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宁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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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宁蒙)- 第2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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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当初,想当初,她是不愿意的。
  面对完全会错意的钟琴,钟意只觉得如梗在喉,一个字都吐不出,手指在柔软的小牛皮上掐出了细碎的花纹,她抬起手把两双鞋递给店员,声音嗡嗡的响:“对不起,这两双鞋我都不太满意,真是麻烦您了。”
  和钟琴告别之后时辰尚早,那个所谓的“家”,钟意是不想回了,漫无目的在附近转着圈,走着走着,就来到了与B大一街之隔的T大,她的母校。
  学校变化并不大,梧桐枝疏朗,绿叶茂盛,两树之间拉着一条横幅,上面漆着一行大字“到西藏区,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横幅下是莘莘学子青春洋溢的脸庞,相映成辉的画面,像把尖锐的锥子,直直刺进钟意的心脏。
  她仰着头,盯着那条横幅看了许久,想当年,她曾经信誓旦旦的要做战地记者,甚至很认真的和谢天讨论过这个问题。谢天表现得颇为宽容大度,态度比钟父还要开明。钟意至今记得谢天温润的声音,他伸手捏捏她的脸,微笑:“有什么办法,那是你的事业。”
  而江哲麟,却总把她的工作当成儿戏。开水间的对话再次出现在脑海里,钟意觉得像是有把锯条在脑仁里来来回回,钝钝的发疼。
  再往里走,钟意看见中心广场上搭了个简易舞台,有学生正在上面表演,歌声跑到十万八千里之外还卖力的舞动着——原来是歌手大赛的海选。
  记忆翻涌上来,谢天沉静的歌声,隔着雨水清淡的吻,无数手机屏汇成的光海,现在想起来,都是那么久、那么久之前的事了。
  钟意踮起脚,眯着眼睛看着树缝里漏下的辰光,忽然有些感慨。或许她对谢天的爱意早就被两年的光阴冲刷殆尽,她所怀念的,不过是那段肆无忌惮的青春罢了。
  钟意跟着节奏强劲的音乐摇摆起来,恍惚间听到有人叫她,扭头一看,那个人居然是谢天?!
  钟意有些难以置信,又非常懊恼出门的时候怎么不翻黄历,连逛个街都能别谢天抓包,现在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钟意捏着机车包冰凉的扣子,只觉得凉气如蛇,一丝丝的舔着埋在手背下青色的经脉。
  谢天穿着一件滑稽的文化衫,上面印着歌手大赛四个大字,他指着一群偷笑的学生尴尬的牵了牵唇角:“这群小兔崽子让我赞助他们来着。”
  钟意僵硬的“哦”了一声,抬腿想走,却被谢天拦住,他高大的身影逆着光,把她整个的笼罩在里面,逼得钟意不着痕迹的退了两步。
  谢天的表情有些受伤,依样画葫芦的和钟意拉开距离,笑容微涩:“你为什么会来?我还有机会是么?”
  换做过去,只要谢天用这种口吻求她,钟意一定会立刻丢盔弃甲,缴械投降。可是过去的终究过去了。钟意垂下头,避开谢天灼热的视线,专心致志的研究着脚尖:“谢天,你还不懂么?你已经和思妍在一块儿了,我和江哲麟结婚也两年多了,他……对我很好。”
  “对你很好?”谢天嘲讽一笑,“他对你就是这样的好法?”
  谢天忍不住笑起来,像是听了个极滑稽的笑话:“时不时拉着你和我们见面?钟意,我不是不想忘记你,你认为现在这样,可能么?”
  谢天把手□兜里,对着虚空幽幽的叹了口气:“他明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他明知道。”
  “他……知道?”钟意的脸色不由的白了白。谢天的话把她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踩灭,灰白的烟雾一舔,心底满满的都是灰烬。
  谢天眯了眯眼睛,眸色骤深:“你觉得呢?”
  谢天伸手拨了拨钟意不小心含在嘴里的发丝,钟意避不过,只能僵着身子任由谢天摆布。
  谢天垂下眼帘笑了笑,嘴唇贴在钟意耳边一寸的距离,热气如同伸开爪子的小蟹,轻轻挠着她的耳廓:“友情提示——思妍从两年前开始追我。而那时候,你们恰好结婚。”
  谢天慢慢松开钟意,湛然深秀的眼睛里蓄着一点宠溺:“小乙,如果是我,我不会让你受哪怕一点点委屈。
  “欢迎你随时回到我的怀抱里来。”

  第 19 章

  谢天的话如同魔咒般盘亘在钟意脑海里,舞台的灯光与炫目的阳光交织在一起,钟意只觉得如坠冰窟,整个人都好像坠入了时间的黑洞,听不见一丝一毫鲜亮的声音。
  钟意忘记自己是怎么跟谢天告别的,也不知道自己怎样行尸走肉般的回到公寓。她只记得自己魔障般的走到水族箱前,荧光穿过水体一片幽蓝,映在她脸上,如同狰狞的泪,静静的淌了一脸。
  两条亲吻鱼绕着水草追逐嬉戏,摇头摆尾的动作显得格外亲密。
  这两条鱼是江哲麟某位小侄女送的。小女孩儿年纪不大,却特别懂得讨人欢心,非得把两条鱼取名叫小江江和小钟钟,江哲麟把小姑娘顶在肩膀上,拉开对方藕节似的小嫩手,叔侄俩一挤眼,笑得尤其肉麻。
  钟意被两人笑出一声鸡皮疙瘩,拼命的挤兑他们:“你看你看,小江江这嘴巴吸的,跟抽马桶的皮搋子有的一拼。”
  小姑娘摸摸自己油光水量的麻花辫,把眼睛那么一眨巴:“啊……那小钟钟就是马桶咯?”
  在江哲麟愉悦的笑声中,钟意被打击得身心俱裂,倒地不起。
  钟意笑了笑,在两条鱼即将接吻的时候,抵住冰冷的玻璃板轻轻一叩,两尾鱼立刻惊惶失措的分开,只一下就消失在五颜六色的水草里。
  心里居然浮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快意。
  江思妍追求谢天,而谢天对自己余情未了,江哲麟娶自己是为了成全自家妹妹么?那他的牺牲未免太大了一些,也未免太高估自己的作用。真正的拦路虎是……郑思然吧?
  只是,江家俩兄妹的感情真好到了这种地步?毕竟,江思妍的母亲沈青曾经逼得少年的江哲麟不得不流落异乡,辗转去了美国。
  难道,江哲麟是利用她打击江思妍?明知道江思妍苦恋谢天,却时不时带着谢天的旧情人出现在他们面前,让谢天在新欢旧爱之间摇摆不定?
  两种想法在钟意脑海里胶着着上升、交锋,其惨烈程度堪比世家大战。落地钟在黑暗里发出悠长凄厉的鸣叫声,铛,铛,铛,一声叠着一声像是砸在心上,浑浊的声音震得钟意头晕目眩。
  她浑身无力的斜靠在冰凉的玻璃上,呆呆的不知站了多久,
  身后响起轻微的开关声音,满室光华倏然而至,刺目的灯光让钟意不由自主的挡了挡眼睛。
  江哲麟讶异的挑挑眉:“你在?怎么不开灯?”
  钟意慌忙把目光转向水族箱,固执的不肯回头:“不想开。”
  江哲麟被她气笑了,换了拖鞋走过来,发出踢踏踢踏的声响,在钟意心里揉捏出一种酸软的情绪。江哲麟从背后圈住钟意,钟意挣了挣,江哲麟便愈加收紧怀抱,大概是刚应酬完,江哲麟身上交织着淡淡的烟酒气味,好在他的声线还算清醒:“又在赌气?”视线下移,落在钟意□的双足上,江哲麟忍不住轻斥:“还嫌苦头吃得不够多?”
  说完江哲麟便折回去拎了拖鞋过来,很自然的半跪在地上握住钟意的脚想要套进去。
  钟意被江哲麟突如其来的动作窘了个大红脸,温腻柔软的脚底是江哲麟干燥宽大的掌心,心里忽然蹿起一种异样的感觉,心酸夹杂着甜蜜交织成一种尖锐的苦涩,钟意连忙抱着腿往边上跳了两步,一脸戒备的看着江哲麟:“干什么呢你!”
  江哲麟把鞋放在一边,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笑得很无奈:“还知道脸红,下次还敢么?”
  钟意语塞,埋头抢过拖鞋慌忙穿上。
  江哲麟只当她是害羞,在钟意头顶微微笑着,声音动听极了,也刺耳极了。
  在江哲麟眼里,钟意是不是笑料的代名词?
  居然痴心妄想,江哲麟会爱上她?
  她到底有多蠢。
  只是伸手不打笑脸人。江哲麟这样实在让钟意挑不出错来,但要坦然面对江哲麟温柔似水的目光对她来说也是不可能的任务。
  钟意干脆把那本肇事的般若密多经放在膝盖上,一页页胡乱翻着,厚实的纸张捏在手指间有种安定人心的作用,没翻几下,钟意就觉得昏昏欲睡,头一点一点的,像个心不在焉的小尼姑。
  江哲麟正在看财经新闻,余光瞟到钟意那副困倦的模样,不着痕迹的靠过来一些,把那颗乱动的脑袋固定在自己肩上。
  这时候的钟意往往最温和无害,平时那张小嘴厉害得他只想一口堵上,以绝后患。
  江哲麟略一沉吟道:“思妍从美国转学回来,B大的课程有些跟不上。你替我多照顾她一点儿。”
  钟意刚刚放松的神经猛的一紧,眼睛倏然打开:“怎么个照顾法?”
  江哲麟感觉到钟意的紧张,手在她背上轻轻拍拂:“思妍读的也是新闻专业。她对国内报业很好奇,想进晨间实习一段时间。她一个小孩子做起事情来难免没规矩,我想着把她转到你手下。你就多担待着点儿。”
  “江哲麟。”钟意闷闷的叫了一声。
  “嗯?”江哲麟侧过脸,修长的手指捏住钟意细弱的后颈,轻缓的按摩着,沉静柔和的目光让钟意只感到铺天盖地的烦躁,她甩了甩手,把脸埋进江哲麟半透明的稠质衬衫里,尾音极轻的颤动着:“没什么。我照顾就是了。”
  钟意没想到江思妍第二天就出现在了晨间。
  江思妍长得美,又是江哲麟的妹妹,一群人巴结还来不及,就差没众星捧月般把她捧在手心里。
  江思妍看见她眼睛亮了一下,忙着招手:“嫂子嫂子,快来快来!”
  招小狗似的语气让钟意略感不快。最让她无语的还是江思妍对她的称谓。虽然她们确实是亲戚关系,可是在工作场合这么肆无忌惮的使用亲密称谓,别人又会怎么想——真当晨间是江家开的么?
  钟意映着头皮把江思妍从人群中引出来,低声对她说:“思妍,以后在晨间最好叫我的名字。明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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