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将最后一箱行李放妥在休旅车的后座,她递给他一瓶矿泉水,致谢道:「余大哥,不好意思,烦劳你了。」
余延方接过水,不以为然道:「你愈来愈客气了,小事不必言谢。不过,这么做,真的没有关系吗?」昨晚接到她的电话,本以为是夫妻间的小冲突,没想到她是认真的,今天就将家当塞满了整个车厢。
「你不用担心,我很好的。」她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笑。「今天晚上我请客,谢谢你抽空帮我。」
余延方的目光转移了,越过她的肩,定在不远处,她好奇地转过身——盛士暐刚下车,缓缓朝这走来。
「宛霏,我在车里等你。」余延方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
她不想回头,静静伫立在那里,虽然很想走开,却寸步难行。
「你速度很快,这么迫不不及待?」盛士暐绕到她面前,没让她有犹豫的时间。「老太婆气炸了!」
「彼此彼此。」她眼眸垂下,视线定在枯黄的草皮上。
原来他的出现,是老人催逼的结果,刚才她还以为,他对她有这么一点留恋。
「打算住哪儿?我送你一程。他的车都塞满了,不好坐吧?」
「盛先生,这不该是你操心的事,我早习惯这些事了。」她眯眼笑,眸子里依稀门着水光。
「你不介意要替他打一辈子的蟑螂了?」温暖的指尖掠过她凉凉的面庞。
「不介意。那种小事哪及得上你对我做的万分之一!」
他现在才了解,从前张牙舞爪地与他对抗的青梅竹马,原来都是虚张声势,她真正的愤怒是不形于色的,凉凉淡淡在谈笑间。
「夫妻一场,送你一程不为过吧?」他微现愠色。
「都是假的,不是吗?」她笑的幅度愈大,眸子就愈闪烁,指节握得愈紧。「我得走了,山下待会会塞车的。」
她只跨出一步,纤臂便牢牢被他握在手中。
「霏霏,我们之间,不是假的。」
「放手,盛士暐。」她轻轻地、不动情绪地说。「你欠我的,永远也还不了,所以,就别在这些小事上惺惺作态了,回去吧!」
她奋力挣脱他,冲进车里。在车子驶离盛家,后照镜中再也见不到他的身影时,她掩住脸,不顾余延方的惊异,放声大哭。
对街橱窗映照出两个女人,正对着新上市的秋装评头论足一番。行道树掉落的叶片,在风中旋舞后,停留在其中一人的肩上,秋天来了,微微的凉意,就和她的心的温度一样。
「宛霏,待会去买件新衣吧!瞧你,约你出来可不是要看你发呆的。」王黛青不满的摇摇头。
「那就去逛逛吧!你看,我像结过婚的太太吗?打扮一下,人家还会追我吗?」她一手撑着下巴,无精打采的问道。
「你那副德性,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今早刚从摇头派对里嗑药出来的咧!走吧!」王黛青将手中的咖啡一饮而尽,搀起她,推开咖啡厅的玻璃大门。
午后阳光不具威力,但她仍感晕眩,两腿彷佛悬浮在街道上。
走了一段路,整个人几乎挂在王黛青身上的她几乎举步维艰,她停下脚步,气喘吁吁。
王黛青美眸圆睁,质疑的目光在她身上巡绕良久,最后终于忍受不了,将她推靠在墙上,严声问道:「你多久没吃东西了?你想挂点吗?」
「我没事,我只是没睡好,有些累罢了。」她扭开被抓住的手腕。
「老实告诉我,你爱他爱多久了?」王黛青不放弃地逼近她。
「你胡说什么!」她惊惧地推开对方,怏步独自向前行。
「别瞒我!你那副弃妇的模样,不是用情太深还会是什么?你口口声声说从小恨他,谁不知道爱的反面就是恨,若没有爱,谁会把另一个人从小到大干的好事记得那么清楚?你恨他,是恨他没有照你想要的模式爱你、是恨他总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选择你!你恨自己不是他的首选,你强迫自己去喜欢余延方,是想维持你的尊严,你恨他自小总是为了想达到某种目的才接近你!李宛霏,再这样下去,你会完蛋的,知不知道?」一字一句,如利刀般向她疾射,没有迟疑。
「黛青!」她回过头,泪湿满襟。「别弄哭我吧!我承认了,别再说了,求你!」
王黛青向前一步,抬起她单薄的下颚,用衣袖拭去她的泪,再伸出双臂,紧紧拥抱她。「明天开始,你要振作起来,没有他,你也能活得很好,知不知道?」
她点点头,将脸埋在好友的肩窝里,再次哭泣。
会议太冗长了,超过十二点了,早晨只喝了杯牛奶的他,胃开始抗议了。他皱着脸,不耐地举手示意,所有与会的设计师皆看向他,等着他指示。
「散会吧!时间到了,有什么事可以和陆小姐商量,她可以回答各位问题。」他合上资料夹,回到座位。
所有的人鱼贯而出后,陆影娟走向他,敲敲他的桌面。
「会只开了三十分钟,你就喊停;昨晚你十一点就睡了,精神还不好?」
他揉揉额角,「我饿了!」
陆影娟不予置评,将手上的产品目录丢在他桌上。「这是上次你提过的家具订制商最新的型录,做好空运过来要两个星期,不急吧?」
「不急,谢了。」他似乎精神一振,一页页浏览起来。
「真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藤椅了?别看了,不是饿了,一道出去吃吧!最近开了」家新餐厅,听说不错。」
「不用了。」他不加思索回道,「便当在冰箱里,热一热——」
他陡然停顿,两人陷入了必然的静默空白。
「对不起。」良久,他合上型录,没有抬头。
「她还是留下了东西,在你的心里,对吧?你不必对我说抱歉,你该说的对象是她,自始至终,损失最多的是她不是我。」她冷笑,不再说服男人去吃一顿心不在焉的午餐,以一贯优雅的姿态离去。
他疲倦的支着额头,闭上眼,透过黑暗,仍能看见那张笑盈盈的娃娃脸,将热烫的两个饭盒放在他面前,笑着问他,「你今天要吃哪一个?」
她仔细的看着在财经版面左下角不大的报导,两眼瞪得老大,王黛青拍了她的报纸一下,不悦道:「吃饭了,别再看了,等一下还要到别家公司面试不是吗?」
她不动,眼前净是那几个字在跳跃「盛氏掏空案……资金流向不明……几位小股东联手控告负责人……限期内说明帐面亏损……」
「黛青,我不吃了,我有事,下次再找你。」她抓起报纸,留下愕然的好友,冲出餐馆。
她掏出手机,直拨倒背如流的的号码,响了三声,又毅然切断。
她这是在做什么?求男人收回决定?他不在意的事她急如星火又有何用?她是个外人,再过不久离婚协议书一签,她连关心的资格也没有了。
她漫无目的疾走,天色异常昏暗,恐怕是要下雨了。
她走进热闹的地下道,小贩的叫卖声不绝,她低着头穿越狭长的甬道,皮包内的手机响了。
她停步,看了眼来电号码,拇指停在接听键上不动,终于,她还是让钤声响到尽头,没有按下去。
她继续漠然前行,几次和擦肩而过的路人碰撞,她暂时侧让到一边,不跟着人挤人。
「小姐,不要担心,你的一切都将否极泰柬,你要保重身体。」陌生男子的声音在一旁窜出,她吓了一跳,眼角馀光往旁一探——是个算命摊。
「你在对我说话?」她指着胸口。
中年男子点点头,笑道:「对!良言赠你几句——不要担心,一切都将水道渠成,柳暗花明。」
她客气地笑道:「谢谢你,不好意思,我没时间算命。」她不会让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对她评头论足、指点迷津。
「走路别太快,多保重,当心小孩。」中年男子在后头抛下几句。
她登时止步,骇然回头。「你说什么?」
「你有孩子了不是吗?」男人指指她的额头,得意地说:「我看得出来。」
她怔了半晌,像是想起了什么,缓缓拿起手中的报纸,寻找上面的日期。
十月二日了,日期有一阵子对她而言毫无意义,她也不太在意,但今天这个日期很重要,它代表着一个事实——她的生理期慢了两星期,她竟忽略了!
她捣住嘴,迅速离开地下道,在大雨中奔跑,回到方才的餐馆。她推门而入,拉起饭才吃到一半且一头雾水的王黛青。
「走!陪我到医院!」
走进那间熟悉的暗室,老人斜靠在软垫上,面无表情的望着靠近的年轻女人,用明显疲弱许多的低沉嗓音问道:「死丫头,回来了,想看我死了没吗?没那么容易!」
她不以为件的笑道:「姨婆,你要好好活着,兑现你的诺言。我回来是想告诉你,你赢了。」她从皮包里拿出一张医生证明,放在老人膝盖上。
老人戴上眼镜,拿起那张白纸黑字,手明显抖晃着,那双混浊的眼珠因纸上的内容而发出了异光。
她接着说下去,「你赢了,一切都照你的预想走,你想要加诺在我身上的痛苦,会在这件事上到达顶点,我会一一承受,但是我也要得到应得的代价。姨婆,你不会食言吧?」
老人咧嘴笑了,用尽力量发出畅快莫名的笑声,灰暗的脸浮起了红点。「一天之内,我会让律师处理一部分动产,挹注盛氏的帐面亏损,遗嘱我也会顺道更改。但丫头,孩子得平安生下来,否则盛氏想全然起死回生,还得要靠士暐祖父在天之灵保佑。」
「我明白,谢谢姨婆!」她行了个九十度躬身礼,然后回身离去不再逗留。
「慢着!」老人叫住正要掩上门的她。「你这几个月,不搬回来住?」
「不了。如果可以的话,还请姨婆暂时保密,我不想受到干扰,姨婆还请记得对孩子的诺言。」她远远再对老人行礼。
「你很爱他,对吧?」老人声音放轻,如同嗟叹。
嘴角漾起了几不可见的笑容,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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