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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梦到过有半个班的战士在我家的院子里训练。我想和其中一个人莋爱,但是没有地方,于是作罢。
还有一个场景是我在喝可乐,在一个大仓库里,翻阅许多杂志……”
“你刚才说你的白天都用来做梦?”
“是的。医生。”
“那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和小姐差不多的工作……”
“噢……你不担忧生活来源吗?”
“还好吧。”
“那么,你最近遇到什么让你烦心的事儿了吗?”
“我的狗死了。”
“嗯。我理解你。可是,许多人也遇到过这种状况。”
“医生,难道一条生命的死亡会这么令人无动于衷吗?哪怕它只是一只小动物,如果你和它建立了感情,你会无动于衷吗?难道有的时候,你不觉得你就是它吗?……算了,我说的这些,您是不会明白的。”
“你现在好些了吗?”
“后来,我家又来了一只小猫,我特别喜欢它,把原来给小狗买的浴液也给它用,可是后来我爸妈把它送人了。我又增加了一次新的打击。这让我现在越来越自闭。我不相信感情关系是可以建立可以永久固定的。”
“那么,我建议你多进行户外运动。这对你有好处……”
第六章 怒不可遏(1)
遇断决定从此以后再也不参加这种谈话节目,在这些节目中最荒谬的一次,是去某省的省会J城参加一个类似于“玫瑰之约”的节目。以她的性格,参加这样的节目,可能是她和导演都疯了。那天录节目时,男主持人让遇断和大家打个招呼,遇断拿着话筒鬼使神差地对他说了一句话:“我好像在电视上见过你。”
3秒钟没人说话。
那个节目是上卫星电视,全国都可以收看,此主持人此前乃X国著名电视台某厨艺节目主持人,后因某些原因没有和电视台续上合同,于是沦落至某省的省会J城。他肯定觉得遇断在嘲笑他,其实这些也是遇断后来才知道的,这也是为什么主持人在后来变得丧心病狂的原因。
当遇断说完那句话时,台下都笑起来,她也反应过来,转头一看,就是短短的3秒钟时间,男主持人已经露出熟练操控的富有职业特色的笑容。
此后节目正常进行中。有个插曲很搞笑,那就是在遇断来之前,节目组的人可能早已知道她的“风范”,给每个嘉宾一人发了一本遇断写的小说《77》以供阅读、了解、学习、参考。可主持人就算看过《77》也不会想到遇断的情绪化完全是没有理由和前兆的,更何况遇断敢打保票他绝对没看过。于是他找到了一个机会刁难她:
“请问遇断,你认为男人和女人在性别上有什么不平等?”
遇断连结巴都没打:“啊是这样的,我认为有两点,一是女人不该有例假;二是男的也应该生孩子。”
女观众拼命鼓掌。也正是这句话,让大部分女嘉宾对她很有好感,甚至有一个直到遇断回到S城还频频给她打电话谈心。
男主持人终于忍不住了。而女主持人则从头到尾没对她说一句话。
“灯光师,灯光师,灯光师!”男主持人喊了三遍,终于喊到了灯光师,“请把灯光打到观众席。”
观众席空了一半。刚才陆续走了许多观众。
“遇断,不知道该称呼你为作家呢还是少年作家,”这家伙正沉浸在莫名其妙、自以为是的复仇快感中,“你看现在观众走了一半人,刚才你说话时,大家为你鼓掌,你来到我们节目,大家都欢迎你。可是现在他们不喜欢听你说话了,都走了,你对此怎么想?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你怎么负这个责任?”
遇断深吸一口气。这可都是你逼我的。
“作为一个主持人,不能控制自己的嘉宾,让看节目的观众失望,这是主持人的失职。何况……你不知道么?这些请来的嘉宾有一半都是学生,宿舍十点半关门,如果他们现在不走,一回就回不了学校了。这个问题也要我来负责么?如果你作为一个主持人,都不了解现场观众的来源出处和身份,并以此来指责嘉宾,这算负责么?”
不想再看主持人脸上的表情。遇断发言完毕,按节目安排从后台离开。门口聚集着几个观众,遇断掏出烟,“啪”,边上一个男青年给她点上,然后说,“我们支持你,那个主持人真够傻逼的。”
遇断冲他们笑笑,说,“谢谢。”沙子陪她回宾馆。“你说得挺好。”沙子说。中途她决定去喝咖啡,天上下起了雨。真的是小雨,毛毛雨。她感到久违的愤怒,好像刚打完仗,险胜。她从来没做过这种节目,主持人正好利用这一点对她大肆嘲讽,的确有那么几分钟,遇断欲摔麦克就走。但她还是忍住了。就这样失败地走下场,不是她的风格,遇断的风格是说出她想出的话,鼓动那些和她有共同想法的人,最终达到理解的高潮,最好是疯狂的高潮。
她做到了!
那场小雨下得正是时候!
做完节目第三天,遇断回S城。导演给她买的居然是早晨的硬座。遇断自己上车后换成了卧铺。其实做那节目没钱,只是帮朋友一个忙。她不怪那个导演,导演在她临走时送给她一套DVD,并且说,这套片子,J城只有两个地方有卖的,我买了二套,一份给我的朋友,一份给你。
回到S城后,沙子给遇断写来信,说他们的报纸的头版登着她的照片,那一摞报纸被他看到,他竟是很难过。
沙子说他特痛苦,说遇断把痛苦传染给了他。
的确,在J城,遇断一度对他态度生硬,她讨厌那种轻松,他却偏偏轻松,说笑话,逗她乐,她真给逗乐了,笑完她更加严肃。每一次笑都像用尽了力气。于是便再没有力气。
她把痛苦传染给了他,他却把快乐传染给了她。
她的确感觉到一丝快乐。只有一丝,是瞬间。
他现在所过的生活,正是她想却无法追求的。沙子在一个中等城市生活,有一份还过得去的工作,有一些写诗的朋友,平时谈谈恋爱写写诗,有时候他们会在晚上爬山。很简单的生活。简单真好。他却说这不是他想要的。但他的勇气止于此。
遇断好像恢复了敏感,有一段时间她感到非常麻木。她也不知道这好不好,她现在又开始独自在夜里想事儿。长久以前,对心情失去了期待。易喜易悲,大悲大喜,无悲无喜。脸上的表情变化得太快,快得反应不过来,皱在那里,紧张。心情就这样一次一次变,每次都不像真的。指责一个接一个。
她想,我要么会受到最狡猾的人的引诱,要么就会受到最纯洁的人的指引。
第六章 怒不可遏(2)
她觉得她现在越来越不了解他人,那些市民,她们的神态、打扮,都令她费解。S城已经改变了。已经不再是那个让我热血沸腾的S城了。大家都在琢磨着怎么样才能更牛逼。这真可笑。她也是他们眼中可笑的人。因为她并不珍惜他们认为应该珍惜的生活。确实,在她眼里,没有什么是值得珍惜的。起码现在如此。她每天的生活就是影子生活,所有的都是重复,都像不存在。喝水、起床、再次喝水、出去散步。经常在她的屋子里一呆就是一天,没有要紧的事根本不出门。可能是得了自闭症,因为受了太深的打击和伤害(虽然她不承认),她宁可躺在自己的小天地里,自生自灭。她搂着她的玩具熊。从十八岁时得到它时,她便把它当成最好的朋友。她为它取名为“芝麻”。
芝麻是她唯一的朋友。永远不会拒绝她。永远在她左右。
遇断突然有了这么一种感觉,因为痛苦来得太快太猛烈而又一直持续着,她就忘了痛苦这回事。虽然她处在“痛苦”这种情景中。因为受了太深重的伤害,就变得麻木,伤害的后遗症一直在伤害着她。这些,都没有人能明白。因为出现在大家面前的她,还像个正常人一样,其实骨子里全都烂掉了,没有人能明白。无法呼救。无人能救。
她想起曾经看过的一首歌词,那时她还在上初中。一天下午,昏黄的房间里她斜倚在床头,无意中看到一首歌词,“无论谁发现了这张纸条,我爱你!无论谁发现了这纸条,我需要你!我甚至连个说说话的人都没有,所以,无论是谁捡到这张纸条,我爱你!”
就是这种感觉。遭受痛苦让她的记忆力下降得很快,她常常无法记清一些让她痛苦的场景或语句。她只记得她痛苦。
好像过了一万年。
别让我死在这里。千万不要。
我要看到外面的世界。我要抛弃这一切。
她的心渴望着外面的世界。她渴望着同龄人的爱和关怀。而同龄人又怎么能承受她这样一个激烈而任性的女子呢?
这几年,都像是没有真正活过。也许这几年,只是一个幻境,是一个长梦。
我的名字叫遇断,我是一条断掉的道路。也许有一天你会遇到一条断掉的道路。我生长在遥远的地方,也许有一天你想到了远方,你就会看到我。
我是
对许多事情感到失望的孩子。
我是一条人际罕至的路。不知道通向什么地方。
人们都已老去。年轻人前赴后继在死去。剩下的逐渐变得疯狂而胆怯。
而他们只是这个国家几千万年轻人的一个缩影、一小部分。绝大多数的年轻人都像他们,只是境遇不是这么极端。
第六章 死亡的颜色
A.
谌烟 女 原名陈璐 1984年生于湖南衡阳,就读湘潭大学01级哲学与历史文化学院(后休学一年)。2004年6月3日晚11点左右服毒自杀(啤酒加农药)。
网友评价:其诗歌与小说展现了80后一代人的纠缠、困惑、挣扎、绝望。文笔流畅,细腻,感情真挚、奔放、炽热。其人是