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一愣,慢慢地垂下头,“这是我自己撞到的。”
李明德走到她是身边,右手轻轻地触摸一下那刺目的淤青,“他是一个咒语,囚禁了你。”
“……”
蝴蝶的眼睑合起来,低低地说。
“什么?我听不见。”
“不要再问了好不好,”她的声音哀伤无比,“一说,我就会崩溃。”
她摇头,落泪,像一株风雨中的梨花。
“我走了。”蝴蝶飞一样地穿过他的身畔,步伐凌乱,迅速消失在便利店的转角处。
她并没有走远,躲在巷子的偏僻处,数数到一百二十下的时候,李明德从便利店走出来,黑色的丝质衬衫敞开至第二个纽扣,性感而狂野。
不,这不是属于她的美丽。蝴蝶命令自己艰难地转身,不去看不去听不去想。
只任泪悄悄地滑落,无声而悠长。
两年前的那一个下午,她拖着行李箱走往候车室。
很快,她就会离开这个爱与恨并存的城市。
突然,她听到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回荡在身后。
“怎么?被赶出来了?”一个年轻的男子涎着脸走来。
她把头扭向绿色的墙面,冷漠地笑了一笑。
“还是跟我回去吧,我可不会抛弃你。”年轻男子一把拖过她的行李箱,“喇喇”地冷笑。
“不要碰我的行李,”蝴蝶狠狠地抢过行李箱的把手,“我和你已经毫无瓜葛了。”
“真的吗?”年轻男子慢条斯理地坐在绿色长椅上,瞪着她。
“随便你在这里坐着。”她拉着行李箱,走出候车室,准备穿过车水马龙的街道。
红灯亮起来,斑马线寥寥无人。
年轻男子“噼啪噼啪”的木屐声从身后传来,她一咬牙,往马路上走去。
年轻男子急急地跟在身后,仿佛催命。
她不可控制的怒气如气球膨胀,终于回头,站在路中间,大吼,“你有完没完!”
就是这一刻,声音还没有消逝的这一刻,年轻男子疯一般地冲过来,瞬间撞上她的肩,她被撞开到路面的另一侧。
在她翻身爬起的时候,一声巨大的刹车声似乎刺破了她的耳膜。
路面上绽开了一朵玫瑰,花瓣还在逐渐地扩散。
她的眼睛几乎要睁不开,跌跌撞撞着跑过去,扶起他的头颅,泪珠成行坠落,拼命地摇头。
“为什么这么傻?”
他凄然地笑,右手紧紧地抓住她的手,似乎使尽了全身力气,“对不起,蝴蝶。我仍是爱着你。”
“我们去医院,你不要说了。”
她抱着他,声嘶力竭地喊,试图站起身来。
第63节:第四章 狐狸的蓝窗户(15)
“你不要走。”他虚弱地说。
蝴蝶的眼中只见到一片触目惊心的血。
“吻我。”他最后的笑容是那样的纯真,就像是当年他和她初相识一样。
蝴蝶俯下头,让自己湿润的嘴唇触上了他殷红的嘴唇。
曾经长相依,如今花落去。
“你为什么这么傻?”她喃喃地说,无法原谅自己。
可以想象,他在货车撞上来的那一秒,几乎是本能地冲过来,没有一丝犹豫,也没有一丝后悔。他仍是爱着她。
蝴蝶记忆中的某一部分被唤醒。
那时候,她是花儿一样娇嫩的十七岁,可是个性却不羁。
在人迹稀散的学校教学楼后,她踩着滑板在路径上飞,刚下过雨的路面有一摊一摊的水渍,滑板溜过,溅起射线的泥花。
飞过弧形的花坛一角,是一个高难度的动作,偏偏她是一个喜欢挑战极限的人,于是脚踝用力,滑板速度加快,凭空跃起,一个漂亮的回落,“哗”,又溅起一摊水花。
她禁不住开怀地笑。
正坐在花坛一侧看书的他被泥花溅满了雪白的校服,又被银铃般的笑声惊醒,抬起头,见到了她,原来的生气都化为云烟。
她并没有看到他,滑板又向前飞,轻盈如同穿梭在花丛的蝴蝶。
只是没有想到,新学期分班了,他在新的教室帮老师发书,门“砰”的一响,一个戴着长长鸭舌帽的长发女生凶暴地推开了门。
老师脸色阴沉了下来。
他皱了一下眉头,引长发女生坐在第一组的倒数第三张桌子。
她坐下,将课本弄出很大的声响。他掉过头,斥责地望着她的长长的鸭舌帽。
“哟,你真凶啊!”她摘下帽子,调侃地笑了笑。
是那个玩滑板的女生,他记得她的眼睛,阳光一样明亮的眼睛。他的心不禁一颤。
这是他和她的第二次见面。
一个是高材生,一个是坏女孩,可是在接下来的日子,他和她的世界竟碰撞到了一起。
他在上课时,偷偷地传了一张纸条。
一张十六开的白纸叠成正方形,上面只有一个简单而羞涩的“嗨”,字迹清秀俊美,如同他。
几天后的一个早晨,她突然流冷汗,胃如刀割般绞痛,却倔强地咬着嘴唇,硬是不发出呻吟。
他却发现了伏在课桌上的她的疼痛,心急地跑过来,不管三七二十一便抱起她到医务室。
那是一段长长的距离,从五楼教室到操场东侧的医务室,又恰是课间休息时间,整个学校都在喧哗。无疑,他和她很快成为了一则新闻。
校医看了一下她的症状,也大吃一惊,斥责她:“你小小年纪也如此不爱惜自己,再长大几岁还得了。”
吃药,休息了一节课,她总算可以“正常”一些地说话了:“你还不快些去听课,班长。”
他羞赧地低下头,耳朵都红了。
临出门,校医叮嘱:“你以后一定要按时吃早餐。”
她回头过,“嗖嗖”地笑,“早餐啊?我并没有这个慨念。”
第二天,校园传来琅琅的读书声,她仍是慢吞吞地走着。
“嗨。”
他站在学校门口的木棉树下,手里提着豆浆小麦面包。
“你也迟到吗?”她有些小小的惊讶。
“我,”停了很久,他说,“我在等你。”
他和她一起到了教学楼后的花坛,并排坐着。
他看着她一口一口地撕面包吃,快乐地笑着。
从此,他天天都为她准备早餐,跟着她一起迟到。慢慢地,就开始逃课,不过多久,他的聪明在游戏上所向披靡。
有一天,她不再想去学校。
“你回到你从前去吧。”
他的目光如火炬,“我已经忘了什么是‘从前’。”
“我好像是洪荒野兽,只能够教坏你。”
“那么,”他一字一顿地说,“从此我会比你更坏。”
他真的说到做到。在以后的日子,他比谁都堕落。
于是酗酒的他醉醺醺的时候,变成了蝴蝶的噩梦。
“你这害人精。”他的眼睛狠狠如同豺狼,手里抓的东西随时可能成为攻击她的武器。
第64节:第四章 狐狸的蓝窗户(16)
于是,淤青,流血,被伤害。
她一次又一次地试图离开他,可是却在巨大的愧疚和残余的一点爱中回头。慢慢地跪在地上,用毛巾轻轻地擦拭呕吐物,翻动他的身子换上干净的衣服,做完了这一切,她就又不能也舍不得离开了。
沉睡中的他,仍是那个无比眷恋她的孩子。
最终离开,是那一个漆黑的夜晚。
她从酒吧回家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刚踏入房门,原来黑暗的房间忽然打开了一盏灯泡。在淡黄的灯光下,他咧开嘴笑,神情诡异。
“你在做什么?”她问。
“哼。”他模糊地应了一声,忽然把右手从身后伸出来,一抛,一个空的酒瓶腾空而来,她错愕到不能移动,只觉得一股巨大的痛楚袭入右腿,鲜血汩汩地流出来。
“你又喝醉了。”她咬牙看着他,单脚跳出房门,拍敲了对面一户人家的门,让好心的邻居送她到附近的小诊所去。
医生在小腿上挑出一块块碎玻璃时,额头上也满满溢出冷汗,她却丝毫不惊惶,还是微笑着。
包扎着重重的白绷带的她在中午才一拐一拐地回到小屋,他仍在睡,一直到傍晚才起身。
那刺眼的白绷带,他仿佛没有看到,推开门,自己出去吃晚饭。
蝴蝶在腐朽的屋子里坐,只觉得已经死去了的麻木的心又在痛了。他竟然连询问都没有,也不用谈安慰或者道歉了。
再等七天,在这七天里,只要他稍微有一点点的关怀,她也就认命了。蝴蝶对自己说。
可是,他似乎忘记了她的存在。
“对情对爱,我从此不再亏欠你。”
决定离开的那一天,她对着熟睡的他说。
从此,不要再有任何的牵连。
可是,这句话讲得太早了。
她又欠了他,一个天大的负疚。
他的鲜血,在她的身上、手上、头发上烙下了不灭的玫瑰。
很长的一段日子里,她几乎不敢再一个人面对生活中的平常事物,握着一只从水到冷水的水杯。她会突然崩溃,泣不成声,那是她想起了他的身体,从温热到冰冷。
她仍旧可以活下来,是因为什么,是因为对生命的眷恋吗?
走在一条宁静的白瓷路面,旁边是一丛丛菊花般的墓土。
他就睡在这里,带着最后的微笑。
曾经,在一个甜蜜的夜晚,他拥着她,吻她,坐在星空下,轻轻地说:“以后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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