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理……”伍丘实手里握着一份材料,卓理斜眼看到那是她的简历。
“是的,社长。”卓理毕恭毕敬,有模有样。
“听王晓梅说,你负责的对象是袁岂凉?”
这绝对是讽刺,卓理几乎是马上下了这个定义。但她仍然恭敬地回答,“是,社长。”
“需要我帮忙么?我和他……挺熟。”
“谢谢社长,不用了。”卓理内心腹诽:你都代替他相亲了,谁不知道你们熟?
伍丘实却是一愣,有些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卓理:卓意告诉过他她妹妹很难管教,却没想到会难管教到这么快就拒绝接受帮助。
“社长还有事么?”
“暂时……还没有。”伍丘实还沉浸在和卓理相亲那天的回忆中,待到卓理真的走到办公室门口就要离开的时候,他却突然放下摩挲着下巴的手,叫了句,“等等。”
卓理定住。
“有个私人问题。”伍丘实身体前倾,双肘支在办公桌上,定定地看着卓理,看起来特别严肃特别不私人。
“请问。”
“我想知道……为什么我配不上你姐姐?”
卓理大惊:有内鬼!随即又飞人一般地掩饰好面上的震惊,用一种十分得体的笑容十分字正腔圆地说,“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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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星期三,因为卓理要急着赶去采访,便没思考出极其经典的‘每日一冷’,于是搬出老掉牙版本的‘企鹅和北极熊的故事’,点击了发送之后,卓理就急匆匆的和林培离开了社里。
中午在市区吃完午饭,卓理才赶回豪玛大厦。
打开显示器时,一条系统消息先弹了出来,卓理放下包包,坐下来认真看那条消息的时候才发现,她的心居然就那样凭空的提了起来。
【来自070911:这个我听过了】
只有六个字,真的只有六个字,连标点符号都没有。可是,卓理从来没想过,六个字也能让她有一种玩游戏刷BOSS掉许多值钱武器、走在大街上忽然捡到一百块钱、买彩票偶然中10块钱、喝绿茶居然在拉环上看到‘再来一瓶’的狂喜感。
这时,卓理充分意识到:女人,还是需要成功来滋润的。
看了一下发信时间:9:17。
就这六个字,卓理展开一番又一番,一轮又一轮的联想:袁岂凉是一个冰状物体,这冷笑话就好比制冷剂,遇冷则热,负负得正。看来,袁岂凉还是会每天收看她的冷笑话的,或许,他也习惯了这个过程?
想到这里,卓理的嘴角又勾起了笑容,左边的大酒窝若隐若现——把李一凡看了个呆。
整了整思绪,卓理回了一条:【版本2、3、4你也听过?】
发送。
好整以暇等待对方回复。
结果,那一整个下午袁岂凉都没有回她的信息。
回家的时候,卓理在门口玄关处看到一双北京布鞋。放下挎包,她心里了然:光头舅舅来了。
卓理的舅舅是某大学法律系知名教授,为人极严厉却又极幽默。比如,他会微微笑地递给六岁的长着蛀牙的卓理一颗棒棒糖,化身为慈祥的圣诞老爷爷温和地说,“来,吃。”等卓理舔着口水把棒棒糖的包装纸打开时,光头舅舅会轻轻一拍,把棒棒糖拍在地上,然后突然变身为大灰狼朝卓理怒吼:“以后不许再吃糖,吃一颗舅舅就打一次。”接着,一个脑瓜崩儿就磕在卓理的脑门上,最后,卓理只能抹着两行细小狭长的清泪跑开。
想到这里,卓理不禁打了个寒战。
“哈哈哈……”——这是舅舅豪迈的笑声,听得卓理没拧�
穿好拖鞋,卓理想溜回房间,却被眼尖的唐之善逮了个正着。
“呔……小外甥女儿要去哪儿?”
卓理估计自己此时的表情可以用印堂发黑双颊面瘫耳鼻生烟来形容。
“舅舅,我,我还有一篇,稿,稿子要赶。”卓理还是抬脚欲走。
“一篇稿子要花几个时间?过来陪舅舅聊会儿天。”唐之善长得很像弥勒,很富态。眼睛弯弯的极容易给人面善心善的假象。不过,卓理很清楚,唐之善是他执教大学里名满全校的‘四大名捕’之一,专门抓逃课、旷课、作弊等不良学生的不良行为。卓理在那所大学的贴吧里从来没有看到过学生们给她舅舅的好评。
卓理只能瑟瑟地坐到客厅的沙发上,聆听圣教。
“听说你在豪玛?”唐之善喜欢喝茶,手里常备一个小茶壶,没事儿就拿出来叼在嘴上。卓理觉得那很不卫生,因为小茶壶里啥都没有。
“呃,是。”
“你知道你舅舅家住在那一带么?”唐之善开始露出不悦神情。
“……知道。”就是知道才避开,可是,今天她伟大的好折腾人的舅舅都登门造访了,她真的觉得,她的自由人生都快要走到尽头了。
“找得到他家的房子么?”唐之善又问,小眼睛眯成一条缝,又叼起那个小茶壶。
“……找……找得到。”如果说找不到,唐之善必定会去找她。
厚厚的嘴唇弯起一个弧度,唐之善笑着说,“明天开始,中午去我家吃饭。”
“不麻烦舅舅舅妈了吧?”卓理把脸挤成苦瓜状,还做着垂死的挣扎。
“你舅舅舅妈还没老到那种程度,况且,也不只是你一个人吃饭。”唐之善眸光微抬,一副搜索之色,“你姐姐还没回家?”
“最近忙着恋爱。”卓妈这时候才从厨房走出来,答这个问题的时候脸上还漾着幸福的笑容,仿佛卓意谈恋爱是一件值得举国欢庆的事。同出来的还有卓爸,他们俩一人手里端着一份水果。
“谈恋爱?”唐之善面容沉了沉,“和谁?”
“不晓得,管她呢,只要她肯谈,我们不过问。”卓妈在长沙发上坐下,招呼唐之善吃水果。
这空档,这个卓理等待了许久的空档,长辈们终于把话题重点挪回‘话题女王’身上,她这个透明人可以继续透明的离去了。
可就在她打开她闺房的门正待要进去的时候,唐之善丢来一句话,“卓理你莫跑,明天你要是不自己乖乖去我家,我就去你上班的地方亲自接你,我那台凤凰牌自行车还是能带的起你的。”
卓理很想捶天顿地。
第十回
等到周四上午卓理拖着忐忑而又畏惧的心到达舅舅家时,眼前所见令她瞬间觉得:地球是一个圆形的球球、有缘千里来相会、风景这边独好。
狗血大神把狗血泼在她身上——因为她看见了袁岂凉:他正坐在沙发上翻着一本书,这初春的季节,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毛衣,黑黑的头发干干净净的落在白白的颈上,这个侧身,这个侧脸,真的好看极了。
唐之善开门把她领了进去,然后,示意她去客厅坐。
卓理知道,在舅舅家,从来都是两夫妻共同掌厨。那么,这就意味着,在她的舅舅舅妈做饭的这段时间,她得和袁岂凉独处。
独处?
这是一个搭讪的好机会。不过,卓理想到自己撞过人他一次又当着他面诋毁过他一次,要他不记得自己的可能性……很低。
这么想着,卓理已经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可是,袁岂凉始终没有抬头看她一眼。
“你好,我叫卓理。”卓理大方的伸出手掌,大方的自我介绍,心里却很没骨气地祈祷:千万别认出我,千万别。
“你好,袁岂凉。”袁岂凉抬头,扫了一眼卓理,空出一只端着书的手。
两手交握。
卓理觉得自己刚刚握了一块冰,那手绝不是二十六度空调温度下应有的温度。看来,这真的是传说中的冰山男了。
坐在沙发上发呆了半晌,卓理无事可做又无书可读,便开始肆无忌惮地打量袁岂凉。
他的头发很黑,他的脸很白,皮肤很好的样子,他埋首于书中的样子很安静很美好。隔得近,卓理看得清袁岂凉的睫毛,他转书页的时候睫毛也一颤一颤的,特别动人。
“卓小姐都是这样打量陌生人的么?”袁岂凉的视线还停留在书上,但话却是对着卓理说的,把她吓了好一大跳。
不过,卓理是一个有表演功底的人,所以,她立马正了正神,颇痞地说,“袁先生应该习惯了这样才是。”
袁岂凉抬眸,眼神里有一些卓理还没来得及捕捉清楚的意思,随后,他把手中的红壳书合上,起身,放回客厅的书架。
袁岂凉的身材偏瘦,穿着黑色的毛衣更将这瘦衬得明显了。他身材的比例很好,黑色西裤上连一缕褶皱都没有——卓理人生当中第一次碰到外形这样符合她梦中情人形象的男人。
坐回沙发上的时候,袁岂凉很正式地问卓理,“卓小姐认识我?”
“不认识。”卓理据实回答。
“那么,你从哪里看出我好色又肤浅、浪荡又败家?”卓理确定:袁岂凉问这段话的时候表情是笑的,眼神却是冰冷的不屑。那种不屑……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味道,令她特别特别不舒服。
“……抱歉……那算是一个误会。”卓理解释道。
“想引人注意,这种办法真的……很俗套。”袁岂凉好整以暇地倚向身后的沙发,不再看卓理。
卓理却坐不住了,原来,袁岂凉不止是个冰山男而已,还是一个超级自恋的大变态。原本想狠狠地骂回去,又一想,以后还要做他的采访,还指望着他的采访加薪转正什么的,可不能这么快就得罪他,于是,卓理只能迂回包抄,十分暧昧地说,“过程虽然很俗套,结果倒也挺成功。”我不挺吸引你注意的么……卓理内心多加了一句。
卓理的这句话,以及她面上的那个神情,叫袁岂凉明显一怔。
卓理满意地笑了笑,露出左脸深深的酒窝,发挥她面部表情丰富的优势,挤出一个‘小子,想跟我斗,没门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