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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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羽-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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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是手执尚方的钦差,耳藏如意的大圣,专吃恶鬼的钟馗,视法如命的包拯!

  然而,太阳不尽灿烂,总有“黑子”捣乱。郑器的任命一公布,法院出名的“大泥板”老王就拍着他的肩膀谑道:“兄弟啊,你要小心哟!‘那’个人脖子后面可有个毒疮,说不定哪刹挤出点坏水来就够你戗的!”

  此时,这位具有浪漫情怀且极富理想色彩的年轻人不信这一点,他只冷冷地暗笑几声,却被状似静水的单印窥见了他情感的涟漪。单印虽步入中年,却十分欣赏青年人所独有的青春活力和激扬的情感。这是生命的春雷,是青春的闪电;是对高尚灵魂的讴歌,对无私奉献的礼赞!

  郑器感到了单印那窥人心魄的睿光,他是用第六感觉感知的。别看单印一向和善豁达,皮厚肉重的方脸也显得波澜不惊,但从他闪动的犀利目光中,能够读出他内心的水静流深和波涛汹涌。每逢此时,他会冷不丁提出一个问题令你猝不及防。

  “你怎么看待埃利希的正义感?”单印又突然发问。

  郑器会心地笑了。埃利希是奥地利法学家。他主张:在法律规定含糊不清时,应就案件事实,根据“正义感”加以裁决。

  “我赞成他的学说。”郑器回道,“再完备的法律也存在真空地带;作为法官,如果没有正义感,在运用自由裁量权时,就会出现偏差。所以,白居易做刑部尚书时就严肃地指出:‘不使国家生杀之柄,假手于小人;不使舞文之弊生于刀笔之下’!”

  “是啊,”单印说,“清代的沈家本老先生说得好:‘法贵得人,用法在人!’再精确的天平也不如心秤准啊。可法官队伍良莠不齐,鱼龙混杂,提高素质迫在眉睫啊。我真怕‘罪刑擅断,罪刑残酷’的老戏在我们身上重演啊!“

  “所以,坎托罗维奇主张,法官不但适用法律,还可以创造法律。我国宋代律典也规定:法所不载,然后用例,以填充法律的空白。但这对裁决者是一个挑战。”

  “是个挑战,但必须面对!明代的王守仁就强调,要用‘良知’治心;做到既‘破山中贼’,又‘破心中贼’;破山中贼易,要破心中贼却是一项长期而艰巨的任务啊。”

  “归根到底,”郑器说,“是法官的素质问题,连资本主义国家都注重这一点。日本国宪法就规定:所有法官依‘良心’独立行使职权。西方国家采取‘自由心证’制度,只要法官对案件形成‘内心确信’,就可以依确信的事实自行裁判。这对于每一个判官是个严峻的考验。”

  “你说,”单印加重了语气,“应如何对待缺乏正义感的法官?”

  “教育和惩罚,直至开除司法队伍!”

  “咱北斗法院,有多少缺乏正义感的法官?”

  郑器顿哑,问题如此尖锐令他愕然!究竟有多少“歪法官”厕身其中呢?他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串影子,脸上却满是尴尬与无奈。

  “谈起理论流水滔滔,一说实际就堵‘耧淌’。你的‘正义感’哪里去了?”

  郑器再次哑言,但他脸上的尴尬和无奈立时消去,瞬间爬满了思考。

  “评最差法官时,你敢不敢在他们的名字上打‘×’号?”

  郑器遁去思考,代之以临渊一跃的无畏神色:“敢!就看你们党组的决心了。”他想到了“特号大泥板”高院长。

  “好!”单印兴奋了,“你知道为什么派你到马户庭吗?这可是一个落*啊,不光工作差劲,关键是人心涣散啊!”

  郑器就突然想起今年除夕夜发生的一件事,马户庭的大门上兀现一副对联——

  早走一天天有眼,

  再居此地地无皮!

  郑器闷叹一声,车已驶近法庭大门,果见门上还遗有半个“皮”字。那银灰色的铁门紧紧关闭,门外围着一堆人。司机不住地鸣笛叫

  门,仍不见动静。

  “这是院长的车!”突然有人说。

  “这个院长是专门管法庭的。”又有人补充。

  “听说这人办事爽快……”

  那位倚在门垛下的妇人听了议论,一双泪眼突然闪出光来:“老天有眼!”她刚刚打定的主意,不承想就来了机会!刹那间,她“腾”地跃起,喊着“院长大人……”就跪在了车前。

  门卫室的明老头见状,急忙抓起内部电话叫道:“不好了,不好了!肖庭长,有人拦‘轿’喊冤了!”

  “谁拦轿?见大闺女坐轿他馋了?”

  “不是、不是!是那女人。”

  “女人?咋?要姊妹易嫁?”

  “是元贵媳妇拦下车了!”

  “啊?拦下谁的车了?”

  “说不好,车头挺圆,腚挺厚,像个大官车……”

  “你这老‘瞎驴’!肯定是他们来了,快开门!”肖仁扔下电话就往楼下跑。

  单印气得脸色铁青:“关门,就知道关门!属老鼠的,一有动静就钻进窝里不敢露头了。”说着就下车扶那妇人。

  郑器早将那女人扶起来:“这是单院长。你有什么事?进去说吧。”

  妇人听罢,“扑通”一声又跪下了:“青天院长啊,您得给我做主呀!我要告状,三年了!他们不管……”

  未等单印开口,大门“哗啦啦”打开了,牛撼等人一涌而出,不容分说,“哧溜”一下把那妇人拖到一边。肖仁一脸窘态,僵硬地笑

  着去握单印的手:“单院长,您来的……真早……”

  单印没接他的手,指着那妇人问:“这是怎么回事?”

  肖仁忙笑道:“是个缠诉的。单院长,先上楼吧。”对牛撼等人,“把她拖走!”

  “不,”单印制止道,“带她到办公室。”

  柳添就松了手,牛撼却不肯。肖仁忙递眼色叫他快放开,牛撼坚决不从!肖仁见这憨货眼色教不得,就骂道:“牛撼,快松开爪子!”

  “不能放!”牛撼抓得更紧,“肖庭长,你忘了?上回我一放,她把你的裤子都拽下来了!”

  “放屁!”肖仁一瞪眼,“谁说的?”

  牛撼见肖仁打赖,便抢白道:“谁放屁了?你忘了?你还骂谢亚心:‘狗X的还说鳄鱼皮的!屌皮也不如’!”

  “你胡唚什么!”肖仁恼了,“滚!”

  牛撼这才慢慢地松开手,见她没再去抱肖仁的腿才放心地走了。

  办公室里,肖仁递烟上茶,伺前忙后,单印只接过茶来递给那妇人:“你是哪村的?”

  “闫党村的。”

  “叫什么名字?”

  “姚平莲。”

  “你有什么事?”

  姚平莲便滔滔地说起魏元贵是如何遭谢亚心谋害,如何倾家荡产;法庭又如何不管……就禁不住掉起泪来,又要给单印下跪。单印连忙制止;让她明天一早来法庭立案处理;那妇人才千谢万揖地走了。

  妇人走后, 单印脸色愠怒,茶不饮,烟不抽,一言不发。肖仁坐立不安,不时望着窗外,暗恨牛撼买水果怎么还不回来!

  “肖庭长,”单印忽问,“这个案子,怎么三年多了还没立案?”

  “牛撼负责立案;我再问问他!”

  “那你干什么了?牛撼的情况谁不清楚,能让他干这么重要的工作?”

  肖仁欲语却见牛撼端着草莓进来了,忙笑道:“单院长,先尝尝,这是马户的特产。”

  牛撼也说:“吃吧,吃吧,刚摘的!是原告的老婆在卖,白给咱的……”

  单印瞪了牛撼一眼。肖仁又递烟。牛撼忙掏出打火机“嚓”地一声给单印点着,说:“单院长,你看这火机,进口货,防风的!给你吧。我还有,被告给了我一盒子……”单印把烟一掐,“腾”地站了起来:“不像话!这还像个法庭吗?马上整顿,向党组写出整顿报告!”走到门口,又踅回身来,“姚平莲一案,马上立案审理!”说毕,愤然离去。

第七章 接风酒变成“鸿门宴”(2)
把单印送走,肖仁扭回头来,冲明老头开了大腔:“老明,你这头瞎驴!你看不见是院长的车吗?!你眼珠子是驴屎蛋子?滴溜溜光知道瞅娘们?见了臊毛就挪不动步了!这回整顿,先把你这老杂种整回去,回家吃您老婆做的!”

  满院的当事人哄地笑了,说:“你听听这庭长骂的!又是‘瞎驴’,又是‘杂种’,又是‘臊毛’,又是‘驴屎蛋子’……”

  “都走,都走!”柳添见他们嘀嘀咕咕就轰道,“今天不办案了,搞整顿!”

  有人问:“您叫来的,又撵俺?法院说话也不算数?再叫俺来俺可不来了!”

  柳添小眼睛一瞪:“你敢不来,不来去铐你!皇帝老子见了传票也得来,不用说你这小样的!”

  “你们法庭就这么办事?说了不算,算了不说,放屁还有个响呢!”

  “你不服?你想听响,老子还不放呢!老子一放你就得来!就是放个哧溜子屁,你也得乖乖地来!”柳添拇指一指鼻子,“这就叫权力!不服?就掰点给你尝尝。明白了吧?赶快走,别自找麻烦。”

  这时,怒气未弭的肖仁见牛撼从厕所里出来,又开口骂道:“牛撼!你那叫嘴?连腚也不如,瞎刺刺!”

  牛撼正在系前开门;就说:“俺叔来,我说也没事。他们不都是副院长吗?”

  “你叔?”肖仁冷笑一声,“牛院长是您爹,单院长也是您爹吗?”

  众人“轰”地笑了。牛撼一时懵懂茫然,哑言无语。这牛撼的身世说来有趣。他父亲幼时,因邻居之犬来净其秽物,下嘴太急,连其“丸儿“一并吞噬。牛天算见状,料知要断香火,四代单传了啊!立时凄然欲绝。牛撼奶奶却说:“我摸着还有一个呢。别怕,独根苗,更壮!”牛天算也知独头蒜更辣,因而略稍释然。这“独头蒜”艳福不浅,后娶了个俏姑娘,叫红杏。但一晃几年;总不见动静,红杏就觉如芒刺在背。恨这“独头蒜”,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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