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在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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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风在唱歌- 第1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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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芬还很天真地以为妈祖只是保护渔民的神明而已。我跟她说我家住埔里,埔里的四周百里都不靠海,可是我家附近就有妈祖庙。大甲妈祖绕境可是大活动,香客信徒之多,可以数十万计,理所当然是最红牌的神明,祂所拥有的fans绝对比唱歌演戏的F4还多。
   “真的吗? ”
 
   “有哪一个艺人的支持者可以从五岁到八十五岁通吃的? ”
 
   “所以…… ”
 
   “放心,这是不标准答案,但是我保证你下学期会有六十分。 ”
 
  我传完这个讯息之后,她忽然安静了下来,我等了又等,逐渐感到冷时,才知道原来我坐在冷气出风口下面。
  也许外头的雨淋起来都比这里温暖吧?我想。打算跟郁芬说声再见走人的,可是她却迟迟没有响应。
   “你知不知道我以前很讨厌你? ”她忽然说。
 
   “我知道,那又怎样? ”
 
   “你为什么老是不放过我? ”
 
  我无言。
   “为什么你会这样阴魂不散地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
 
  我依然无言。
   “为什么你会愿意替我解决我的语文问题?为什么,你不像我讨厌你那样讨厌我? ”
 
  王粲的问题很容易解决,台湾神明谁最红的答案也在反掌之间,但是郁芬忽然问我的五个问题,却像五把万难格挡的刀剑,每一下都狠狠刺进我心里。
  我为什么不放过她呢?其实她的个人板相当无聊,我可以连看也不看,我也没有非要跟她作对的意图,甚至我们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化解不开的仇恨。
  我的阴魂不散是为了什么?为什么我可以忍受她对我的憎恶,而我却还很认真替她解决这种无聊的语文问题?
  虽然现在我的身体跟脑袋,都已经到达了一个程度的冷静,但是我却完全无法想到答案。
   “你很想知道答案吗? ”我说: “其实我更想。 ”
 
  付钱的时候,我回头看看刚才坐的位置,计算机已经关机了,留下一堆无解的难题,我很想知道,为什么她会在我解开答案之后,忽然问起我这些。
  走进雨里,果然淋起来还比冷气房温暖,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或而撑伞,或而随手拿件外套挡雨,他们都成双成对。
  我觉得我其实可以回答得了郁芬的问题,对着我自己那块荒芜得有点过分的潜意识,我想我可以给自己答案。
  一辆汽车从我面前飞快地经过,溅起了一大片水花,直喷到我脸上来。伸手抹抹脸,我想,我之所以会这样阴魂不散地出现在她身边,又很甘愿地为她解决难题的理由,是因为我希望有一天,再有车子这样没水准地开过去,溅起一大片水花时,我可以像对面同样被溅湿的那对情侣一样,那男孩可以伸出袖子,帮身旁正洋溢着幸福微笑的女孩擦擦脸。
  或许你永远不会懂,但是我却愿意永远这样做。
  这几天,我没再上线,因为我始终无法理出一个因果关系,好在下次遇见云凡时,告诉她我心里的感觉。但是一个星期后,我却从不想上线,变成上不了线。因为逾期过久,我的电话被停了。计算机现在变成了猫咪的高级电动玩具。
   “阿哲,阿哲,快点帮我翻一下攻略,这只怪物的属性是什么? ”猫咪盯着屏幕大喊。
 
  不过等我翻到攻略时,猫咪的游戏已经玩完了,他的主角被怪物痛宰了一顿,留下一个很悲壮的英雄之死。这时候,老猫咪咪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悲哀,居然在计算机桌旁放了一个又响又臭的屁。
   “噢,我的天哪! ”扔下了攻略本,我第一个逃出房间,猫咪跟着也奔出来,只留下咪咪在里面继续逛来逛去。
 
   “没有了网络,你就遇不到那个、那个什么凡,还是什么芬的了。 ”猫咪说。
 
   “她叫作郁芬,笔名叫作云凡。 ”
 
  这几天老下雨,所以我们干脆长期翘课,我看小说,猫咪则继续他的发明。这个星期里,我只去过一次东海,猫咪最远则只走到公寓外的7…11。
   “你要是缴不出电话费,就只好跟郁芬说拜拜了。 ”
 
  我们两个隔着落地窗,看着烟雨蒙蒙的城市。
   “谁说的? ”一边用手捂着鼻子,我忍耐着咪咪的臭屁味,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从电话簿找出一个号码,那个电话号码的主人显示着:韩郁芬。
 
   “云凡的电话? ”猫咪惊讶地张大嘴巴,结果不小心吸了一口猫屁。
 
  这星期我只去过一次东海,那一天,我翘了课。因为我又去了一趟 “有一间咖啡馆 ”,这次跟我吃饭的人,是另一个她。
 
  这次解题,我成功地扳回一城,逼得郁芬在她的网络个人板上公开欢迎我,并且答应让我请她吃一顿牛排饭,当作和解。
  郁芬一坐下就立即问我上次的事情,我把纾雯的事告诉她,并且再三强调: “她是美女,我也喜欢美女,可是我们不是情侣,只是朋友,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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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点过饮料之后,我趁机转移了话题,聊起了她的经典口头禅,那句 “我有病,我会咬人 ”。郁芬说,她的心脏一直有点问题,是先天性的,小时候开过两次刀,但是始终没有治好。
 
   “先天性的心脏病? ”
 
   “嗯,不过详细细节我自己也不清楚,因为那两次开刀时,我还在念小学一年级。 ”郁芬指指自己的后心,说: “两次都从背后开,听我妈说,效果不怎么样,所以可能会复发。 ”
 
   “复发时会怎样? ”
 
   “不怎样,顶多让你没机会再帮我解决语文难题而已。 ”
 
  生命的无常对我来说很模糊,从小到大,唯一经历过的一次死别,是我的外公过世。可是我跟外公没什么交情,甚至我不曾流下一滴泪来。所以我很难想象,一个在眼前活生生的人,他忽然死去时,那会是什么样的感觉。我不知道,也从来不想知道。
   “所以我跟你说,我有病,我不想被激怒,否则我会咬人。 ”
 
  她像是在说着一件很简单的小事一样,平静得出奇,她告诉我,因为心脏有问题,所以不能受到太大刺激、情绪不能过度起伏,否则胸腔就会隐隐作痛,非常难受。
   “抱歉,我不知道,所以以前…… ”我有点愧疚,举起了杯子。
 
   “没关系。 ”她没有跟着举杯,只是低着头,低声说了一句。
 
  拿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中,我觉得非常尴尬,正想着该怎么办的时候,郁芬忽然笑了出来, “我没有那么容易死,我的肚量也没有那么小,只是我想告诉你,如果你要敬我的话,拜托多拿点诚意,等饮料送上来再敬吧,用白开水,未免寒酸了一点。 ”
 
  以前我看过这样的笑容吗?没有。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平静而且温和地笑,不像上次讥笑我交不到女朋友时的嘲讽。
   “因为生命很无常,所以我很努力让自己保持一颗平静也平凡的心。我想象、我写作,但是我从来不曾奢望会实现。 ”
 
  郁芬手上拿着筷子,脸上很平静柔和。我像在瞻仰神像一样,痴痴看着她。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谁都不希望带着一颗不定时炸弹在身上,但是谁能决定命运呢?没有人可以,所以我觉得,我应该接受它。 ”
 
   “你去做过检查吗? ”
 
   “检查?有必要吗? ”郁芬淡然地说。
 
   “命运不能被决定,但是至少可以去掌握它的发展,像你现在这样,不能受到太大刺激,大悲大喜你都受不起了,那更多的狂悲狂喜你怎么办? ”
 
   “会有什么狂悲狂喜? ”
 
  我很认真地说道: “你身边朋友的悲欢离合、生老病死、你自己在这世上所有的经历、所有的爱恨,难道不值得你狂悲狂喜? ”
 
   “我会用平常心去看待,我说过,我本来就向往平凡的生活。 ”
 
  她的脸色很平稳,没有太多表情,连声音都是幽幽的。不晓得为什么,我觉得这样消极的人生观,让我很难忍受。
  这时小红把饮料送上来,郁芬喝的是去冰的柠檬蜜茶,我则还是冰桂花茶。举起杯子,我说: “先让我敬你,然后实现你的承诺,我救了你下学期的语文成绩,你得当我是朋友。 ”
 
  郁芬露出一点微笑,也举起了杯子。喝完一口之后,我说: “我们都是南投人。 ”
 
   “嗯,我住水里,你住埔里,离得很近,然后呢? ”
 
   “我们都知道,南投人很好客、热情、而且讲义气。 ”
 
   “所以? ”
 
   “所谓的义气,就是心手相连,一起面对所有的大风大浪。 ”
 
   “我跟你之间也要讲义气吗? ”她疑惑地皱起眉头。
 
   “别忘了你刚刚跟我敬了一杯,我们是朋友。 ”我用很奸险的语气说着。
 
   “你这是阴我? ”她张大了嘴。
 
   “所以我的大风大雨,就是你的大风大雨。 ”
 
   “你这是…… ”
 
   “别忘了义气两个字。 ”
 
   “我…… ”
 
   “你可以保持你的平常心,但是别忘了感受这世间的一切美好,别把自己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面。 ”
 
   “不由分说地把我……把我拖进你的世界里面去,这是你的徐式幽默吗? ”
 
   “不,这是因为我真的,真的,真的…… ”
 
   “真的什么? ”
 
   “这是因为我真的很想更认识你,跟你做好朋友。 ”没有等她接口,我说: “我姓徐,我叫徐隽哲,东海中文四年级,我喜欢娃娃脸的美女,目前单身,请多指教。 ”
 
  这一次我的手虽然又悬在半空中,但是我没有感觉到尴尬,伸出友善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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