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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义走到候机室的台阶上坐下来。
又等了十来分钟,乌市朋友中的一个和司机来到人义跟前。人义上去与他们握手,想与朋友拥抱时,朋友间开了。朋友的脸色不好看,他的笑像过气的玫瑰。人义说,我们都遇到了困难,但只是车轮下的一颗小钉子,请你对我笑一笑,伸出你的双臂拥抱我。朋友说,我不笑,我干嘛要笑?也不想拥抱你,除非你带来了好消息。人义说,好消息就在我们身后。朋友偏过头搜索人义身后,说,什么也没有。朋友的一只手摸摸人义的下巴,说,我代表老总和公司全体员工欢迎你和萌子。
吃饭时,对方老总才珊珊而来。老总比那个去机场迎接的朋友显得要热情些,但谁都明白只是表象,他的眼里充满了忧虑。这顿饭吃得很沉闷,五六个人一瓶酒也没喝完。他们的注意力都放在市场和对手上,每个人的话语不多,但大多有一定的见地。
送人义萌子回到宾馆,对方老总说,我们迫切需要静静地思考,寻找对策,歌舞厅就不去了。人义说,正合我的意,我到乌市来不是冲歌舞不是冲小姐,我是来工作的。
人义与萌子的房间相邻,萌子洗过澡到人义的房间来。萌子带来了一些水果和瓜子。萌子用一些工具做了新发型,毛衣也换了,挺性感的。人义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钞钟后移开了,他把目光射向天花板,在那里停留了十几分钟。萌子盯着人义的下巴,说,你的下巴并不特别,为什么那个朋友还要摸?看人义没反应,萌子不再理他,调了一个频道看电视。
人义的手机响了,是奔赴东北的小分队打来的。他们离开桂城已经五天。人义提起电话说,怎么样?东北的情况怎么样?东北小分队的队员们比较兴奋,人义猜到那边有好消息,也兴奋起来。
那边果真有好消息,他们不仅与新客户订下50万的合同,还从老客户手中夺下不少远达送来的“食物”。
趁着兴奋,人义分别与华北小分队、西南小分队、华东小分队等取得联系,并听取了他们详细的汇报。他们合同订的不多,全部加起来也不过100万,但他们摸得不少信息,得出不少经验。
人义这时发现荫子关掉了电视,她弯着腰,手搂他的肩,一只耳朵凑近他的耳朵,第一时间地获取好消息;他们脸碰脸,头发碰头发,同呼吸共心跳。人义索性把她抱入怀中。但是电话打完后,萌子却像一只兔子跳出他的胸怀。
萌子开启电视,人义再次回到他看天花板的姿势。
第二天,人义萌子取消了去合作单位的计划,他想以研究远达公司以及老对手人手。MJB系列产品在乌市以及整个新疆的市场不算太大,人义和萌子一天下来就暗访明访了大半客户以及对手的销售网络。晚上人义推掉合作公司朋友们的邀请,草草吃过饭回到旅馆整理一天来获取的信息,探讨对策。天在不觉中大亮,人义说天亮了,我们昨天的工作完成了。人义躺到床上和衣而眠。萌子走过去打开被子,铺在人义身上,最后她也和衣钻进去。
六十七
睡了几分钟,萌子说,我们离得太近了,我睡不着,从来还没有一个男人离我这么近地躺着。人义不语。萌子推了他一把说,听到了吗?你离我太近了。人义翻身将背对着萌子,他说我是一个塑料人、木头人,把我想成什么都行,只要不是一个男人,这样你就睡得着了。萌子说,你是有血有肉的人,我已经听到了你的心跳,我无法把你想象成塑料人木头人,请你原谅。人义走下床去躺到沙发上。又过了一阵,萌子说,你在打呼,你的呼声太响了,我睡不着,请你不要打呼好吗?人义说,我没打呼。萌子说,我听得清清楚楚,你在打呼,你的呼声像莋爱。人义说,你又没做过爱,怎么知道我的呼声像莋爱?
萌子把头蒙进被子里,但在蒙进去前,她警告人义说,你再打呼我就堵你的嘴。
人义带着萌子从乌鲁木齐飞到兰州,飞到西宁,飞到西安,马不停蹄地奔波了十几天。到达兰州那天上午,人义看到一个女孩的背影很像佟月,就想起了佟月。佟月在电话里告诉人义,她正在上海。人义说你到上海于什么,你一个小小的酒店服务员难道还有机会出差到上海?佟月说,你和谁在一起?听说和萌子在一起?人义说,郑想也正在上海,你如果需要帮助的话,可以找他。佟月说,你岔开话我也想象得出你们绞在一起时的那副德性。
回到桂城的第三天,人义赶往南市。这以前他已在手提电脑里整理了各条战线传来的信息,并且订出下一步计划上交给了董事长。董事长半躺着细看,人义摸着下巴等待老总的意见。人义时不时看一眼老总,他竟在老总的脸上看出了“南市”
两个字。南市是畅通公司的一块肥肉,那里的情况如何?人义走到离老总两米的地方给金海打电话。金海说,糟,糟透了。人义默默地挂断电话。
人义要去南市的消息让萌子知道了,她问人义,为什么火急火燎地赶往南市,照片上那个女人在南市吗?人义说,想知道真相,跟我去南市好了。萌子说,我不是“灯泡”,我不去。人义说我没时间跟你说话了,南市迫切需要我。萌子说,是她病了?人义脑中装着南市市场,一切与此无关的话他都反感。他说,你脑子病了。
人义没有直接去金海公司,他开着车一家一家地登客户的大门。南市虽然人口只有一百几十万,但其电子业比较发达,对MJB系列产品需求量很大。每跑一家,他就回到车上速记到笔记本上。傍晚时分,他跑完了五家。
当晚人义住在一家三星级饭店,来南市前他没给金海打电话,现在他也不打算给金海打电话。他把记录着各种信息的笔记本掏出来,再打开手提电脑整理录人,发到董事长的电子信箱里。
人义在南市一跑便是三天,他发现了对手不少漏洞,就算夺不回多少被远达抢走的南市市场,但抢夺其他对手的市场人义还是有一些把握的。趁着这种兴奋,人义把自己放牧到南市的一个风景区去。
这个风景区叫什么,人义一时想不起来了,它距离市区有20公里,因为它没有什么名气,所以总是被人们遗忘。人义却喜欢它,主要原因在于它的荒。也正是因为它的荒,人们就远离它抛弃它。人义上一次去离现在已经有十年了。那时人义还在一家国营单位里,一次来南市参加一个学术会议,会务组组织大家来游玩。这里大荒凉,与会者很不满意。但他们谁也不知道人义最喜欢这里。人义喜欢在僻静的环境里生活工作。
人义看到了成群结队的学生,勾手指算算,今天是星期六,学生们是来度周末的。人义站在一个山头,环视游人,见到的几乎都是学生,人义想如果不是周末,大概也和十年前一样没什么人来游玩的。人义有些感慨,然后就回忆十年前来此游玩的情景。他想起了在那座有石头猴像的山上刻有他的手迹:“赵人义到此一游”。字由当时来此采石的工匠刻在一块荒僻的石头上。
下到山脚,人义的手机响了。他一看号码,是石荫。提机后,人义听到自己的声音回音大变形大,像经过特殊音响装置处理过。石荫说,我正在南市的小皮山游玩,这块石头上刻的“赵人义到此一游”,这个赵人义是你吗?人义忆起这个风景区就叫小皮山风景旅游区。他说,是我,你怎么找到的?石荫说,穿行在石头中间的时候就发现了。我用我温柔的手掌抚摸它,就像抚摸你宽厚的胸膛。人义说,你想我吗?石荫说,想,真的好想你。石荫开口唱那首风靡大江南北的《真的好想你》。人义听得出她在用心唱,唱得深沉而动人。人义说,请不要再唱了,我的眼泪已经溢出眼眶的大堤。现在只要你闭上眼睛默默地想着我,我就会出现在你身边。石荫说,不要给我讲神话故事,我早过了迷恋神话故事的时代了,你想讲神话故事改日讲给我的学生们听吧。人义说,奇迹总会发生的,只要你闭上眼睛。石荫说,你说得这么肯定我就闭上眼睛,我要亲自揭穿你的神话。
石荫坐在一块小石头上,自觉地闭着眼睛。她听到手机里传出的人义行走时的喘息声脚步声。
人义其实在原地踏步,寻找当年的记忆。小皮山风景区有许多小石山,它们互相掩护以扰乱人们的视线和记忆。那边的石荫在长久的等待中睁开眼睛。她说,你这个骗子。人义说我如风一样在天上飞翔,可我忘记了那座小石山,你能告诉我它的方位吗?石荫说,告诉你又何妨,你这个骗子。石荫说了那个有代表性的“南天一柱”。人义说我记忆的线路接通了,我就要飞到你身边了。
人义朝那座小石山奔去,他的脚步声喘息声更大更响。人义跑到自己的“墨宝”
前,花去20分钟。这时不相信奇迹的石荫紧闭着双眼,所有的注意力全都在手机中人义发出的声音里。人义关掉手机,说,石荫我来了,我是骗子吗?石荫睁开双眼,她揉揉眼睛说,你是人还是鬼?人义说,我是人是鬼你来抱一抱就知道了,鬼是没有重量的。石荫说,你这个主意很好。她走近他,搂住他的腰。她使尽吃奶的力气也没有抱动他。人义说,我是人还是鬼?石荫说,你不是鬼,但也不是人,你是神。
山上的花儿大部分开了,五颜六色,快乐的学生们站在鲜花中间欢呼和拍照。
石老师——
石老师——
石荫挣脱人义说,我的学生在叫我。人义放眼望去,见到少男少女们用手做成喇叭全方位地呼喊。人义说,你是老师?石荫说,这还有怀疑?人义说,你是人还是鬼?人义将她抱起,说你太轻了,一定是鬼。今天我进入了鬼地界。人义拍打她的脑门,用力掐她的屁股。石荫烂笑。
石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