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纾雯看着我,微笑了一下,对我说: “这么久以来,似乎都是你在说谢谢,现在这句话,总算轮到我说了,谢谢你,阿哲。 ”
“不客气。 ”我也笑了。
又走回了第一广场附近,这是我听见纾雯说她喜欢我的地方。那时是晚上,夜风甚凉,而现在则是炎热的午后,行人扰攘。
“你会不会想起我? ”
“当然会。 ”我笑着回答,也反问她。
“我根本没想过会忘记你,所以不需要回答这个问题。 ”
纾雯笑着,拉着我跑过刚刚转成红灯,车子开始起步的中正路。
“明天早上八点半,我在美术馆大门口等你。 ”
傍晚,我打算自己去租车,决定先跟纾雯分手,让她回去再检查行李是否收拾妥当。在台中公园附近的茶店,我对纾雯说: “我先送你回去吧。 ”
纾雯拒绝了,环顾着摆设得很现代的茶店,她说: “这家店很有名,以前我念书的时候常来,它的店名也很有意思,叫做 ‘小骚 ’。 ”
坐在铁条焊成骨架,上头架着木板的坐椅上,我不懂纾雯的意思,只是点了个头。
“你是第一次来,对吧? ”
我又点头。
“那么,以后当你想起我时,就过来这里,为我喝杯玫瑰茶,好吗? ”
我想我永远不会忘记,临上出租车前,回过头来看我的纾雯,她眼中其实早已泛滥的泪光。
于是就到这里为止了,我们谁都无须再多说什么。落寞的感觉涌了上来,只是我不知道落寞是源自于我,或是源自于她。独自一个人,我到了租车行,租了一辆白色的丰田轿车,车行老板问我,是不是要出去玩,我摇摇头,说是送朋友去机场。大概看我脸色不大好吧,老板居然笑着说: “女朋友要走是吧?不要这样,没有关系啦,再找就有了呀,对不对? ”
这些心情甚难形容,我尝试着解释自己对纾雯全部的感觉,可是却很复杂。后来我没有回家,却打了电话给郁芬,找她一起出来。
“这次去丰原好不好? ”她很兴奋地说。
“丰原? ”
郁芬很开心地说,丰原有个看夜景的好地方,在丰原高中的后山上,叫做公老坪。
“我知道,我去过。 ”
“那好,我去换衣服,半小时后见。 ”
挂上了电话,我觉得很疑惑,不晓得她在兴奋什么。
即使今晚的心情不是很好,但我还是被郁芬的美丽所吸引,她特意打扮了一下,展现出属于她的成熟魅力。只可惜,个子不高的她,穿起裙子来,总还有点像穿着洋装的洋娃娃。
“干嘛穿成这样? ”我问她。
“好让你知道,我除了大尺码的童装之外,还有别的衣服可以穿呀。 ”
我说也用不着在今晚穿吧,又不事先说好,害我一点打扮都没有,只穿着很平常的上衣而已。
“把握机会嘛。 ”她微笑着说。
“把握什么机会? ”
“要你管,问那么多干什么? ”说着,她露出让我心里一突的小犬齿来。
公老坪可以望见远处的丰原市夜景,还有高速公路的夜晚车流。我把车停在半山腰,安静地看着夜景,吹着夜风。这里是台中有名的赏夜景地区,旁边还有小货车,卖着现煮咖啡。
“我想喝咖啡耶。 ”
“你心脏不好,能喝吗? ”
“就快好了嘛,而且只喝一杯。 ”
郁芬嘟起小嘴,用天真无辜的眼睛望着我,还把双手握起来,不断说着: “拜托,拜托,一杯就好噜。 ”
于是靠着栏杆,夜风卷动着手上的咖啡香味,我告诉郁芬,明天早上我会送纾雯去机场。
“我知道,你有说过。 ”
“你…… ”我压低了声音。
“我什么? ”
“你不会…… ”
“姓徐的,你不要以为我穿着裙子就不会咬人喔,给我说清楚一点。 ”
“你都不会吃醋吗? ”我胆颤地问。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郁芬说她没有必要吃醋,因为我不是她男朋友。
“至少现在还不是。 ”她说。
“那有没有机会是? ”
“你很着急吗? ”她淘气地看我一眼。
我想起猫咪说的,恋爱是成功率很高的梦想,会比拿发明奖或投稿去出版社还要容易许多,所以我决定鼓起勇气, “有一种感觉,我始终无法清楚分析,我很想知道你的看法。 ”
我告诉郁芬,关于今天傍晚送纾雯上车时的心情,郁芬笑着解释: “不管你送她走,或我现在对你,其实都一样,感觉这种东西,如果能够轻易地形容出来,那生活还有什么意思?我们还写什么小说? ”
天上没有星星,但是地面上的灯光却灿烂缤纷,高速公路上的灯光,无止尽地延长到视线尽头,淹没在远山后的一片黑暗中。
“不晓得这一条光带延伸过去,又会是什么样子。 ”郁芬指着高速公路上的灯光说着。
“与其站在上面猜想,不如下去参与,成为光带中的其中一颗星星,那会更有趣。 ”
“不要,我喜欢站在外面看,不喜欢卷在里面,一团乱,我会不习惯,也会怕。 ”
“我会陪着你卷进去,不要怕,好吗? ”我握着她的手,轻轻地说,而她没有把手收回去,只是微笑着。
郁芬的手有点冰冷,也有点僵硬。为了不希望她吹风着凉,喝完咖啡之后,我带着她上车,准备送她回家。
过了丰原,我转上中彰快速道路,车子开得很快,郁芬轻轻哼着歌,然后问我明天出发的时间。我说,早上八点到纾雯家接她,中午前到机场,纾雯搭的是下午的班机。
回到郁芬家楼下时,我很体贴地先下车,帮她开了车门,让我的大侠下车。她下车后,稍微拍了一下裙襬,然后问我: “你明天会带着手机出门吧? ”
“当然会。 ”
“记得开机。 ”
我想问她为什么,郁芬却先说了: “有很多时候,我得花时间去拼凑你这个人。你很简单,可是其实也很复杂,想的东西多,可是表现得让我看不出来。 ”
“所以呢? ”
“但是我知道,你绝对是关心我,也在乎我的,对吗? ”
我点点头。
“看完猫咪寄给我的东西之后,我对你的认识又不同了,现在,我需要一点时间,好把我自己身体弄好,让我把心脏的问题搞懂了,也治好之后,我才能用比较完整的我自己,来面对你这阵没头没脑、四处乱吹的风。 ”
“你上次去检查的报告出来了吗? ”
“出来了,所以我要你明天记得把手机开机,因为我会告诉你结果。 ”
靠着车门,我的脚在地上磨蹭了两下,我说: “其实,不管你的检查报告怎样,我的想法都不会改变的。 ”
“那不单只是你的想法,也是我的想法呀,好吗? ”
我们不在山顶上,也没有在银河的光带中,就着微弱的大楼管理处的照明灯,在巷子里,我看着其实成熟得与她外表很不相称的郁芬,站在我的面前,让我吻上了她的唇。
或许感觉永远难形容,命运永远难预料,但是我爱你,我确定我爱你。
一晚的好天气,在黎明前下起了雨。辗转难眠的我,听见雨滴拍打窗户的声音,才发现天空哭泣了。
早晨的美术馆,空气很清新,纾雯一个人住在附近的公寓。我下车时,发现她有点黑眼圈。她的行李很少,只有一个大旅行袋而已。拿上车之后,纾雯递给我一个纸包,说是给我的临别礼物。
帮我拍去头发上的雨珠,我们上了车,彼此都沉默着。昨晚我把房间的唱片拿到车上,放着的还是我这阵子爱听的杨乃文。纾雯问我,我说这是杨乃文的歌,唱的是 “我给的爱 ”。
“可不可以把这张唱片送给我?我喜欢这首歌。 ”
“认识这么久,昨天你头一次跟我说谢谢,今天第一次跟我要东西。 ”我笑着。
“可惜,却也是最后一次了。 ”她轻轻地说,却还是传进了我耳里。
于是,蒙蒙细雨中,车开上高速公路,直到过了三义,我们都没再开口说话。只有我偶而打开车窗,点起一根香烟,而纾雯把音响的重复拨放键按了一下,让杨乃文反复唱着这首歌。
“你确定,你爱的人是她吗? ”
车子过了山区之后,天气忽然放晴,不再是我以为适合离别的细雨霏霏。
“是,我爱她。 ”回答时,我很坚定,但我只能看着前方,无法面对纾雯的双眼。
“嗯,那就好。 ”她回答,也点起一根烟。
我把手机放在车门边的置物槽中,以便郁芬打电话来时,可以马上接听,但是她始终没打。一直开到中坜休息站,已经是早上十点四十五分了,我还没有接到电话。
“你很心急的样子,怎么了吗? ”纾雯看出了我的心事。
“有很明显吗? ”我苦笑着。
“你连买杯咖啡都手忙脚乱的,难道不是证据吗? ”她笑着说。
我把郁芬的先天性心脏病告诉她,纾雯听完之后,要我最好主动打给郁芬。
“以女人的直觉来说,我知道她爱你,会对一个自己爱的男人这样搞神秘,肯定不是正常的事情,所以,打给她吧。 ”走在休息站前面的广场上,纾雯这样建议我。
“没想到你这么心急。 ”电话那头,郁芬的声音很有精神。
我说我当然心急。
“其实我也看不懂那个报告,医生说,先天性心脏病是很难治好的,真正解决的办法,是换一颗心脏。 ”
“换心? ”我在广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