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快要走到大润发的时候我看到我不愿意看到的一幕。一辆奔驰停在大润发前面的树下,我看到小雅站在那辆奔驰前面,小雅还穿着大润发红色的工作服。
大眼看我突然停下来,他也停下来,他也看到了那一幕。
当时心头一紧以为会发生什么我想不到的事情呢,不过还好,小雅好像只是和车里的人说了几句话然后那辆奔驰车就开走了。车开走了小雅就回头往超市大门走了过去。我和大眼跑上去叫她,小雅回过头看到我们说:“哇,你们怎么来了?”
大眼抢了我的话说:“哎,不行啊,某些人拼命说想女朋友,然后拉着我来看你呢!”
小雅呵呵一笑说:“真的假的哟?”然后看着我。
大眼推了我一下,我也只是笑了笑不知道说什么。
小雅一笑说:“好啦,进去吧,我待会儿先上班,你们不许跑过去跟我讲话,要不然领导发现要扣工资的,等我下班了请你们去吃东西啦。”
我们跟着小雅进去了,小雅过去站到收银台电脑旁了,我和大眼到处乱晃着,时不时地跑到边上看一下她。她很认真地帮那些顾客结账,偶尔抬头看到我们的时候也抿抿嘴朝我们笑笑。
第五回
(1)
我记得我生病最后一晚是单独跟小雅在一起的,我们依偎在一起说了好多的心里话。那晚风很大,但不冷,因为都快接近5月份了。
我记得那晚小雅给我讲了一个故事,我很清晰地记得那个故事。从后来发生的那些事情来看,也许是她刻意给我讲的。
小雅说:“程亮亮,你知道这个故事么?”
“什么故事?你还没讲我怎么会知道呢。”
“呵,那我讲了,你听好了呀,我以前在书上看到过的,说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小鸟是没有脚的,只有翅膀,所以它只能够飞一直飞,永远都停不下来,唯一一次可以停下来就是它死掉的时候。”
小雅讲完这个故事的时候就没再说话,我看到她脸上写满了平静,要是平时我一定会说那只不过是个神话故事,因为现实世界里根本就不可能存在这样的事情,哪有不吃饭不休息就能飞的小鸟呢,不过那晚我没去争执那个故事究竟是否真实。当时没能明白小雅讲的这个故事究竟意味着什么,只是觉得有一种惨烈而且灼热的痛。
第二天我在上课的时候晕倒的。我只是在听老师的课,渐渐头有点晕,模模糊糊的眼前就黑了,好像鼻子又流了好多血,有很多人围在我周围摇晃着我,我有意识,但我自己也唤不醒自己。
直到后来我什么也不知道了。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就躺在病床上了,鼻孔里插着长长的输氧管。身旁站了好多人,有老师有同学,小雅也站在旁边,她抓着我的手忍不住哭着对我说:“程亮亮,你还好么?你会没事的,你不会有事的!”小雅的眼泪是那么清晰地在我眼前流过,我心疼她可我一句安慰她的话也说不了,我觉得自己好没用。
我感觉到自己可能是得了很严重的病了,如果不是严重的病根本不需要到这么大的医院来,他们一直不告诉我。那两天我一直都发高烧,意识也都一直处在模模糊糊的状态。
过了两天之后我渐渐有点恢复了,也可以讲话了,我膝盖以下的部位疼,还躺在病床上不能动弹,那种疼痛是来自骨头里的,我感觉自己就像瘫痪了一样。
病房没有其他人,大眼一直在我旁边,我躺在床上用很嘶哑的声音问大眼:“大眼,我怎么了,得了什么病?”我那时候说话比较吃力,只能一字一句地说。
大眼看了看我,皱了下眉头说:“没事的,别多想,会好起来的。”大眼要比小雅坚强的多。
我看出大眼是不愿意告诉我,我当时已经意识到我是得了严重的病了,我很想知道,即便知道后可能会失望乃至是绝望。
“大眼,够兄弟的话就告诉我,我到底怎么了?没事,什么病我都可以接受!”我虽然这么说,可我心底还是恐惧将会听到一些不相听到的东西。
大眼那会儿也比较纠结的,吞了几口唾液,艰难地开口说:“白血病!”
我听到白血病三个字的时候感觉眼前的整个世界都倒塌了,在那一瞬间,所有的东西都被黑暗掩埋了。白血病,是不是就意味着我已经跨入死亡警戒线了?看着屋顶白色的墙,我想,我怎么会得白血病呢?是不是医生诊断错了或者把什么东西搞错了?
大眼看我沉默了半天,开始用安慰的口吻跟我说话:“医生说没事的,只要找到相匹配的骨髓移植就好了,现在白血病是可以治愈的……”
我那时候很迷茫,迷茫地只能睁开眼看着屋顶白色的墙,不知道自己应该想什么和正在想什么,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就此死掉,永远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我想到我妈,妹妹,还有小雅大眼他们……我害怕了。我承认我没有达到那种看透人生的境界,也没有对生命有过大彻大悟的理解,我就是不想死,我想活着,想看着一年四季的阳光、广场上逗留的白鸽、被风吹动作响的树叶、冬天漫天飘落的白雪……
死亡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看不到阳光、看不到白鸽、看不到树叶、也看不到白雪,那是一种彻彻底底的可怕。
(2)
住院那两天我的腿开始疼,那种疼痛是来自骨头里的。我不了解白血病,可我知道白血病最后很多都会死,只有极少数能侥幸存活,即使活下来也得花费巨额的金钱代价,我没奢侈地想过我会成为那极少数一类人,因为我根本什么都没有。
我住院前期费用是小雅帮忙垫付的,那几天小雅也没去上班,一直陪着我。她面容消瘦了很多,本来就比较瘦小的身子显得更瘦了,她为我做的每一件事都让我感觉心疼和内疚。我以前幻想过的幸福似乎一步步离我越来越遥远了,直至我看不到它们。
小雅坐在我床头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她还是那么漂亮,不过长长的睫毛总是湿润的,我那时候一定因为脸色苍白和淋巴肿大而难看的要命。
三天以后我妈和妹妹知道我的情况她们从老家赶了过来。我想应该是学校通知她们的,毕竟这么大的事情需要让家里人知道。
我妈和我妹来的那天我正躺在病床上,双腿疼的厉害所以我不能站起来,我那时候已经能很自如地说话,也不用输氧机帮我输氧,就是有时候腿疼的厉害护士小姐会给我打一种叫强痛定的药水,打完就不疼了。我看到她们脸上满是没擦净的泪痕,她们一定是在外面哭完了才进来的。
我努力冲她们笑笑,我妈握着我的手,强忍着泪水看着我,妹妹站在床边上蠕动着嘴唇半天才叫起我一声哥,叫完了泪就不经意流了出来。
我拼命使自己笑着面对她们,可我做不到那样。
我妈握着我的手,说:“亮亮,身上疼么?”我记得那时候我妈的手很冷,冷的让我觉得不住地发抖,5月份的天气已经不冷了。
我摇摇头说不出话,因为我那会儿只想哭,我只要一开口我就会控制不住自己,我抿着嘴咬着牙平静自己,过了一会儿稍稍平静的时候我说:“恩,没什么事,现在还好,不怎么疼的。”
妹妹走到床头说:“哥,你现在瘦了好多!”她一直眨着泛红的眼,我看到她眼里全是隐藏的泪。
“没事的,别担心,哥不会有事的。婷婷,你们还有一个多月要高考了吧?”
妹妹憋着嘴,带着哭腔说:“哥你怎么还要跟我说这些?你都生了这么重的病!”妹妹说完转身就跑了出去,她是不想让我看到她哭的。
我没的选择,我在她们面前必须坚强,即便只是假装出来给她们看。
我妈看到了小雅,小雅笑笑叫了我妈一声阿姨,小雅的笑容是伪装出来的,因为在叫完阿姨的后一秒她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不见了。我妈也比较喜欢小雅,她没有过多的问小雅什么事情,她应该一直以为小雅是我的同学。
有时候我会痴痴的想,假如那次我要是死在医院病床上的话又会是怎样一种结局呢。我会轻轻闭上眼睛,任凭我妈他们在我身边呼唤我我都醒不过来,不回答他们了,他们一定会伤心、难过,我冰冷的身体会在他们的呼喊和眼泪里变成一堆白灰,或者是黑灰,我不在乎是白的还是黑的,总之我会被装进一个小小的盒子里,长眠在里面,然后呢,我妈把装在盒子里的我小心翼翼地捧回家,也可以是抱回家,或许我妈会按照老家的习俗帮我选择一个不大不小的墓地,把我放进去,我就永久待在那儿了,每年清明节他们会来看我一阵子,带上一束花和一些话,有时间再帮我身边的杂草清理下,添上一些泛着潮气的新土,若干年之后呢,我就被他们遗忘掉,他们也不会再伤心难过了。
假如要真的是这样的结局而又相比后来发生的事情我想我是愿意接受我死在病床上这样结局的,至少我不愿意看到他们为我受那么多苦。
(3)
我在医院的时候一直都是输血,可能是我之前流血过多的原因,医生说我血小板造血功能出现异常,血小板和凝血因子都在减少,现在要靠外来的血源提供,医生还说我的病是“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简称为“ALL”,实际上医生说的那些我都不怎么明白。
每次护士小姐早早地来给我输血了,我只要按照她做的就好了,伸出手,挽起衣袖,握紧拳头,她会拿出一条长长的橡皮条勒在我手臂上,握紧拳头看到手臂上会暴露出一条条血管,她会选择一条比较粗的血管拿着细细的针头插进去,按住插在血管里的针头,松开橡皮条,然后调整一下输血带上的开关,再就是用胶带固定好针头就行了,她很熟练地为我做这些。
每次做完这些我都会朝她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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