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会记得母亲死去的那一天。
我放学回到家里,她已经倒在血泊中,浑身冰冷了。鲜血和家里的红木地板渗透在了一起,看上去像火一般耀眼,我奇迹般的没有哭也没有大叫,而是很镇定的打了急救电话。然而他们只是象征性的将母亲送进了医院,其实我早就已经感觉到,她死了。我和奶奶在医院苍白的走廊里徘徊着,我也不知自己,该用怎样的表情来面对以后发生的事。医生允许我去看她最后一眼,我在停尸房里哭了,却没有发出声音来。我知道,如果我伤心了,奶奶会更加伤心。
母亲是被网球害死的。
那个网球上,有父亲的签名。
她在收拾东西的时候,那个网球从储物柜里掉了出来,落在地上。那大概是弦上留在家里的唯一东西。
母亲为了捡球,从楼梯上摔了下来,由于头部受伤,失血过多而死。
我这一辈子,恨透了网球。
也恨透了弦上。
可是我要为了奶奶去隐藏这样的想法,因为弦上是她的孩子,网球是她的最爱,我是她的亲人。
所以我要做,可怜的,另一个我。
真的很可怜。
我的生活并没有因为母亲的死,发生多大改变。
三年级以前,三年级以后,都是一样。只是三年级以前,身边除了奶奶,没有任何人值得我去牵挂,三年级以后,我的身边,多了朋香。
她和我做朋友,是从欺负我开始。她看着我的软弱,欺负了我三年后,忽然发现了我的创伤,又爱护我到现在。
她说她之所以欺负我,是不想看到现实版的小玉,希望我多些存在感。
她说她爱护我,是为她以前所做的事做些补偿。
我们都很感激对方,人与人即使是利用关系,也并不会因此而显得冰冷。我们牵着手,她叫我的名字,都可以让我感觉到,原来活着这件事,还能有一个人来证明。至少在她的眼中,我是一个无比重要的人,不见了会询问,伤心了会安慰,快乐时会分享。
三年级以后的又三年,我终于在公车上遇见了另一个弦上,我想我从骨子里,大概是有恋父情节的吧,于是,我竟然爱上了,这个弦上。
一心只想着网球的弦上和他,都是一样的,所以,我宁愿大家一直这样错过下去。然而,我真的很感激你,给我这样的机会让我了解你,让我知道,在陌生城市里,你心中的陌生感。让我想要靠近你,发现你与弦上的不同。
每次朋香都对我说,你看我每次在龙马面前大呼小叫的,你以为我有病啊。我只想你给他多留点印象傻瓜,别真把自己当小玉,你傻不傻啊。
有这样的朋友,有心爱的人,我还有什么好伤心的呢?
母亲,我应当是幸福的吧。
梦里我看见风车还有你,尽管并不完整,也应当没有遗憾了。
也许有一天我可以原谅弦上,也可以没有顾虑的接受那些曾经悲伤的历史。
等到我们足以习惯这个世界的陌生,我会为了我爱的人,努力的保护自己;为了我爱的人,努力的宽恕和包容一切。
[正文:龙马篇【头发】全文完]
我是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的,睁开眼睛,房间里,只有我一人。
我接过电话,他的声音传来,慢慢的变得熟悉。
“你要是觉得,和你奶奶见面会尴尬,就不要来了。”
“……”我抓着电话筒,竟然有些不自主的颤抖,“你们今天,有比赛吧……”
“无所谓,反正会赢的……”
“是啊……那算了……”
放下电话的时候,我竟然哭了。没有任何感觉,直到眼泪落在手背上的时候才发现。他的话,像是故意说给我听,难道我真的,不去吗?
难道你真的不去吗?
我坐在床边,趴在他睡过的地方,那桂花的香味,仍然是那样令沉溺至无可自拔。我不可能就这样一直呆在这里,也不可能不去和奶奶说声对不起,只是这样的道歉有用吗?我们都开始处在一个逃避与被逃避的恶性循环当中,蜗牛般的躲进自己的躯壳中,一旦遇到了危险,就再也不敢探出头来。若不是被人剪去头发,我想我连与人敞开心扉的机会都没有。我也只有一直惯性的道歉,保护性的道歉,有时,甚至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也不知道真正需要我道歉的人,到底是谁。
这个城市,我无论在哪里,都是陌生的;这个城市,微笑面对我的,也总是陌生人。好在上帝在关上一扇门时,又小心翼翼的为我打开了另一扇门。当我被逼至在亲人面前都无所适从时,可以让我感受到恋爱的幸福感。他用那种平淡的语气同我说话,好过少女漫画中任何一句无聊的台词。他把卡鲁宾的地方让给我睡了,那卡鲁宾呢?想到这里,我竟有些想笑的冲动。
我就这样又哭又笑的躺着,直到头脑开始发痛。我终于中邪般的离开了那个并不属于我的保护网。临走的时候发现卡鲁宾在院子里转悠着,看上去,它大概是一夜没睡。我冲过去抱住它,仔细的和它对视几秒钟后,笑着说道:“我只偷偷的告诉你哦,如果……我是说如果,将来有机会一起住,我一定给你买好吃的。”
不知它听明白了没有,仍是发疯似的拼命往我怀里钻。我放下它,离开那儿,步履又开始变的沉重。
一个人站在巴士站,空气似乎变的新鲜了,不似以往的拥挤,也不存在第一个或最后一个上车。车进站了,车上的人并不多,只是熙熙攘攘分散在不同的角落。我选择了一个靠后的位子,打开车窗,又是同一阵风卷起我的头发,让我察觉到短发的事实。
而后到了下一站,进来了三个人。一个中年妇女,一个戴帽子的男人,和一个小学生。我经常会在百无聊赖的时候,默默的观察身边的人,想象他们身处于怎样的生活,需要面对怎样的人,用怎样的态度。就像那个中年妇女,臃肿的身材与逆来顺受的表情,与近乎于失去神采的瞳孔,显得沧桑且悲哀。我不知道,如果母亲还活着,多年以后,是否也会变成这样。这样的想法竟让我感到害怕。就像一个笑话说,女人保持青春的方法就是早死一样。而那个男人,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也看不出他的年龄。但即使是中年人,也应是个很有气质的中年人。他没戴戒指,他还没有结婚吗?而那个小学生,竟猛然间让我想起了朋香,单纯可爱的可以令人一眼看穿。
公车开始报站了,我知道我已经到达目的地,可是却又不想移动身体。然而那个男人下了车,我立刻又变成了一个追随者,跟着他,头脑混沌的,走进了比赛场。
那里日复一日,充满了比赛应有的氛围,我仍是跟在他的身后,他走一步,我走一步。就像小的时候,牵着父母的衣角,被带领到许许多多的未知世界。
父母……
“先生……”我终于开口了,我知道,我从第一眼看见他就知道,“请问您是本山泉先生吗?”
他回头了,我望着他的眼睛,如果有人问我,他和龙马比谁比较好看,我想我会选他。
即使是多年以后的现在,仍要给我一个有王子的童话。
“我是……”我想要告诉他,我的名字,或是我的身份呢?我是樱乃,亦或是我是女儿。
“女儿……”他忽然对我笑了笑,完全没有意外的样子,他可以这样一眼就认出我来吗?就像我一样。
“……”他的话让我一时间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我张了张嘴,发现有些困难,便又放弃了。
他走近我,仔细的看了看我,说道:“其实你奶奶,经常会把你的照片传给我,不过,你剪头发了?”
“是啊,最近才剪的……”
“这样很好看啊……”
“……”这是我这几天来,听到的,对这一形象的唯一赞美。难道要打破以往的习惯,是这么困难的一件事么。
“我能和你……说会话吗?”
“恩……”
我想我是疯了,就像我现在和我生命中最憎恨的人走在一起,在我最憎恨的运动比赛场地里,却感觉不到任何厌恶。我们来到青学比赛的场地,那里,可以看见奶奶,可以看见网球队的前辈,也可以看见龙马正在进行的比赛。
我们站在铁网前,局外人般的眼神淡漠。
在梦里,我有许多次面对他,恶语相向。只是真的见面,我却完完全全的被亲情这样的东西玩弄于股掌。它强大到可以让我忘记红木地板上的鲜血,可以忘记过早破裂的家庭,与自己的胆小怯弱。
“我以为你不想见我,所以这些年,也没想过要找你……”他单纯的看着比赛,说道,“没想到你会主动和我打招呼……”
我摇了摇头,说道:“我当然会想要见你……我也希望,你能来找我……”
“你不会恨我吗?”
我再次摇头:“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有立场……”
“可是你还那么小,我就抛下你……”
“如果我变成一个理由,逼迫两个已经不相爱的人在一起……”我如释重负的说道,“岂不是个罪人……”
“……”他看了看我,笑着说道,“你是个好孩子……那个人……”
“恩?”
“那个单脚碎步的少年……”
“……”
“是你男朋友么?”
“……”他倒是问了个令我哑口无言的问题,我是不是就这样默认比较好呢。
“他啊,我在杂志上看到过。好象蛮受女生欢迎的……”
“那岂不是和当年的你一样……”
“我?”他假装惊讶的望着我,“有吗?
我笑了笑,转移了话题:“那么,现在的家庭……”
“不错啊……”
“可是,你为什么没有戴,戒指……”
“因为我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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