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寒回忆起来,这三个月的航海,白袍老者为他做了万全的准备,船上有很多东西,包括一些他无法理解的东西,比如一枚指向迷失彼岸的永久磁针,还有以潘多拉为能量的动力系统,遇到狂风暴雨船也不会翻。在这期间,偌大的船给了一个人思考的时间,在帝都的最后一战,与叛逆大军交战的显然不是联邦的部队,那么这支大军只能来自一个地方,那便是他所要去名为迷失彼岸的大陆。
他想了很久,可始终无法猜透联邦与迷失彼岸之间存在何种关系,但至少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迷失彼岸上的人对他绝不会友好,所以他改变了航向,绕了大大一圈,在东海岸登陆,可人算不如天算,他的船触礁沉没了,但冥冥中似有天意为之,他却活下来了。
“我叫西索,落长吩咐我,你醒来便带你去见他,”少年跃跃欲试,兴奋的说:“现在是晚上,大家都在镇子中央祭拜神明!”
“祭拜神明!?”笛寒神色一怔,当他同西索走出帐篷时,见周围错落着更多的帐篷,多数年月已久,可见缝缝补补的打着大大的补丁,在远一点外围建起了遮挡风沙用的围墙,两人穿过错落有致的帐篷群,小镇的半边原来是有房屋的,远远的那边的夜空透出一丝火光,他们往那走去,前方传来鼓声和火光,只见那是一片在小镇中的空地,数十团篝火围成一个大大的圈,火光明艳,火星舞动,年轻人围着火焰随鼓声舞动着,老人们坐在火焰旁像是祈祷,西索带他来到一位年迈的老者面前,尊敬的叫了声:“落长!”
落长正在祈祷,火光照着他的脸忽明忽暗,布满深深的皱纹,忽然睁开眼睛,眼神浑浊,但很有神,说:“辛苦你了!”
“那我走了,”西索雀跃的加入了年轻人之中,笛寒目光望去,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在篝火围成圈的中央摆放着一面很大很大的镜子,足以将一个人完全呈现在镜子之中,起舞的年轻人们会一个接一个依次站到镜子面前,仿佛轮流照镜子一般,无论他之前脸上是如何愁云密布,只要他站在那里凝望着镜子,便会开心起来,问:“他们在做什么?”
“祭拜神明!”落长神色萧索,从地上站了起来,说:“我们葛方托索部落是一个以挖矿为生计的部落,因此常年流离于城市之外,大概在十几年前,我们来到山伊,在附近一片矿脉中挖到了一处遗迹,而从发现了这面镜子,从那以后这面镜子便成为了我们的神明,因为它能带给我们快乐!你为什么不自己亲自去试试呢?”
笛寒犹豫了一下,依言走到镜子之前,仔细打量,它很精致,边框好像白银,刻着神秘而复杂的花纹,镜面如同一汪清水,清可见底,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目力可以一直深入镜面好像没有边际,让意识迷失在无际的空间之中,他碰了一下,镜面似水荡起涟漪,但不是水,没有温度,也无法探入,随着涟漪扩散开,他久违的看到了,小时候银村的那个自己,又看到了恩师在那个雪天收留自己的一幕,还看到了在角斗士酒馆初遇千秋的永恒,这面镜子仿佛将他人生所有美好收录,然后如同画卷一般展现在他的眼前,快乐吗?是的,很快乐,可下一刻却又不可遏止的悲伤起来。看着它如同陷入一场长梦,梦中是那灿烂盛开的花径,而现实却是铺满荆棘的道路,让人不愿意从梦中醒来。可在这面镜子里你看不到过去也见不到未来,它不会增长你的知识,也不能实现你的梦想,然而人们却围绕着它,日复一日。
“你也看到了吧!我们葛方托索部落并不富裕,从我们来到这里的那一天,我们便决定在这里建立小镇,曾经我们满怀希望,可发生那件事之后,小镇的建设便中断了,为了给教廷进贡,部落连自给自足都做不到,如今已经到极限了。”
“为什么跟我说这些?”笛寒眼神一清,从镜子之中回过神,见落长以站定在他身后,对他说:“以前也有过因触碰禁忌惨遭灭亡的部落,幸存者便遭到了教廷的抓捕,即使像我们这样的小部落,也听说了你的事情,我们一直在寻找一种可以让人愿望成真的石头,如果先生知道,请务必告诉我们,我们真的没有办法了!”
翌日,东边的天空初露晨曦,葛方托索部落便已经开始忙碌起来,在西索的帐篷中,他说:“这些是我父亲留下来的,抱歉,只有旧的东西,不过你主动要求,倒让我不好意思!”
笛寒戴起了旧的矿帽,手支着旧的十字镐,虽然没有镜子,但应该还像模像样,笑说:“不好意思的应该是我才对,你们救了我,我却无法回应你们的期待,至少让我也出一份力吧!”
一支矿工队伍离开了小镇向后山前进,笛寒了解到队伍白天出发直到晚上才会回来,因为贫穷所以大家都要自食其力,像西索这样的孩子队伍中也不少。据说这片矿脉是部落至今发现最大的一处,所以他们才决定在这里建立小镇。当他们进入矿道,笛寒发现距出口的一段还略显粗糙,后方的矿道却变的工整起来,透过钢筋支架,可见隧道切口光滑平整,这不像是靠挖掘出来的,更像是以某种力量贯通的,在他为这个发现愣神时,队伍以将他抛在后方,他忽然神色一动,见一旁还有一段挖掘粗糙的隧道,他走了进去,隧道不长,尽头居然是一间封闭的石室,不知是用何材料建成,没有光源但却光线充足,至少不算黑暗,令他吃惊的是,这里居然有着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位于一处三四阶阶梯构成的石台之上,在北望州时,他没能细看,只见大门刻于平整的石壁之上,有着不知名的花纹修饰,将手放于门上,普通的岩石质感,心下有所感悟,这里应该就是落长所说的遗迹了。
“你果然走错了,”正在这时,注意到笛寒掉队的西索,寻到了他,出现在他身后不远处,笛寒接口道:“抱歉。”
第六十七章 乱世佳人
这天一艘帆船停在了东海岸,海面惊涛骇浪,无船能够驶过的暗礁地带居然扫清出了一条航道,海水拍打岸边支离破碎的木片,潮来潮去,一只脚踏上海岸,三千银丝随风飘舞,玖露目光远眺,眼神湛蓝,纤细的手指微微将银丝捋平。
傍晚时分,天边晚霞暗去,矿洞两旁点起了灯火,挖矿队伍踏着暮色回到部落中,西索瘦小的身躯背着一个大大的十字镐,兴奋的对笛寒说:“今天你挖的矿都算我的,这是真的吗?那我就可以换牛奶和面包了。”
“一天下来只能换到这些吗?”笛寒神色奇怪,虽然落长对他说过部落到极限了,可一天相处下来,他感觉的到大家并没有绝望,西索惊讶的看着他,说:“···难道不是这样吗···你一定是从大部落来的吧···那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不饥饿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笛寒为之震惊,脚步不由一顿,就在这时,胸口的月印忽然发作了,神色一变,身形不禁靠在了墙上,面容冷汗涔涔,西索大惊失色:“你怎么了?”
忽听前方传来喧嚣,大家听闻动静都赶了过去,西索神色慌张,不知如何应付,说:“你在这等着,我马上去找落长过来。”
笛寒目送着他远去,身形坐倒在墙边,心说:她居然追到这来了,他努力的站起来,往前方走去,心说:不行,放任不管,大家就危险了。
在小镇正门处,大家围在一起堵住了玖露的去路,神色义愤填膺,叫喊着:“你居然还有脸回来,滚出去!”
“这里不欢迎你!”
“教廷的走狗!”
玖露为难的站在镇外,一步也难以走进,神色急切的辩解道:“···不是这样的···”她仅仅说了一句,便遭到了大家更强烈的抵抗,神色便暗淡下来。
落长来到大家之前,叹息的对她说:“你回去吧!”
“落长!”西索慌张的在小镇正门处找到了落长,可还未来得及说明情况,便被眼前的这个人震惊住了,他呆呆的望着玖露,忽然拿起了十字镐,咬牙切齿的就要上去和她拼命,大家急忙拉住了他,他嘶声力竭的叫喊:“放开我!”
玖露似被西索吓到了,后退了一步,神色忽然变得很委屈,紧咬着贝齿,说:“···教皇答应过我,只要我杀掉那个男人,他就会免去部落每年的进贡,而那个男人现在就在这里···请大家相信我···”
“不要再说谎了!这个世界根本就不存在天使,但是却存在恶魔,那就是你们这些能力者们!”
西索的这句话,不仅震惊了玖露,同样也震惊的扶着墙走来的笛寒,一时安静下来,玖露默默的退开了,形只影单的渐渐远去,笛寒见大家也散去了。
当夜,一座旧的帐篷中,火光通明,虽然身为部落之长,但年老体弱也只有住在帐篷中了,笛寒出现在外,问:“落长,我可以进来吗?”
帐篷中,落长将煤油灯放在了桌上,笛寒在他对面坐下,说:“我想了解白天发生的事。”
一阵沉默之后,落长才说:“那女孩名叫玖露,那已经是六年前的事了,葛方托索部落是她出身的部落,在发生那件事之前,她还一直生活在这里。”
六年前,葛方托索部落。
“就是那个孩子啊!父亲不幸死在矿洞塌方中,母亲又接着病逝,才十二岁好可怜!”
走在队伍最后面的玖露,听到大家窃窃私语,只是低着头沉默的跟着,她活的要比其他孩子辛苦,因为她已经要自己养活自己了,在矿洞中,她穿着脏兮兮的衣服,弱小的身躯吃力的挥舞着十字镐,半天下来,部落的女人们为他们送来的饭菜,她坐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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