严实实的手,刚要说些什么,双眉却忽然一挑,同时右手五指如钩,只一抓一收,就从身旁的草丛里捕到一条全身有白环与黑环相间的蛇来,北堂尊越捏着蛇的七寸处,用另一只手的食指指甲往蛇腹上一划,便登时将那污白色的蛇腹划开了一条口子,直接从里面取出了一枚蛇胆,然后就随手将蛇身抛回到草丛当中。

    北堂尊越将墨绿色的蛇胆递到北堂戎渡面前,道:“这种东西有清凉明目,解毒去痱的功效。。。吃了。”北堂戎渡看着那散发着腥气的蛇胆,皱了皱精致的眉毛:“。。。我不想吃。”北堂尊越听他拒绝,便微微扬了一下眉,突然间手出如电,捏开北堂戎渡的下颌,将蛇胆往嘴里一丢,同时左手轻轻往男孩的喉间一顺,就让那枚蛇胆被咽进了腹中,动作一气呵成,北堂戎渡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只觉满口发苦,不由得连连咳嗽了几下,恼道:“。。。父亲!”

    北堂尊越见他一时狼狈的模样,不禁大笑,用没有挖过蛇胆的那只干净的手粗鲁地揉了一下北堂戎渡的脑袋,直把男孩整齐扎在脑后的头发都弄得有些乱了,连发带都开始松散,这才慵懒道:“日后你若胜得过本座,自然便不用再受这等欺侮。”北堂戎渡这些年来与他相处,早已知道这人向来不可用常理揣度,时常以摆弄欺压自己为乐,不禁用手护住脑袋,抹了抹被弄乱的发丝,悻悻咕哝道:“哪有像你这样当爹的。。。”北堂尊越嗤声一笑,用手拨弄了一下北堂戎渡右耳上戴着的贝阙纹镠银耳坠,不以为然地‘哦?’了一声,似笑非笑地看着北堂戎渡道:“那你想要怎么样?莫非还要本座像旁人那般,给儿子当马骑不成?”

    炎炎的日光下,北堂尊越随意坐在草地上,宽袍大袖,发色黑得如墨,容颜在树木斑驳摇曳的荫影中越发显得轩峻之极,比起几年之前,已经褪去了少年时代的痕迹,更觉丰神慑人。北堂戎渡想起从他还只有数月大时起,一直以来都在脑海里盘桓不去的一件事情,似乎是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问道:“父亲。。。我听说,我好象应该,是有一个大伯的。。。。”

    北堂尊越听了,便转过头来看着他,冷笑一声,道:“哦,你是听谁说的?。。。不错,本座从前确实有个兄弟,不过如今,怕是早已在泥里烂得透了。”北堂尊越顿了一顿,晶黄的双眼中泛过一道残厉的光芒,冷笑道:“那年你祖父母骤丧,本座与他争位,北堂陨最终败于本座手中,无遮堡自上而下,一夜之间将北堂陨所属势力尽数清洗。。。”他漫不经心地弹了弹绘有黑龙图纹的指甲,看向身旁的北堂戎渡,忽然笑道:“我儿,你可知道他是什么下场?本座废了他的武功,将他吊在十丈高的竹架上,受风吹日晒,最后活活饥饿干渴而死,尸首亦被风干,以此震慑无遮堡上下。。。”

    北堂戎渡脸色微变,精致的小脸上稍有犹豫之色,道:“他,毕竟和你是兄弟。。。”北堂尊越冷笑一声:“傻小子,若是他胜了,你以为本座的下场,会比这个要好?又哪来的你!”男子淡淡拨弄了一下右耳上冰冷的虎睛石:“。。。你小时候有一回,倒是还看见过本座将一个死忠北堂陨的叛逆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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