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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几个。你知道我们班最流行的故事是什么吗?”齐锋终于将注意力转移到校园里来了,“说有位大学生临毕业,他的老师问他,这些年你业余时间倒腾买卖到底挣了多少钱?他没回答,而是伸出三根手指让老师猜。老师说三千,他一摇头,说三万。这小子上大学还能成万元户,简直成我们班同学的偶像了!”
“他算什么偶像?充其量是个暴发户而已。你可千万别跟他学啊!”叶知秋皱着眉提醒。
“又是这一套,知道你就会这样说。我怎么不能跟他学?我还挺佩服他的,自食其力嘛!”齐锋面露不悦。
“自食其力可以干别的,但不能经商,太分散精力。”叶知秋严肃地说,“我真不理解这些人,为了上大学没白没黑地苦学了十多年,难道就想成为只会加减乘除就可以的小商贩?”
“小商贩怎么啦?许多大企业家都是从小商贩做起来的。”
“你说的只是极少数,绝大多数一生都只是小商贩。”
齐锋一时语塞,心里并不服气,就不耐烦地一挥手说:“我不跟你说这些了,换个话题吧!”
一九八八年,正处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过渡的转型期,社会还没有给齐锋他们提供用他们的知识就可以赚到的自立金,赚钱似乎只有一途,那就是经商。所谓经商,就是做小买卖,当小商贩。所以,那时的小商贩的地位得到了空前的提高,成了最先富起来的一部分人。而这股经商的热潮几乎席卷了全国的各个行业,于是就有了那句著名的顺口溜:十亿人民九亿商。
叶知秋还想说什么,见齐锋一副心烦意乱的模样,就缄默不语了。俩人默默地走到女生宿舍楼前,齐锋支好了自行车,回身去解绑铺盖卷的绳子,叶知秋忙上前帮忙,还让齐锋先歇歇,再上楼。齐锋却像没听见一样,扛起解脱绳子的铺盖卷大踏步地进了楼。他妈妈显然没有嘱咐过他,不要去扛女生的铺盖卷。叶知秋紧跑几步才追上,并伸出一只手,扶住了铺盖卷的一角。
由于叶知秋家住本市,系里一开始并未给她安排宿舍,她几经申请,系里才把她安排在了比她高一级学生的宿舍里。因而,她并不认识宿舍里的人。她现在只能揣测未来室友的模样。
叶知秋被安排在了三楼的三零五房,走到了门前,齐锋因铺盖卷挡着视线,没有看到房间号,仍大步流星地往前赶。叶知秋急忙伸手拉住了他,并敲响了宿舍门,还示意齐锋先把铺盖卷放下来。齐锋却摇了摇头。他现在已满头大汗,脸色通红,呼吸也急促了。叶知秋掏出手绢,递给他,他又摇头。叶知秋迟疑了一下,就抬起手替他擦汗,齐锋仰头躲了一下,未能躲脱,正要用手挡,宿舍门开了。门里站着一个瘦瘦的女孩儿,大眼睛,留短发,穿一身牛仔衣,一看就是位热心人。她见替齐锋擦汗的叶知秋红着脸缩手,就笑了笑说:“你是新分来的小学妹吧?!没想到,会这么靓,把这楼里的人都镇了。”
“可不能这样讲。”叶知秋边说边扶着齐锋肩上的铺盖卷儿进了宿舍门。
这是一间极普通的学生宿舍,贴着东西墙摆放了四张双层床,中间是过道,通向一扇窗,窗下是一张方桌,不能再简单了。叶知秋进门后,见门后的下铺空着,就指挥着齐锋将铺盖卷放上去。齐锋放下铺盖卷,又开始铺放床垫和被褥。叶知秋忙着解网兜带儿,并看见她的邻床还坐着一位稍胖的女孩儿,正倚着被看书。叶知秋向对方点了点头,做了自我介绍,那个女孩儿也介绍了自己,说她叫张晓丽,那个开门的女孩也自报了姓名,说她叫梁君。叶知秋跟她俩寒暄了两句,就从网兜里掏出了毛巾,递给了齐锋,让他擦汗。齐锋胡乱擦了一把,又替叶知秋钉起了蚊帐。像北疆这样的北方城市,根本用不着蚊帐。叶知秋去新同学宿舍参观时,见每人的床上都钉着蚊帐,她还以为住校就得有蚊帐,便预备了。但蚊帐的真正用途,她后来才知道。
齐锋干任何事情都认真而灵巧,他很快掌握了钉蚊帐的窍门,钉得越来越快。站在一旁的梁君不无艳羡地说:“还是有男朋友好,会省好些事。”
叶知秋涨红了脸,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齐锋却停下了手头的活计认真地纠正:“我们只是同学,不是男女朋友。”又意识到了什么,不悦地对梁君说:“听你这意思,男朋友就是不花钱的男仆。”
“从某种意义上说就是这样,必须接受考验。从精神到体力上的。”显然,梁君也是嘴上不让人的人,她理直气壮地说。
齐锋还要说什么,叶知秋嗔怪地推了他一把,劝道:“好了。你这人就爱和人抬杠。这本来就是两相情愿的事,一辩论就使一些自然的事变得索然无味了。”说完,还正式把齐锋介绍给了两位室友。
齐锋和梁君都是自来熟的人。等齐锋钉完蚊帐,叶知秋就开始布置蚊帐里自己的小天地。齐锋就坐到了梁君的床上,和她玩起了扑克牌。俩人都是性情中人,都又笑又叫,十分热闹,把一直看书不语的张晓丽也吸引了过去。齐锋就用扑克牌给俩人变起了戏法儿:他插两把牌,让俩人任意抽一张,他看一下手中的牌,立即就能知道她们拿的什么牌。俩人想尽办法试了十多回,都没让齐锋的戏法失灵。梁君吵着嚷着,让齐锋把戏法教给她。齐锋偏不教。梁君故作气恼地说:“你不教,我们还不学,也不玩了。我们来算卦,要算得好,你想学,我也不告诉你。”
“你会算什么卦?”齐锋撇着嘴,不屑地问。
“什么都会算,你想算什么?”
“吹牛!像你这样年龄的小女生,我看也就会算搞对象的卦。”
“你就说你想算搞对象的卦吧!”梁君也撇了撇嘴,让齐锋插了一把牌,就开始摆牌,“我算这种卦特别准,连你对象的五官都能算出来。”
“连黑头发还是黄头发也能算出?”
“当然,我虽然不是吉卜赛女郎,却也能算出你的过去。”机敏的梁君立刻听出齐锋说的是电影《叶赛尼亚》里的台词,马上学着叶塞尼亚的口吻说:“看得出来,你的感情历经很复杂,你会吃很多苦。”
她的话一下触动了齐锋的心事,他的眼前又闪现了卫玥和江大任湖中荡浆的情形,以及卫玥对他无端冤枉时,毫不留情的样子。他发了发呆,就站起身告辞。叶知秋急忙拉住他说:“说好的一起吃晚饭,怎么又变卦了?”齐锋挡开她的手说:“我刚想起来,我妈妈让我今天回家吃饭。她一定预备好了,等着我呢!”叶知秋就不好再留他了。
齐锋踽踽独行地走到校门口时,已近黄昏时分。他却下决心去找卫玥。他认真反复地回想了那天发生的事,觉得自己也有不冷静的地方,无论从哪个角度讲,都应该把发生在街心公园树林里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卫玥,必要时,还可以让叶知秋来作证。同时,他认为自己是男子汉,应该主动消除误会,把关系缓和下来,不应该赌着气把关系彻底断绝。这样一想,他郁结的心情就舒解开来,似乎又看到了某种令他期待的希望。
齐锋尚不知卫玥考到了哪所大学,只好坐着公共汽车直奔卫玥家,心里直盼她不要考到外地去。而从省大去卫玥家需倒一次车,他中途下了车,在站牌下正等另一趟车,忽听有人叫他。他一扭头,见不远处有人正冲他笑着。齐锋认真辨认了一下,才认出对方竟然是杨全利。杨全利变化十分大,留起了长发,还烫了卷,穿了一身一看就是正宗的进口西装,腰上别着BB机,脚上踩着一双老人头皮鞋,身子还靠着一辆铃木摩托车。就这身打扮和做派,相当于后来的大款,而他靠的摩托车也像后来有钱人的高级轿车。
“杨肝儿,你小子是不是发了?”齐锋走上前,给了他一拳说。自上次在公园门口分手后,齐锋再没见过他。
“不敢说发了,跟着老爷子倒腾了几回羊毛,倒是挣了几个大子儿。”杨全利满脸骄矜地回答。
“你他妈还学会摆谱了。”齐锋不高兴地拉长了脸。
“哪能?我还能在你面前摆谱吗?”杨全利带笑说,“老不见你,你在干吗呢?”
“在省大上学。”
“你们这些人,我看这辈子算是离不开学校了。”杨全利冷笑道,“你说,你学了这么多年,还有什么好学的?学成了,大学毕业了,找个像样的工作,也无非就是挣几百大毛,能干什么?连我这双鞋的鞋底也买不了。”
齐锋气恼地瞪圆了眼,可一时又找不到有力的话语回击他,就拉长了脸,一副气鼓鼓的样子。杨全利见状,抓住他的一条胳膊,缓和了语气说:“你别恼呀!我真不是有意踩你,是真心替你着想。你老呆在学校里,都快把人呆废了。外面的世界多精彩呀!机会多,生活也丰富多彩。”
齐锋还是想反驳他,可还是找不到有力的“武器”。何况,这么多年一成不变的学生生活的确让他有些厌烦,外面的世界的确对他充满着诱惑。但他不想被杨全利比下去,就在心里说:“多少人想上这独木桥,还上不来呢。”
“哎,你还记得六十五中的卫玥吗?”杨全利突然问。
“她怎么啦?”齐锋声音发颤,生怕他再说出什么让自己心痛的事。
杨全利却偏偏说:“前天,我看见她和王志雄肩并肩地逛商场呢!现在,这王志雄可不得了,发大发了。他倒‘洋烟’,挣了十几万都不止。话又说回来了,像卫玥这样的漂亮女孩儿,没钱谁能养活得起。”
“你看清了?真是他俩?”齐锋抓住杨全利的肩头,脸色苍白地问。
“这我还能看错吗?我又不是老眼昏花。”杨全利推着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