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处释放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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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处释放的青春- 第3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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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穷的男人看女人为嫁妆的全部,富的男人视女人为嫁妆的一部份。”俄罗斯笑了,阿丹没笑。 

  “你看我为什么呢?”俄罗斯来了兴趣,靠在我的腿上问。 

  “你是不动产。”我一本正经。像法庭上的葛朗台。 

  “婚姻乃是人生大事。比读不读大学重要十倍。大学可以毕业,婚姻永远不能。像英子好样,随缘最好。” 

  看得出,阿丹不愿深谈。 

  “高中时我死心塌地爱过。我想再赌一次。”沉默了好一会,阿丹敝开心扉。 

  “别开玩笑。阿丹,在男人身上投资你只会破产。”我本想说,你们这帮人,让香儿向社会献身已经够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人家是在爱情身上投资。”俄罗斯说得斩钉截铁,差不多像就义前的陈词。 

  “那当然好。在爱情上投资会成为富翁。可惜从亚当开始,至今无人走运。” 

  我瞟了阿丹一眼,不再理俄罗斯。 

  吃完饭送阿丹回学生楼,我拿出事先放在衣袖里的杂志对她说。“四十六页有柏拉图要他弟子摘麦穗的故事,你好生看看。”   

          七十九    

  躺上硬邦邦的木床,眼睛怎么也合不上。摸黑赶了几里山路的脚舒舒服服地发起痛来。一个趾头一个趾头地拿捏一遍,从一数到五十又从五十数到一,横竖还是睡不着,我决定连夜赶到永子家去。 

  前天下午在花溪街头碰见我们村被骗来做传销的全儿,听他说永子死了,我一直就像一只上紧发条却被暂停着的钟,浑身不自在。跟俄罗斯说,她说她懂,却不和我深谈。这很是伤我的心。等我挂通家里的电话,母亲听我说单纯因为永子的缘故回家去,也回答得冷冷淡淡的,更增加了我的不安和烦躁。从我亲人的身上,我又一次领教了人性的残酷。 

  转过村里集资修建的燕山桥。我隐隐听见道士依依呜呜的念经声了。竹林里的斑鸠轻一声重一声咯咕着。这条我走了十几年的山路,一忽儿而变得鬼气森森,一忽儿亮得干干净净。小卡儿前前后后跑着,我无端的感觉到难过。 

  隔着篱笆门,我一眼就看见永子薄薄的白棺材停在院子里。按我们燕山的规矩,上有高堂,死者是不准在堂屋里发丧的。道士举着引魂幡带了几个孝子弯腰驼背绕棺。村长和一群灰头土脸的寨邻围着烧得通红的火堆喝着燕山牌的包谷酒。永子的父亲和大姐都不见。我悄悄摸到窗子底下的竹椅子上坐好。 

  棺材是白杨树做的,没有上漆,浑身都是斧头留下的粗糙伤痕,寒酸酸横放在两张木凳上。它上面拴着一只瘦小的公鸡。公鸡没有睡,亮着一双贼眼望我。这时候,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佝偻着从厢房里钻出来,她径直走到棺材边一屁股坐下。没容我反应过来,张开嘴噼哩叭啦就说,小李子你说像不像话,像不像话嘛。明天就要出山了,学校连半条人影也不来印。永子好歹也是国家的人,虽说这些年是麻烦学校不少。但这个怨得天怨得地怨不得人。你来走走过场也好嘛。我唯唯喏喏的,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永子的大姐嫁在苦竹林村,是个远近闻名的悍妇。我在城里念高中时,她做着鸡鸭蛋生意。母亲时不时托她捎些包谷粑荞子面送到学校。曾经和我很熟。又因为永子是吃她奶子长大的缘故,我对她一直有种母亲般的认同。好几年没见面参促间竟没有把她认出。 

  哎小李子你评评理,永子这病一开始学校要是答应医,咋又会是这地步?我没来得及作声,村长醉薰薰走过来。他把酒瓶塞给我,含糊不清地说着人死不能复生,明早先把人埋了是正事的劝解话。永子的大姐才气哼哼停了言语。绕棺也结束了。村长赶开卡儿,靠着我的椅子坐下,从他断断续续的叙述中,我大概知道了永子的一些近况。 

  六月以后,永子半夜不再嗥叫了。天刚麻麻亮,我从皂角树挑水回家,在三叉路口碰见永子缩手缩脚的抱着个小匣子,我大声喝问永子你干什么。他气嘘嘘说幺叔幺叔,我母亲坟埋得不安全,有人乱踏乱踩。我给她换个家。当时我只道他说疯话,没在意,吆喝他几句挑水回家。哎呀呀,下午我到罗家弯,他果真把坟给刨了。糟烂的棺材丢得东一块西一块。我马不停蹄跑到永子家,他正在房背后埋坟呢。我们大家也疑心是不是坟埋错了地方报应在永子身上,菩萨见折磨他够了放他条生路也说不定。便由了他。谁想他第三天又把坟挖走了。埋到沙子坡白杨树下。永子他爹找阴阳看过那地,青龙白虎都好。我刚刚和人家沙子坡村打完交道,他又把坟搬走了。他一天神出鬼没的,谁也拿他没办法。这会子他一死,那几根老骨头埋在哪儿也只有天知地知。白花花送了几十块钱给人家沙子坡村。你说气不气人。 

  阴阳吹响了道场结束的号角。我们在这呜呜的号角声中抬着棺材上房后边的山坳去。坟地是永子的弟弟选的,他说永子生前一整天一整天在这石旯旮里坐。石头都给他磨玉了。就着微弱的晨曦,我看见这是一块不规则的坟地。石旯旮刚好放得下装永子的小匣子。永子没过二十五岁,天亮后下不得土。我坐在给永子磨玉的石头上,六神无主。后半夜的风吹得月亮远远的,像没有月亮的夜。      

      第三章秋天不存在想象      

             八十    

  枕下摸出《玉房秘术》,我越发睡不着了。 

  原来祖先对莋爱的方式,早就五花八门。在此以前,我单知道国人向来是不屑于讨论床第事的,只有洋人才无事找事寻觅莋爱的技巧。 

  摇醒俄罗斯,说给她听。她睡得昏头昏脑的,就着台灯,半天总算看清此书之真面目,使劲扭扭我的耳朵,咒骂几句,翻过身去。 

  怪不得中国人生孩子全世界数一数二,民间流传有这么多秘诀。挡都挡不住。本来也是,人的一半是原始——我这样胡思乱想,俄罗斯枕头那边噗哧地笑出声音。 

  “海林有事无事三百度的眼镜一挂,道貌岸然——真的人不可貌相。猜,你猜他喜欢传统还是新潮?” 

  “新潮。”我不假思索。因为有次海林在寝室演说过莋爱是艺术而不只是本能和现像。见俄罗斯搭腔,我的兴趣高涨起来。 

  “我看也是。”俄罗斯说,“我保证当今文人都看过这本书。” 

  “你乱讲。”我摸黑把书塞回枕头底下,像抛开一个剥了皮的却嫌烫手的山茅。 

  “你天天看的哪本书不大段大段地叙述莋爱?当然,你们称之为‘关了灯的艺术’,你想想看,”俄罗斯一口咬定。黑夜中,她把‘莋爱’两个字咬得咯吱吱的,像关节那般响动。 

  可不,《废都》,《失乐园》,《男人的一半是女人》,还有林白陈染棉棉她们那一系列的心理体验小说,哪一篇不是一幅幅莋爱的招贴画高高飘扬。大多数的人一生都是活在性与性的间隙里。 

  “我听一权威人士说人类未来最大的困惑是性。没料到性使好多东西飞扬,真奇怪。”俄罗斯没头没脑。“非不怪白行简在好多场合要比他大哥吃得开。” 

  “这叫以淫止淫。你懂啥?”我把书压得死死的,一点气也不让它透。深怕一翻身,书开溜出来,强占去我所刻意经营的那点儿间隙。 

  在海林家的最后一个晚上,我自个儿偷偷摸摸做些春梦了事。   

           八十一    

  大概是表错情了,到今天我们定好的日子,天却作怪兮兮下起雨来,一大清早满天飘飘扬扬的。俄罗斯站到窗子边望了几次都缩回脖子嚷,去不成了,去不成了。快到中午时,秋天的太阳终于花着脸钻出云层。照得青石板上阴阴阳阳。在小卖部回了几个传呼,我还是决定到青岩去。 

  我边剃胡子边对俄罗斯说我的决定。 

  谷风走的那天也是落雨,淅淅沥沥地淋得站台上孤零零的。好像要把所有生活过的痕迹和目的都冲得一干二净。俄罗斯抱着那本介绍发展主义的书,她破天荒地叨起安子丢在书桌上的烟,一副深思熟虑的才女样。我远远地回想起第一次到青岩的情景来。 

  已经是前年的事了。我正在埋头读着二年级的功课。由于请假的时间长次数多,我在教授们耳目中的名声开始扫地。班上组织去青岩采风,我醉薰薰地打电话给刚认识不久的谷风。他在青岩镇政府工作。一夜之间莫明其妙喜欢上诗歌。那天我实在讨厌班主任浮光掠影的玩法,只想找地方睡觉。 

  谷风带着穿红裙子的女朋友来车站寻我,一见面,握着我的手使劲地说若地的好话。若地是我在兰大的一个文友,诗写得苍凉中略显洒脱。有一天谷风送欧阳江河的书还我,我随口推荐了若地。等他听我说若地现在基本上不写诗只算命,这个华南理工大学毕业的优等生露出很是让我感动的茫然。诗歌受到圈外人士的关怀,怎么说都不容易。爱屋及乌,对他打扮得过于保守的女朋友我也客客气气。那时谷风因为姐姐在多伦多混得还比较华侨的缘故,谷风正在做着出国前的准备。他的写散文诗的女朋友据说连“别赋”都写好了,怀着一颗即将受伤的心单等他谷风远走高飞。那天也许是我被遗弃的心还没有复原,也许纯粹是酒精闯的祸。我口口声声说人的奴性是不懂得回避,尤其是看见悲剧而不懂得回避。我还隆重推出所有动物中人和老鼠是最善长于繁衍之乐。谷风的意思是我嘲弄了他的女人,嘲弄了他的爱情。第二天酒醒过来,不管我怎么样解释,他执意和我绝交。我再憨也明白这是红裙子枕边风的结果。女人要破坏什么,一夜的时间有多无少。 

  今年夏天,若地来红砖房听我说起这件事。他捏灭烟头,双眼无神地说,你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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